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日·暴食（8）不吐不快
不吐不快。
元英在卸妆。她用卸妆水在脸上涂抹，指腹柔柔地画着圈，在脸颊晕开。慢慢地，脸上泛起白色的泡沫，把妆容渐渐软化。
她捧起清水，冲洗了下脸部。然后，用洗脸巾轻轻蘸干水分，再把脸部继续抹上卸妆水。
李贤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在侧后方，看着元英的背影。
元英的身材纤细的惊人。她身材高挑，四肢却无比纤细，好像在太空漫步飞舞的太空精灵，划动四肢，就会洒下摇曳的光点。
她背对着李贤勋，弯着腰，轻轻地动着，手臂在脸上仔细地清洗，洁白的裙摆，带着小红花，轻轻地摇晃，带出微微的薄荷香气。
李贤勋有一种不理性的冲动。他感觉，好像元英似乎应该知道些什么，她应该知道李贤勋的过往，知道他不光彩的过去。
这很不理智。李贤勋是因为论文造假狼狈地被高丽大雪扫地出门，肄业的证书，让他几乎没有容身之处。他最后只能在星船当一个司机，苟延残喘地活着。
在人生最低沉的时候，他遇到了张元英。因为还算看起来老实、沉默，经纪人安排他来给元英开车。他因此可以每天都看到元英，在一个空间里长久的相处，虽然他们没有说过几句话。
但是，李贤勋自认为他和元英是朋友。
这只是李贤勋的自我安慰，大明星怎么会和一个窝窝囊囊的司机成为朋友呢？为元英当司机，好像他破碎的人生，又有了一点价值，能作为一个明星的附属品而继续自欺欺人的生存下去。
但是他不是这样的，他本不是这样的。
所以他很想对元英说些什么。
元英刚才说，“有些事是可以咽下去的，有些事却是咽不下去的”。如鲠在喉的感觉，折磨了李贤勋许久了。
他不吐不快。
水声渐小，元英站起身子，转身过来。
张元英直直地走了过来，她总是走得很直，上身笔挺，带着那种充满了代糖的甜甜的微笑。
她卸了妆，脸颊变松弛了少许，随着她的步伐，略显圆润的脸蛋微微的颤动。
李贤勋看着元英这熟悉的走路姿势，感觉她好像来到了舞台上，自己则渐渐地缩小。她真的卸妆了吗？李贤勋一阵恍惚。
他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他确实不是元英的朋友。
他怀念起上午元英的那湿润的眼神，眸子里泛着水光，潋滟着柔情。或许只有在那巅峰时的几秒，元英才是他的朋友。
然而，他已经答应了元英，要告诉她自己的心事。
“欧巴~我们开始吧，真心话大冒险！”这就是元英想出来的办法，元英甜甜地笑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俏皮地抖动着。
“额，好的”，李贤勋回答到，等待着元英的安排。
“真实的，欧巴一点也不主动~”元英的语气里充满了撒娇，可爱又迷人，李贤勋却只是勉强笑笑。
“第一个问题，欧巴在当司机之前……”元英故意只说了半句话。
李贤勋心理砰砰直跳，他真想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然后一身轻松。他想象着自己倾诉完一切之后，仰躺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情愉悦而放松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挂起了微笑。
然后，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双眼睛。那是元英嫌恶的双眼，“切，原来是学术造假的渣滓，”他想象着元英高调地身材，站在自己身旁，用余光扫视着瘫在地板上的自己，好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元英可能还会捏起鼻子，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开。
“西八！kei sai kei！”，真希望元英能这么骂自己。李贤勋有些不着边际的想着，这些同学们、朋友和家人骂过他不知多少次的话，从元英红润娇柔的嘴唇里说出来，好像还让他好受一些。这算是玷污了元英吗？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了。
“欧巴，你在笑什么呢？”元英问道，“突然笑的这么开心。”
李贤勋的笑容变成尴尬，“额，没什么，元英你说吧。”
“锵锵！听好了，第一个问题是，欧巴在当司机之前……咚咚咚咚咚！”元英用嘴模仿起小鼓，“有过几个女朋友！”
看着元英希冀的眼神，李贤勋感觉自己听错了。
“额，什么？”正在心中编造着自己过去的李贤勋，一下子手足无措。
“哦？难道欧巴其实很有经验吗？”元英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怪不得呢，那样对人家的喉咙。”
李贤勋有些脸红，“不是的，其实我，我没有过”，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哦！欧巴，你不会还是……”元英捂住了张开的嘴，她的眼神向下越过李贤勋的腰带。
她挑了挑眉，咯咯咯地笑起来。
“笑什么”，李贤勋的脸上有点挂不住，“难道你不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神色猛地黯淡下来。
元英好像……
好像很熟练呢，他的心中顿时充满苦涩。
元英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所想。
“欧巴，你猜……”她拉长了尾音，跪坐在沙发前，“我是不是呢？”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
听着拉链的声音，李贤勋微微向后仰身，有些茫然地看着元英的脸。
他又想起了自己养的热带鱼。鱼儿灵活地游动，绕着珊瑚，划动着水流，捋过神经。
元英脸上的两颗痣很美，一左一右，一上一下，衬得她的肌肤光洁柔滑，泛着玉石般的色彩。涎液涂抹在脸上，更增添了一抹温润的色彩。
元英鼓动着脸颊，带着脸颊上的痣也一起一伏。
李贤勋回忆起了那缸最终绝望地死去的热带鱼，陷入了失神。
元英睁着湿润的双眼，对着李贤勋甜甜地笑着，头发被李贤勋扯住，唇瓣抵住髂骨。
平滑肌涌动的声音，拍打着李贤勋的鼓膜。他好像听到了热带鱼覆灭时的悲鸣，像暗流卷过山巅，鱼儿绝望地击打着珊瑚礁，发出海中也能听见的悲鸣声，挤入李贤勋的颅腔。
他像在烈火中煅烧的冰。
铿然断裂。
元英抬起头来，他明白了什么叫不吐不快。
心扉好像被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