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一日·暴食（14）向上的阶梯

保姆车在夜幕的汉城穿行。

握着方向盘，李贤勋感觉十分的舒适。黑色的保姆车好像是他末日里的堡垒，他觉得自己像个寄居蟹，把柔软的肉体藏在坚硬的金属里。穿着廉价西装，带着墨镜，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防窥膜后面的司机。

有时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幽灵一样，开车，停车，开门，关门，调高空调，调低空调。

他可以一句话也不说，没有人能注意到他。只要他在后视镜里看到酣睡的元英，好像就还与这个世界挂着钩。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

后视镜里没有元英微微松弛的脸庞，耳边也没有那若有若无的熟睡的呼吸声

有人在盯着他。

元英坐在副驾驶上，双腿盘起，慢吞吞地舔舐着手指。

一股难以言明的咸腥味有些刺鼻，气味游动在车厢里，伴随着轻微的舔舐声。

李贤勋发现很难不向边上看。他稍稍侧过头，目光向右瞟，正对上元英笑盈盈的眸子。

漆黑，闪着黑色的光，像南天的星星，比反光镜里后车的车灯还要黑，还要亮。他晃走眼神，假装认真地看着侧边的反光镜。

车继续向前开，沿着路灯投下的光，向家里驶去。

元英伸出左手，食指上还闪着水光。她按开了CD播放器，萨克斯忧郁的腔调，从喇叭里流淌出来，把车里的人沉在蓝色的海里。

元英好像按开了一个奇异的开关。

她精神奕奕，手上都是口水，跟着音乐上半身晃来晃去，两个胳膊摆来摆去，像一个活蹦乱跳的人偶。

李贤勋对比着自己印象里的元英。她会在后座上一丝不苟地用酒精湿巾把扶手和座椅擦一遍，会让自己把音乐关掉，然后露出疲惫的神情沉沉睡去。

确实是变了，变得不省心了。李贤勋感到拿不准元英下一秒会做什么。

不过他挺开心的。

他开始想象起自己帮元英送炸猪排外卖的样子。

他无声地、偷偷地笑起来，余光在元英的白衬衫上扫动。

她应该不会穿着白衬衫炸猪排吧。他不无戏谑地想着，露出了一点笑声。

元英掐了他一下，飞给了他一个可爱的白眼。

车向家里畅快地流去。

。。。

李贤勋关上车门，按动遥控器，然后转身快走几步追上元英的步子。

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地下停车场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

元英站在电梯前，停下了脚步。李贤勋从她身后越过半个身位，伸手按动电梯按钮。电梯从13层缓缓向下。

数字变幻，元英出神地看着越来越小的楼层数。

叮~

电梯厢门打开，李贤勋伸手挡住电梯门，元英却原地不动。

“欧巴，我们走楼梯吧。”她望着李贤勋的眼睛，眼睛里似乎有异样的神情在闪动。

于是他们走到了楼梯间入口。这栋楼配有4部电梯，几乎没有人会用楼梯，楼梯间的消防门把手上都落了一层灰。

李贤勋推开沉重的消防门，吱扭吱扭地声音透出一丝阴森，空气中带着浓重的陈腐味。他拍了拍手，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不为所动。

他扭头看了看元英，“元英呐，好像……好像灯坏了呢”，黑漆漆的楼梯间在他的身后凝视着元英。

“有点吓人……”元英探头看了看楼梯间里面，她把右手放在李贤勋的掌心，“欧巴……”

她用左手拍了下李贤勋的屁股，“欧巴要抓住我的手哦~”

李贤勋迟疑了一瞬，紧紧握住了元英的手。手指修长纤细，瘦削的指骨咯地李贤勋有点疼。

他牵着元英走进黑漆漆的楼梯间，好像步入深海。

楼梯间里仅有每层消防门那里，透入一点点的光线，昏黄的发黑。

元英拉了他一下，“不对哦，是我要拉着欧巴。”

李贤勋停住了脚步，略略侧身，让元英走到前面去。

昏黑的楼梯间里，薄荷香气穿过他的身侧。

元英站上第一级台阶，高举起李贤勋的手，“乘客nim！元英司机要出发了！”

然后她转过身，埋头向上爬去。

元英的发尾拂过李贤勋的鼻尖，牵着他跟上元英的步伐。

楼梯间里很黑，他们摸索着向上爬着，薄荷香气从前方沿着阶梯滚落，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摇曳的腰肢，裙摆左右甩动。

李贤勋的心底痒痒的。

房间在17楼，他们慢慢地向上爬。墨绿色的格子裙，在李贤勋眼前摆来摆去，难以严明的气息，好像在某处暗暗地渗出来。

转过二楼的拐角，李贤勋伸出手，摸了下楼梯的扶手。

元英猛地快走了两步。

李贤勋紧紧跟上。楼梯很陡，他伸手捏住扶手。楼梯间没有什么阳光，阴冷潮湿，扶手竟然也软弹弹的，像鲜活的肌肉束在手心里滚动。

他一边走，一边捏着扶手，“元英，怎么样，累不累？”

“不……不累……”，元英好像累的气喘吁吁，粗粝地呼吸乱的让人心慌。好久没有这种爬楼梯的感觉了，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打晃。

扶手晃得越来越厉害，李贤勋只好更加用力。他挪了挪手，换了个位置。

黑暗的楼梯间里，阴冷潮湿，天花板上悬着水滴，不时响起滑腻的水声。阴冷的墙缝里，渗出醉人的咸腥味道。

李贤勋又想起了晚上的炸猪排，温热的肉汁，萦绕在唇间。

裤子有点不舒服，爬楼梯时感觉绷在身上，加倍费力，李贤勋的呼吸也乱了起来。

不知道在楼梯间里爬了多久，元英已经是气喘吁吁。她可能很久都没有做这样的活动了，细腻的汗珠从鼻尖沁出，眼眶里蒙着雾气。

“欧巴……”她的声音好像浸透了汗水，湿漉漉地舔舐着李贤勋的耳蜗，“欧巴，快到了……快到了……”

李贤勋看看墙上的牌子，已经到了16楼了，确实快到了。他扶着楼梯扶手，鼓起最后一股劲儿。

砰~

终于到了。一声闷响，元英双手撑在17楼楼梯间的防盗门上，手指累的痉挛起来。她低着头，大口大口的喘气，汗水从她的鼻尖上滑落。

“欧……”她喘个不停，“欧巴，无论多么累……”

她抬起头，在一片漆黑里，眸子闪着湿润的光，“也要爬呀。”

她摔进李贤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