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日·暴食（10）想要真心的讨厌

李贤勋气喘嘘嘘地推开门。

门外的风，带着冬日的寒冷，让李贤勋一下子清醒起来。

李贤勋住的地方，是一居室的公寓楼，门外就是长长的走廊。走廊没有封住，可以直接呼吸到干燥的冬日。

晴朗的冬日，下午的太阳有气无力的挂在半空，洒下虚弱无力的阳光，越过走廊的屋檐，让门外的空间，略带了一点薰黄的霞光。

霞光熏蒸，浸染着元英的背影。微带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质朴的黑色哑光羽绒服上，黑发柔顺，细腻，几乎同衣料融为一体。白色的发带，梳在发旋的顶端，泛着微微的昏黄阳光。

元英右手撑在栏杆上，左手把着墨绿色格子布料。她微微向前俯身，纤细的腰部收窄，略略向下塌，似乎在出神地望着晚霞抚弄着的三成洞。

李贤勋慢慢地向前走，盯着羽绒服下摆的下方。

墨绿色的格子条绒缓缓上升，一寸一寸缩进黑色羽绒服的边缘。

墨绿色潮水褪去，露出洁白的沙滩。如同大理石一般温润圆滑，昏黄中带着一抹嫣红的阳光，沿着纤细修长的线条缓缓流下，浸润着细微的透明绒毛。

潮水继续褪去，墨绿色的格子绒布缩进羽绒服，和黑色的鸭绒下摆一起向上爬行。修长的沙滩，露出瓷器般的滑腻色彩，然后，出现了隐隐约约的黑色细线。

冰冷的风吹过，好像火山口里的吐息，走廊里的空气一涨一缩。

李贤勋浑然不觉的越过门槛。

寒风里，元英微微地颤抖，纤细的双腿像刀刃一样碰撞个不停。

李贤勋想象着冷风灌进幽谷的感觉，他浑身打了个冷战，好像感觉到慢慢渗出的温热，变得冰凉。

他急忙走上前去。

李贤勋把双手撑在栏杆上，把元英拥入怀中。

隔着裤子，他感觉到元英止不住的颤抖。他站好位置，然后伸手把元英的左手拉起，握在手中。墨绿色的格子绒布，随即滑下，只留下中间被挑开的缺口。

李贤勋和元英拥抱在一起，寒冷的风让他们紧紧相贴。西裤的布料并不厚，可以感觉到细细的绳子刮过。

拥抱在一起，热量慢慢从身体里生出，两人都感到暖和了不少。李贤勋看不见元英的脸，只能看见她秀气的鼻尖沁出了细小的汗珠。

笨重的鼻息扑在李贤勋的手背，元英的胳膊开始微微颤抖。元英哼起了歌，湿润的声音滴落在西裤布料上，渗过扭曲的拉链，散落在走廊外的风中。

略略的咸腥气味，在寒风里显得干燥，又温暖。

李贤勋看着夕阳里的三成洞，目光出神，栏杆外的风卷起元英身上的薄荷香气，送入他的颅腔，发丝在空中飞扬，摩挲着李贤勋的脸颊。

潮水涌起，夕阳独照。

元英猛地向后把李贤勋拱开。

李贤勋有点措手不及，他向后退了几步，依靠在走廊的墙上。

元英喘着气，脸上的两颗痣，像南天的星星，“欧巴……”她的喘息声渐渐低下去，声音像揉皱了的绸缎，“不要……不要在这里。”

李贤勋有些羞赧，虽然他对元英称不上爱，却总是被黑暗的欲望所把持。

而且……

他的心渐渐冷却。

元英对他也没有爱。

他们至多只是司机和乘客的关系罢了。

……

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元英跟着李贤勋走出电梯厢门。

她迈着轻巧地步伐，跟在他的身后。

上车，李贤勋又回到了熟悉的位置。

他拧动钥匙，车身开始轻轻颤动起来，发动机的低鸣又把他拽回了现实。

他现在只是一个司机。

元英也登上车，坐在了自己惯常的位置，然后掏出酒精湿巾，用纤细的手指拈住，擦拭着座椅的扶手。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一起都是那么令人安心。

自动打开的音响被关上，李贤勋看着后视镜，元英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元英没有准备入睡。

车里，终于也成为了她的舞台。李贤勋捏紧了方向盘。

纯真的睡姿，看来是看不到了。李贤勋分外怀念熟睡时元英那微微松弛的脸蛋，和柔和的鼻息。在行车时，像温柔的海浪，舔舐着他的鼓膜。

连司机和乘客的关系，似乎也掺入了表演的成分。李贤勋扯出一个笑容，元英对他眨了眨眼，眼波流转，睫毛轻颤，薄荷香气扑面而来。

李贤勋踩下了油门。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萦绕在李贤勋心头。他无数次幻想着元英能用那甜甜的嗓音，和他说几句话，那将是他莫大的宽慰。他幻想着元英在车上不再是冷着脸，而是也向他发出充满爱心的微笑。

可是，表演终究不是真实。

从早上到傍晚，李贤勋和元英已经深深拥抱过许多次，他感觉似乎和元英走近了一些。然而，这种想法似乎又被充满代糖的笑容绞地七零八落。

李贤勋开口了，“我们去吃炸猪排吧。”他若无其事的说着，同时用余光紧紧盯着后视镜。

元英似乎没察觉到李贤勋在暗中窥伺。她翻了个白眼，声音却仍然甜蜜依旧，“欧巴~人家还要保持身材呢~”

元英的声音温柔甜蜜，李贤勋却被元英的白眼迷住了。他想着元英那一瞬间对他的讨厌，简直要笑出声来。

虽然是一瞬间的讨厌，好像也触碰到了元英的心。奇怪的想法让李贤勋不可自拔。

“我们就吃炸猪排吧，你少吃点也可以吧。”他强自压抑住笑容，显得若无其事。

元英抄起双臂，抿着嘴撇了撇，神情显得有些无语。

她眨了眨眼，才恢复出那副代糖笑容，“欧巴~我们吃日料吧，可以点炸猪排的，想吃的别的也有啊。”她眼珠乱转，想出一个办法。

“有个很好吃的炸猪排店，就去那个吧！”李贤勋略略提高声音，无视了元英的提议。

元英恶狠狠地瞪了李贤勋的后背一眼，又翻了一个标准的白眼，“好的，欧巴~”元英的声音露出一点不开心，“吃吧！”她有些咬着牙，蹦出这个词。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起吃吧，我也很期待哦，欧巴喜欢的店一定不错吧。”

“啊，是啊，很好吃的，虽然在一个小巷子里，桌面总是油乎乎的，味道还不错，”李贤勋添油加醋的说着，“对了，元英，你带着酒精湿巾哈，筷子不干净的话，正好擦一下。”

李贤勋看着后视镜里黑着脸的元英，欢快地加大了油门。

黑色的丰田保姆车，像一首歌，融化在三成洞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