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劫后余生
君无邪的“债主”终究还是寻上门来。
仅仅一日之内,他便遭遇了白道联盟的三大年轻高手,其中更有两人处于敌对立场。这究竟该说是他运气绝佳呢,还是太过糟糕?
身份被君无邪揭穿,霜衣楼却丝毫未显慌乱,依旧温文尔雅地笑道:“既然你已知晓我是谁,想必也明白我此行的目的了吧?”君无邪苦笑着点头道:“自然,周姐姐可还好?我甚是挂念她。”
霜衣楼淡淡笑道:“这些话你大可留着亲自对她说。”君无邪摇头道:“你不会让我活到那个时候的。”霜衣楼微笑道:“何以见得?”
君无邪凝视着霜衣楼那如王侯般的侧脸,眼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世俗的智慧光芒。“因为你清楚我已然看过名单,而你绝不会允许名单的秘密被泄露出去。”
霜衣楼微笑不语,示意君无邪继续把话说完。“实际上,无论我是否看过名单,你都没打算留我性命,因为你绝不能让名单是假的这个事实被世上任何人知晓。”
霜衣楼以欣赏的眼光看着君无邪一口气说完,那优雅的表情让人难以看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只是淡淡道:“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慧,可惜……”君无邪未等他说完便抢着道:“可惜聪明人通常也活不长久,是不是?放心好了,我除了是天才之外,也是个祸害,祸害总是要遗患千年的。”
霜衣楼以极其惋惜的口吻道:“那我唯有为民除害了。”君无邪苦笑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
自第一眼看到霜衣楼起,他就明白对方与自己是同一类人,那笑里藏刀的外表下隐藏着不择手段的内心,一旦成为敌人,必将是最为可怕的对手。
若有可能,他会竭力避免与霜衣楼这类人正面冲突,只可惜局势的发展却不容他有过多的选择。
霜衣楼笑着对他说道:“你有何遗言要交代吗?”他问这句话的语气,就如同“你要吃饭吗”或是“你要出去吗”那般自然。
君无邪苦笑了一下,尚未说话,龙逸云已横剑挡在他身前。他虽至今仍不清楚霜衣楼与君无邪之间的关系,但知晓对方要伤害他的“兄弟”,那绝对不行。
霜衣楼只看了他一眼,便摇头笑道:“你身上有伤,不是我的对手。”龙逸云冷冷回应道:“打不过也要打。”霜衣楼用饶有兴致的眼神望着龙逸云,半晌后才微笑着说:“这便是所谓的生死之交吗?不过你拼命保护之人,未必与你有相同的道义认知,这样也无所谓吗?”龙逸云以平淡却又坚定不移的语气答道:“无所谓。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如此便足够了。”
君无邪叹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可惜今日我不能让你为我牺牲。”话一说完,他便出手。
龙逸云惊讶道:“无邪!你……”话未说完,他的身子便如软泥般倒地。君无邪收回点在他后脑的一根手指,苦笑道:“兄弟,我这么做是为了保住你的性命,希望你能谅解。”虽如此说,但他的眼神里却寻不到一丝满足于自我牺牲的悲壮,反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冷静。
霜衣楼带着略显意外的表情,注视着君无邪的一举一动。“没想到你这样的聪明人也会做出傻事来,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君无邪对他露出一个阳光般又充满邪气的笑容道:“我若做的事被你猜中,那我便不是君无邪了。”
说完,他便从怀里掏出那张珍藏已久的牛皮纸,扬手丢向霜衣楼。趁后者全神戒备接下此物之时,他往后退去,一边长笑道:“我这位兄弟的师父可是大有来头,你若是杀了他,小心‘霜衣楼’乃至整个白道联盟哪天一个不小心被人灭掉,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完最后一句,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断崖边缘,竟就那么毅然地投入“天帘瀑”之中。然而以“天帘瀑”投石可碎的湍急水势,君无邪这么跳下去无疑是送死,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连霜衣楼都因君无邪的意外举动而来不及做出阻止,事实上他也未曾想到要去阻止。来到君无邪跳下万丈深渊的远处,望着只剩一个小点,且迅速被激流吞噬消失的君无邪,霜衣楼的脸上,浮现出疑惑大于讥讽的表情,喃喃道:“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人,会走上自尽这条绝路吗……”可惜能回答他这个疑问的,只有“天帘瀑”的轰隆巨响。
