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入树海
“我原以为你是要带我前往‘坐忘峰’去观看傅傲云和天下第三的决斗呢？”龙逸云面露疑惑之色，这般说道。
君无邪尴尬地笑道：“我确实如此说过。”
“那……”龙逸云环顾四周，加重语气问道：“这是何处？”
“咦……我想想……”君无邪挠了挠头，无奈地说道：“我们大概是迷路了。”
“迷路？”龙逸云大声说道，足见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动怒之时。“明明是你说去‘坐忘峰’的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如今怎么会迷路？”
君无邪耸耸肩，以近乎无赖的口吻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即便我这个号称路圣之人，偶尔也会弄错方向嘛。”
龙逸云强忍着一拳打扁对方鼻子的冲动，沉声道：“路圣先生，只剩十天时间，我们若不能走出这里，就真的会错过这场决斗。”
君无邪强颜欢笑：“别担心，你不相信兄弟我吗？我一定会带你走出这片鬼林子。”他说得轻松，可龙逸云只要一看到四周没有道路的树林以及头顶那密如天网、连阳光都无法穿透的浓密树叶，心情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实在不明白君无邪这个“识途老马”怎么会把他们带到这种鬼地方。倘若龙逸云知道自己现在身处武林中号称三大禁地之一的“不入树海”，只怕会气得立刻将君无邪掐死。
“不入树海，生人莫入，有入无出，有死无生。”这十六个字恰是对“不入树海”的精准写照。一旦进入树海，哪怕是绝世高手，也会迷失在这错综复杂的自然大阵中，不见天日，难辨东西，直至气绝身亡。
为了不让龙逸云及时赶到“坐忘峰”，君无邪不得不走出这步险棋。读过《寰宇搜奇箓》上的相关记载，君无邪自信只要不深入树海中心，至少有七成把握不会迷路。只要在里面瞎撞几天，再“意外”找到出口，就算他们两人肋生双翅，也不可能赶上决战。
只有这样，才能让龙逸云不生疑虑，避免碰到自己不想碰到的“那个人”。谋定而后动，是君无邪的座右铭，他所做的一切都经过了精密计算。只可惜，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龙逸云首先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突然止步。
“怎么了？”君无邪没有龙逸云那种野性般的第六感，还以为后者又生气了，正想着该找什么话来安抚。
“有人。”龙逸云沉声道。
君无邪惊讶道：“什么？”
龙逸云又道：“有人的气息。”这次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君无邪万分诧异，却毫无缘由地相信龙逸云的直觉。问题是，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会到“不入树海”来送死呢？
一个奇异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乍一看去，实在难以将眼前的“东西”与周围的巨树区分开来。“它”身上缠满了藤蔓，除此之外一丝不挂，皮肤如同树皮一般粗糙干硬，只有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深邃而悠远，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智慧。
“什么东西？”龙逸云和君无邪都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但眼前的“东西”实在太过怪异，连《寰宇搜奇箓》都没有记载。否则，君无邪定会重新考虑原先的计划。
“它”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游移，最后落在君无邪身上，用沙哑的语调问道：“逆天之人，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君无邪心神一震，外表却尽量装出无知的模样道：“我们只是两个迷路的人，这位叔叔，你应该不是坏人吧？”
“它”咧嘴一笑道：“诸行无常，世间的善恶标准只适合衡量一般凡人，对逆天如你我又有何用？”
“它”的每一句话都含义深刻，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是君无邪最讨厌的。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引起了他的高度警惕。
龙逸云的反应也是他警觉的原因之一。自这个异人出现后，龙逸云就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情绪中，想出手又不敢出手。君无邪虽然一眼都没看龙逸云，却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因为他自己也有着同样的心情。这种心情就是武者的天生直觉，眼前之人非常强大，强大到即使他们两人联手，也没有丝毫战胜的把握。
这样一个绝世高手，为什么君无邪竟然掌握不到半点信息？甚至连听都没听过？君无邪很快就推断出眼前这个人就是“不入树海”有入无出的真正原因，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
