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日·暴食(9)越过门扉
虽然没有门槛,但人还是很难走出门去。好像是一种魔法。
元英皱着眉头,小口小口的吞咽着。
室内空气流动,涎液蒸发,李贤勋感到一阵凉意。
“欧巴”,元英舔了舔略带红肿的嘴角,抿过唇上细微的褶皱,晕开粘腻的膏体。
凉意消失不见,李贤勋的呼吸粗重了一点。
“我们下午干什么?”元英问道,她拿出一个小小的翻盖化妆镜,抿着嘴,仔细的看着刚涂的唇膏。
明媚的橘色,映衬着洁白的皮肤,薄荷的香气猛烈逼人。
李贤勋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失语。
除非是上班或者必须买点什么,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出门过了。
下班后他就会呆在家里。他的朋友已经不想见了,他害怕有谁提起他在答辩委员会上的狼狈,更害怕有谁提起刚刚用常温超导材料震惊世界的金文宇。
所以他回答不了元英的问话。
“欧巴不会想在这…在家里过7天吧?”元英快速地扫了一眼凌乱的家里,眼里泛出一丝嫌弃。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接触,元英越来越表现出对这屋子的不适应。
李贤勋却感到越来越熟悉。元英有些洁癖,不过她隐藏的很好。
无论粉丝拿来什么东西,她都会微笑着手下,露出甜甜的代糖微笑,再比出一个脸颊爱心。
上车之后,她会小心的把所有的东西放到后座的角落,然后仔细地用酒精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手。
然后再擦车座的扶手。
她从来不坐那个用来放粉丝礼物的座位。
所以,当李贤勋看到一直站着时,他反而感到了亲切。虽然是讨厌他这里的脏乱,不过,这才是真实的元英,不是吗?
真实的厌恶,要比虚假的温情,温柔百倍。李贤勋又想起了金文宇笑呵呵的憨厚面容。
“贤勋啊,你那炉的材料,昨晚烧坏了,我帮你收拾了一下”,金文宇不止一次的这样说。当第二天面对干净的熔烧炉时,李贤勋还总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他帮李贤勋收拾了7次炉子,结果在让他名声大噪的论文里,就有7份珍贵的常温超导材料。
为什么呢?
李贤勋看着元英眼底的嫌恶,竟然感到万分的珍视。
真情,即使是厌恶,也让他分外的欣喜。
“我……要不元英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下家里”,李贤勋也讨厌这凌乱的环境。不过现在,他似乎有动力去收拾了。
“欧巴你在说什么呢?”元英翻了翻白眼,“要是能回去……”
她顿了顿,重又挂上甜甜的笑容,“欧巴,我可是要和你一起度过七天的哦~”
李贤勋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欧巴,我们找个保洁吧,怎么样,很快就可以收拾好的”,元英凑近一步,睁大了眼睛,“然后我们出去吃饭!”元英的声音略略升高,带上了一点希冀。
李贤勋当然没有话说。
……
元英彬彬有礼地指挥着保洁阿姨。阿姨手脚灵快,轻轻松松地收拾着屋子。不到一个小时,凌乱的客厅已经焕然一新。
看着正在收拾厨房的保洁阿姨,李贤勋心里有种莫名的惆怅。
散乱渐渐消失,房间变得整洁,然而,他的内心却不想自己想的那么开心。
他才明白,自己好像在垃圾堆里躲避着世界。
更让他有点害怕的是,如果屋子变得光洁崭新,那么,元英会不会连真挚的嫌恶也没有了呢?
李贤勋胡思乱想着,眼神盯着卫生间镜子前的元英。
她在化妆。不知从哪里,她换掉了流满涎液的连衣裙,换上了她惯常穿的白色衬衫和深色格子绒布裙。裙摆垂在膝盖上一公分,这一公分的肌肤在裙摆摇曳间时隐时现,扇动着李贤勋的目光。
她的头发用卷发棒夹过,微微打着菟丝子一般的卷,顺着光洁瘦削的肩膀,披散在衬衫后背上,随着她的动作,柔柔地摩擦着衣料。
李贤勋想起了下午的吻,想起了发丝拂过脸颊的温柔。薄荷香气盈满鼻尖,像春风扑倒在身上。
他抿抿唇瓣。
元英开始涂唇膏。白色的发卡把头发固定住,她微微扬起头,缓缓地移动着红色的膏体。唇膏散发着化学品所特有的苍白味道,却又艳红如鲜血。膏体重重地碾过唇上的细纹,压紧,又移开,红色充满活力地弹起,推着膏体轻盈地抹过她的嘴角。
然后她开始叠涂,半透明的莓果色在嘴上晕染开来,让红色的底色如在云间。
李贤勋静静地看着,想象着涎液涂抹在嘴角的样子,鼻息粗粝地划过脸颊,流出火热的吻。
保洁阿姨向我们告别,屋子里已经焕然一新。
元英转过身来。
她神采飞扬,灯光照在她的眼里,反射出慑人的光芒。她挺直纤细的身躯,摆动修长的双腿,白色的棉袜刚刚升过圆润的腿肚,和墨绿色的格子裙摆,共同簇拥着一小段瓷色的肌肤。
如同云中女神降临。厚厚的遮瑕和粉底,带着一点腮红,竟给她染上公主般的英姿。
完美的脸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温柔,冰冷的甜甜笑容。
李贤勋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目眩神迷,元英那充满水汽的双眸又飘在他的脑海里。
泪水盈满眼眶,长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好像说不出话来。他好想看泪水划过元英精心画好的妆容,像蜡烛的泪,流过温润的白瓷一样,从灼热,变得微微冰冷,最后,跌落下颌。
黑暗的欲望攫住了心神,李贤勋松了松他的扣子。
“欧巴?”元英走得很快,已经到了玄关。
她一边披着黑色的羽绒服,一边招呼着李贤勋。
门被元英打开了。
李贤勋的脚下却如同生根。
他真的该走出去吗,在这已经有点不认识的,变得清洁明媚的家里,他好像变成了客人。
当他出门之后,是否这世界又要把他宰割?
李贤勋嗫嚅着双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英好像已经预料到这一点,她径直走出门去。头也不回,背对着屋内的李贤勋。
她拢了拢头发,右手撑在走廊的栏杆上,左手向下伸去。
然后,她用右脚向后一勾,大开的大门缓缓关上。
在渐渐缩小的门外视野里,墨绿色的格子布料,慢慢地向上爬行。
门一寸一寸的关上,墨绿色一寸一寸的上升。
越来越修长的纤细瓷色,占据了李贤勋的全部眼底。
门轰然关闭。
然后,砰的一声被急迫地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