11第一日·暴食(11)过去的残片
在下车的一瞬间,元英露出甜甜的笑容。
汽车从三成洞开到望远洞,黄昏凝结成了夜晚,气温更加的冷了。
李贤勋按下按钮,保姆车的车门缓缓打开。元英捏住羽绒服的下摆,右手搭着扶手,从车上下来。
街上寒气泛起,元英微微打了个寒颤。她拢着羽绒服的袖子,跟在李贤勋身后。
两人走进巷子。
相较于外面马路的冷清,巷子里热闹许多。刷着各式标语的破旧面包车堆满了巷口,驮着银色薄铁皮外卖箱子的摩托车在巷子右侧一字排开。小小的招牌,密密麻麻地在各个店门口挂着,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从各个门面喷出,混杂在一起。
人声鼎沸,烧酒瓶子乱滚,不时有穿着厚夹克或牛仔棉服的男人,从某个店面走出,提着沉甸甸的外卖箱子,架到摩托车后架上,边走边穿着手套,然后急匆匆地开走。
这里是李贤勋被高丽大雪开除后,第一个工作的地方,一个专为外卖而生的小巷子。
元英紧紧地跟着李贤勋,“欧巴,这里的店看起来都很忙啊,”她扫视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店面,“不会没有位置了吧。”
元英还在做着努力。
“不会的,这里基本都是做外卖生意的,店里没有几个人的。”李贤勋走在前面,听到后面脚步声一滞,好像看到了元英甩给他的白眼。
迎着炸物的味道,李贤勋走进一家店面,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直直地走向角落里的桌子。
“客人nim,”老板娘正在后厨忙活着,“您随便坐!”
李贤勋一屁股坐在内侧的凳子上,看着站在桌边的元英,“坐吧,元英啊。”
元英用两个手指头捏住凳子边缘。她的手一碰到凳子,有点油腻的感觉让她的眉毛立刻颤动了下。
她拉开凳子,迟疑了几秒钟,没有再掀开长长的羽绒服下摆,而是往下抻了抻,把下摆小心地摆在凳子上,然后才坐了下去。
室内有些热,她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了缀着蕾丝花边的洁白的衬衫。
然后,元英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换上营业用的代糖微笑,“欧……”
话没说出口,大嗓门的声音传来,“客人nim!不好意思”,老板娘端着盘子走过来。
“这会单子太多了,”她把碗筷放在桌上,余光瞟到了元英坐在身下的羽绒服,“哎哟,不好意思了,这位小姐nim。”
老板娘勾过一块抹布,在桌子上擦来擦去。
李贤勋看着抹布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还泛着星星点点的油光。
他抬头看了看元英的脸色,感觉好像老板娘用抹布擦的不是桌子,而是元英的脸。
“菜单都写在墙上呢,客人nim看好了跟……”老板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仔细地看了看李贤勋,“学生nim?”
“哎呦!”她把抹布甩在桌子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抹布啪的一声被拍在桌子上,元英的嘴角不自觉地颤了下。
“哎呦!学生nim!好久没来咯!”老板娘好像认出了李贤勋,“还在上学吗?还是毕业了?”
李贤勋有些措手不及,“姨母nim,您还记得我呢?”
“哟,怎么会不记得,高丽大的高材生,我可是就认识你一个”,姨母从兜里掏出一条干净的毛巾,细细地在桌子擦了起来。
李贤勋瞟了眼元英。她抿着嘴,眼睛微微睁开,盯着李贤勋,好像对刚刚得知的信息很感兴趣。
“姨母nim,我……”李贤勋额头有点冒汗,他感觉自己似乎不该带元英过来。
“工作了吧!在哪个公司啊?好像胖了些,肯定吃的不错。”老板娘没给李贤勋开口的机会,“一定是去大公司了吧,好好工作,来照顾生意啊。”
老板娘利索的擦完了桌子,又转身快步走回柜台。
桌子边暂时安静了下来。
元英抽出一张餐巾纸,在桌子上蹭了蹭,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她才把手肘放在桌子上,右手轻轻握拳,顶着下巴。
她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啊,高,丽,大,学。”她一字一句的说着,眼睛看着李贤勋。
老板娘端着一堆小菜过来了,元英暂时收声,“切~”,她无声地撇了撇嘴。
小菜一碟一碟的被放在桌子上,老板娘一边动作一边看着元英。她微微侧过身来,对着李贤勋挤了挤眼睛。
李贤勋知道,她肯定是准备帮自己了,虽然这一点都合适。
“小姐nim,这位客人可是了不起呢,”老板娘开始说起李贤勋的好话来,“人家是高丽大学的高材生呢,学习简直不用说。”
她抿了抿嘴唇,又往柜台走去,好像生怕走远了元英听不见,她的声音倒越来越高,“而且他可能吃苦了,”她从柜台里面端起一壶大麦茶,又往桌子边走来,“肯下力气干活儿,肯定做家务也很拿手!”
李贤勋耳朵微微泛红,感到有些尴尬。
水杯被老板娘拿起,淡黄色的大麦茶倾倒进光洁的不锈钢杯子里。李贤勋看着温热的淡黄色茶液,恍惚间好像也看到淡黄色的液体,划着弧线,击打在光洁的陶瓷釉面上,再缓缓滑下。
磨砂玻璃推拉门上,沿着腿缓缓向上爬的丝织物的影子,又在李贤勋脑海里晃动起来,好像勒紧了他的喉结。
他不自然地调整了下姿势。
元英也调整了下姿势。她右手从桌子上放下去,撑在凳子上。衣裙摩擦,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好像在伸展着去够些什么。
微不可查的声音,好像是黑色的平底皮鞋被褪了下来。
李贤勋看了下老板娘,有些担心被看出什么,心中却隐隐期待。
熟悉的感觉,爬上裤腿。好像白色的,毛茸茸的蛇,在尺骨和挠骨上爬行。
李贤勋寒毛耸立。
“学生nim,你们点点什么?”老板娘问道。
“姨母,其实我…”意图解释的话,梗在李贤勋喉咙里,他感觉自己的声带突然被紧紧压住。
“我们…”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有灵活柔软的蛇,在声带上爬行。
“姨母~”元英接过话头,甜甜地对着老板娘笑着,“您给推荐一下吧~”
她的声音柔滑,仿佛带着细微的绒毛,挠动着李贤勋的声带,泛起酥酥的涟漪。又好像带着粗粝的褶皱,刀锋一样捋过李贤勋的鼓膜,激起刺入骨髓的疼痛。
老板娘转过头来说了些什么,声音流进李贤勋耳朵里,却拼不成句子。
每当李贤勋好像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时,鼓膜和声带就被粗暴地揉搓个不停。
海浪漫过山巅,山火舔舐着树梢。
灵魂好像在水中被绞住,又像在火中灼痛。
天旋地转,李贤勋有些无助地看向元英。
元英妩媚地拧了他一眼,开心地和老板娘攀谈起来。
只留下李贤勋,在浪涌里被拨弄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