异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君无邪道：“不错，资质和武骨都属上乘，假以时日，应该能成为一派宗师。”
“你打算把我们怎么样？”君无邪最终决定采取正面进攻的方法面对眼前的异类。和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东西”打交道，欺骗和躲避只是白费力气。
异人露出赞许的目光，微微点头道：“还算你这小子聪明。放心，我没有为难你们两个小辈的打算。”
“前辈说的话可不能不算数。”君无邪特意强调“前辈”两个字。他在幽影宗中早已看惯了各种欺骗手段，虽然直觉对方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但还是要加上一层保险。
异人哑然失笑道：“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子来质疑我的话？放心，就算我要对你出手，也绝对不会是今天。现在的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君无邪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以他的性格，当然无意反驳异人的话。反正现在形势比人强，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然是人家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那我呢？”龙逸云可没有君无邪那么“能屈能伸”。异人显然是他出道以来遇到的最强者，尽管可能不是人家的对手，但体内的热血仍驱使他去打这毫无把握的一仗。
君无邪心中暗叫不妙，正要开口请异人“大人不计小人过”，异人却已经望向龙逸云，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说道：“‘刀剑双行’？你虽拥有得天独厚的奇相，但没有绝世神兵辅助，也是徒劳。”
龙逸云身子一震，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被异人随口一句话就击得粉碎。
异人仰天长叹道：“也罢，相逢即是有缘。我今天就做一笔赔本生意，成全你这个后辈吧。”只见异人身上的藤蔓如同他意志的延伸，滚动延伸出去，再回到他身上时，前端竟缠着一对刀剑。
异人以强大而不容抗拒的威严语气，淡淡地说道：“剑名结草，刀名衔环，是我年轻时行走江湖所用。如今我已不再佩戴兵器，就转赠给你吧。”
仔细观察那对刀剑，所谓的“结草”只是在剑柄上用麻草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而“衔环”则是在应该有刀锷的地方，用了一个旧铜环代替。剑身和刀面上更是锈斑点点，也不知废弃了多少年。
这样的一对刀剑，恐怕市面上随便用三两碎银就能买到的货色都比它好，怎么会是神兵利器呢？君无邪心想这怪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久了，连烂铜烂铁都当成宝贝。异人这时又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要牢记我的话。有时候，你最亲密的战友往往就是你最大的敌人。你们可以走了，如果有缘，日后自有重逢之日。”
不给两人任何说话的机会，他身上的两条藤蔓突然飞起，迎面打向两人。速度之快，让他们连躲避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异人看着两人倒在自己脚下，用萧索的语气喃喃自语道：“山中无甲子，树海岁月长。你们两个人，究竟谁能成长到可以与我一战的对手呢？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两人在满天星辰的夜空下醒来。君无邪恢复知觉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自己身在何处，可得到的答案却让他大为沮丧。“不入树海”就在他身后，那个异人竟然把他们送出了树海。真是多管闲事。
龙逸云在他身旁摸着脑袋醒来，感觉到背后似乎多了什么东西，反手一摸，才发现正是那一对刀剑。
君无邪看着龙逸云的背后苦笑道：“这就叫野人献曝吧。只是这位仁兄的做法也太粗暴了，让你想不接受都不行。”
龙逸云带着异样的神情，缓缓抽出背后的一对刀剑，拿到面前端详了许久，才开口道：“虽然我不懂什么是神兵，但我能感觉得到这一对刀剑的不凡之处。”
君无邪惊讶道：“你该不会是被那怪人打坏脑子了吧？我随便打造一把兵器都比你手上那堆烂铁强。依我看，还是把这累赘丢掉为好。”
龙逸云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摇头道：“不，我决定就用这一对刀剑作为我行走江湖的武器。”
君无邪见他心意已决，无奈地耸耸肩道：“随便你吧。”
龙逸云把刀剑重新归鞘，站起身道：“该赶路了。”
君无邪惊讶道：“要去哪里？”
龙逸云望着他，眼神中带着责怪的意味道：“当然是‘坐忘峰’啊。这一次你总不会再迷路了吧，‘路圣’！”
君无邪苦笑道：“当然不会。”心中却早已把树海异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