独孤冰心的两掌尚未印实,“修罗灭绝烙”的独门真气已如千百根利针刺在君无忌身上,任何护体罡气都毫无作用,后者此刻便如同置身千针地狱一般痛苦。眼看三雄之一的“逸影刀”君无忌就要命丧于“冷修罗”独孤冰心的掌下,一种长年经受严格训练所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让后者感应到危险的存在。
不及细想,他将原本收纳在掌中的内劲全部吐出,形成一张阻隔的气网,同时利用这瞬间缓冲的作用力,全速后退。
鲜血在长空中洒落。独孤冰心那张原本冷漠的俊脸上,先是一黑,然后又迅速变白,最后才恢复原先的脸色。
而在他的肩膀上,赫然插着“小刀会”之主李无忧号称“小李飞刀,例无虚发”并由其大弟子“逸影刀”君无忌继承的神技——一只飞刀!独孤冰心狠狠又恨恨地说道:“小李飞刀,果然名不虚传……”他飞驰的身子丝毫不因中刀而有所停顿,几个起落,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君无忌站在原地,看似并无追击敌人之意,只是望着独孤冰心远去的地方发愣,对着已听不见他说话的那个人道:“你的‘修罗不死身’也不差啊……”
一丝鲜血从他嘴角缓缓流下,方才的一番交锋,“修罗灭绝烙”的余劲终究还是让他受了内伤。
从一开始,君无忌便清楚独孤冰心对他怀有杀意,所以故意佯装心神失守,引后者对他出手。同为“三雄”之人,对彼此实力多少心中有数,若不出奇制胜,绝无十足把握击杀对方。
然而独孤冰心的功力远超他的想象,即便以自身为诱饵,以性命作为赌注的这场赌局,最终仍让对方在最后一刻识破,落得两败俱伤的结局。
如此一来,尽管只是出于自卫的保命之举,“小刀会”与“修罗堂”之间依旧产生了不可弥补的裂痕。尽管幽影宗强敌环伺,白道联盟的七派却仍不能团结一心,反而争斗不休,正道的未来,看来极为黯淡。
君无忌脸上也失去了往日的潇洒笑意,萧索的目光茫然地注视着虚空,自言自语道:‘暗修罗’竟对我抱有杀意,看来必定另有图谋。
五年一次的道魔大战已迫在眉睫,我们这些代表白道下一代的参赛者却不能精诚团结,仍要彼此明争暗斗,难道魔长道消,真是武林不可避免的大势吗……”想到苦恼无奈之处,不由仰天叹息。
君无邪恢复意识醒来,只觉全身疼痛难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体内的另一个自己似乎暂时被压制下去,但他也无法确定“他”会安分多久。
四周木壁不停晃动,加上潮湿且带有海风气息的空气,自己此刻应该是置身于一艘船的底舱内。
看来自己从“天帘瀑”坠落后,顺流被冲到了“多恼江”,被恰巧经过的船只发现了在河道上漂流的自己,从而将人救起。
君无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邪魅的笑意,果然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以他那时的身体状况,即使加上受伤的龙逸云,也毫无战胜霜衣楼的把握。所以他选择“投崖自杀”,表面上看似走投无路,实则在跳下“天帘瀑”的那一刻,他已及时运起了“魔道涅槃”的功力。
断六识,息百脉,身似落叶,形如枯木。佛家需经过数十年苦修才能达到的“枯禅”境界,他的“魔道涅槃”却可以在一瞬间模拟出来。
当然,“赶”出来的冒牌货在意境上远远不及正牌,但用来在瀑布的冲力下保住他这条小命,倒也还勉强可行。
至于龙逸云,君无邪相信自己跳崖前的一番话,足以让霜衣楼在下手前三思而后行。以后者谋定而后动的个性,在未确定自己死亡之前,应该会留住龙逸云的性命,以防万一。
他点倒龙逸云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后者的性命,好实施他自认唯一可行的逃生计划。否则,若是让龙逸云真的为保护自己与霜衣楼一战,那结果也不过是白白赔上一条人命而已。
在君无邪的意识观念中,并不存在“道义”这种东西。只是因为龙逸云对他而言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能保住这个“兄弟”一命,也并非坏事。
将下一步该如何做的想法暂且搁置一旁,君无邪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处境,同时也好奇是怎样的“好心人”把他从水里救出来的呢?
“啊!你醒来了!”
