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一日·暴食（16）栖身之地
李贤勋有点虚脱。
他后背靠着大门，慢慢挪动着身体，左手胡乱的摸索着，在密码锁面板上划出一阵高低各异的电子音效。
电流还残留在脑干里，他的腿哆嗦着，眼底金星飞舞，神情恍惚，元英的脸在他的眼里闪闪发光。
星星簇拥着元英，一点点靠近。
眼中的金星，像萤火虫一样散去。元英美丽的脸蛋，向李贤勋压了过来。
李贤勋沉醉在元英亮晶晶的眼睛里。
唇瓣相接。
火热的气息像蛇一样缠绕着脖颈，唇上的细纹，慢慢地相互摩擦着。
有点黏糊糊的唇膏在李贤勋略显凉薄的双唇上晕染开。
有点冷，有点腻。
不过却包裹着甘冽的泉水。
李贤勋啜饮着温热的薄荷汁水。他怔怔地看着元英的眸子，黑色的瞳孔散发着迷人的水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像那迷人的，七河交汇的膏腴之地。元英的眼睛好像带着深深的漩涡，紧紧绞住李贤勋的神智。
他又想起了炸猪排，白嫩的肉流出温热的汁水。
元英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
穿着高跟鞋的元英几乎和他一样高。她揽住他的脑后一用力，两个人顺势转了个圈，让出大门。
元英背靠着冰冷的墙，氤氲着双眸，搅动着李贤勋的脏腑。
她噙着游刃有余的微笑，转动着小巧的鼻子，在李贤勋脸上蹭来蹭去。
她摩擦着纤细的大腿，鼻息滚热，好像痒的出奇，左手发泄一样地抓扯着李贤勋的头发。
听着李贤勋疼痛的闷哼，她雾气蒙蒙的眼神里带上了一点快慰。
元英灵巧地挣开沿着上衣下摆往里钻的大手。
她牵着李贤勋的手，按在门锁上。
悦耳的电子音响起，门打开了。
“啊！”李贤勋突然痛呼一声。
元英在他的唇上留了个牙印，然后一矮身，从李贤勋胳膊下钻了出来，闪进门里。
“欧巴，还没喝够吗？”她挑了挑眉，露出妩媚和端庄混杂的笑容。
这笑容让他心醉，好像公主的微笑。却又让他神伤，因为他的公主已经被训练好，可以轻松地露出这种笑容。
李贤勋内心黑暗的破坏欲又升腾起来。
虽然元英只是随波逐流的卖笑的亡国公主，但李贤勋还是忍不住对她发怒。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出卖自己？
看着元英出尘的容颜上，露出营业用的代糖微笑，李贤勋不知在质问谁。
他想起金文宇学长那憨厚的笑，想起导师那和蔼的笑。
好想捏碎这些笑容。
李贤勋暗暗想到，脑海里浮现着各色人脸的笑容。
他恍然出神，直到被一阵声音吵醒。
“唔…”元英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李贤勋发现自己正捏着元英的脸颊，虎口紧紧钳住她的下巴。
元英的眼睛湿润极了，像清溪川上笼罩的薄雾，发出波光粼粼的迷离眼神。
鼻息一下一下地拍打在李贤勋的手心里，痒痒地挠着掌纹。
他突然感觉掌心一阵湿润。
像小猫在喝水，元英把口水涂在他的掌心。
他浑身火热，内心却冷却下来。
元英是个完美的礼物。
他简直不敢想，这礼物的创造者是谁。
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轮番转着，最后变成元英那完美的营业用笑容。
他以为元英只是自己的乘客，可他从来也不是一个真正的司机。
他想把元英永远地关在车里。
就像现在这样，他收紧了掌心。
纤细的手指掰着他的手掌，越来越无力。
温热的眼泪从眼角挑起的眼线滑落，蜿蜒流过脸颊上小巧的痣，冰凉地沁入李贤勋的掌缝里。
李贤勋松开手，他的思绪乱极了。
他拧着门把手，脑海里又回到了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实验室角落。
他的青春时代几乎全在那里度过，对那里他比任何人都熟悉，有时候他觉得那才是他的家。
这里只是间房子罢了，容他苟延残喘的栖身之地。
没有实验仪器，没有滋滋的读表声，没有溶液滴落…
这个有。
他低下头，元英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泪水和着口水稀稀拉拉地滴在地板上。
后悔和歉意潮水般涌上心头。李贤勋把元英抱起来，瘦削的身体咯的他肋骨有点疼。
元英右手摸索着他的脸颊，左手垂在半空中，像死在浴缸里的马拉。
李贤勋用右脚踩着左脚鞋子，急躁地把两只鞋褪下来。
元英的下巴亮晶晶的，他抱着她走向沙发。
在经过门廊时，元英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摆了摆手，“啊你哈塞哟，我回来了！”
她大声喊完，然后自己把脸埋进李贤勋怀里，发出畅快的笑声。
她抬起头，期待地看着李贤勋。
感受到在下巴上乱晃的眼神，李贤勋在客厅边上停住脚步。他低头看了看元英亮晶晶的眸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微不可察地说了声，“我回来了”。
元英扭了扭腰，从他的臂弯里跳出来，“什么嘛，一点都不热情！”她用穿着白色袜子的小脚轻轻踢了踢李贤勋的踝骨。
“我可是很期待回家的”，她牵着李贤勋的手在客厅里转呀转，“我可期待这么喊一声了。在宿舍时，我总是回来的很晚，根本没机会喊。感觉……”
她转过身来，双手紧握住李贤勋，“感觉就像被抛弃了，是个没人要的破娃娃。”
李贤勋望着元英的眼神，呆呆地出神。
他很久没有说过这句话了。刚被高丽大学开除的日子里，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老鼠，生怕别人发现自己，哪怕是亲人，甚至父母。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出现。刚出来找工作时，他都起的非常早，偷偷地溜出去。即使忙完了所有事情，也要在外边熬到深夜。
每次拧开家里的门把手，当看到一片漆黑时，他都如蒙大赦。
我回来了！
说给谁听呢？
他看着元英微微撅起的嘴，感觉似乎也有说这句话的必要了。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元英那甜美的代糖笑容。
“我要狠狠捏碎这张虚假的脸。”他暗暗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