一名身着水绿衣裳的俏婢,自舱底的入口处捧着一碗似是刚煎好的药杯走来,刚好与君无邪四目相对。不知怎地,她手腕一震,眼看一碗上好药材就要摔落在地。只见人影一晃,君无邪已经连盘带碗好好地端着,站在对方眼前,露出纯真的笑容道:“好险!破了就可惜了。”
那俏婢惊魂未定地捧着心口,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不明白刚刚只剩一口气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能下床行走,还拥有十倍于正常成年人的行动速度。
君无邪一看便知对方不懂武功,当然无法向她解释“魔道涅槃”的神奇,只是继续挂着让人感觉不到恶意的笑脸道:“是这位姐姐救了我吗?真是谢谢你了。”
君无邪的笑容在精神上至少起了一些安抚的作用,绿衣俏婢先是呼了一口大气,似嗔似怪地给了君无邪一个白眼,才没好气地道:“救你的不是我,是我家夫人。”
君无邪没想到自己“表错情”,一愕后道:“你家夫人?”
“阿青,那位公子醒来了吗?”
令人如沐春风的优雅女音从舱底上传来,绿衣俏婢听后连忙扬声答道:“禀夫人,他醒来了,还生龙活虎的咧。”
女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讶异声调道:“竟有此事?”接着,走下楼梯的脚步声逐渐传来。
“让我看看。”
君无邪闻言,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他在跳下瀑布前运起“魔道涅槃”护身,将一切生机反应降至几近于无,目的是在激流的巨大冲击力下,将所受伤害减至最低,就如同迎风摇曳的野草不会被大风吹断一般。
即便从瀑布漂至河面时,“魔道涅槃”在主人无意识的情况下仍会继续自行运转,但在外人看来,他的脉搏心跳却与死人无异。听这声音的主人显然略通医术,才会对他的反常情况感到意外。待会儿,他该如何向这位“救命恩人”解释呢?
君无邪还未想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时,绿衣俏婢口中的“夫人”已经走到舱底。他只觉眼前一亮,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丽质天生、肤若凝脂、端庄中又不失艳媚的贵夫人,带着令人陶醉的香气,出现在他面前。
那美妇人将一双似能勾魂摄魄的妙目望向君无邪,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讶异之色道:“真的好了!这怎么可能?”
君无邪反应极快,趁那美妇还在上下打量他的时候,已经恭敬地一揖到地,说道:“在下姓君名无邪,多谢神仙姐姐救命之恩。”
一句“神仙姐姐”把美妇人逗得笑出声来:“怎么叫我神仙姐姐?你是江水喝得太多,脑袋糊涂了不成?”
君无邪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朗声说道:“姐姐长得如此漂亮,心肠又这般好,不是神仙又是什么?古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当真不错。我侥幸从江水中逃生,还碰上神仙姐姐搭救,在此,我再次感谢神仙姐姐的救命之恩。”
说罢,又是一揖到底。
主仆二人被君无邪看似孩子气的举动逗得娇笑不已,原来心中的一点疑惑也已消失不见。只见宫装美妇带着十足成熟的风韵笑容道:“别再叫我神仙姐姐了,奴家姓夜名梦思,你就叫我夜夫人吧。这位是我的随身婢女阿青。你昏倒在江面之上,我们的船刚好经过,把你救了起来。那时还以为是一具浮尸呢。”
君无邪一听宫装美妇之名,便知晓了对方的真正身份。
“多恼江”上有许多装饰华丽的宫舫,日夜穿梭在江面岸边,专供富贾贵人寻欢作乐之用。只要付得起相应的代价,便可寻芳问柳,随心所欲。这等于是水上活动型的妓院,不同的是平均消费要昂贵得多。
“夜梦思”应该是这美妇人的艺名,难怪会有如此风骚入骨的气质。见了陌生男子,更是毫无羞涩之意。
君无邪暗道这分明是上天送来的一块肥肉,可不能让她飞走。
想到这里,他更是装出一副不懂世事的无邪模样,黯然道:“我本是要回乡省亲,没想到雇舟渡江。那舟子见我孤身一人,竟起了谋财害命之心。行至江中时,忽然凿破船底,要将我拖入水下。
幸而我虽不懂水性,但总算练过几年武功,在小船完全沉没前击退了贼人。然而江水茫茫,不懂游泳的我根本无法回到岸边,只能凭借龟息法苦苦支撑。若不是夫人救了我,现在的我只怕已成了水中鱼虾的食物了。”
他这番话其实只有两成是真,八成是假。既然知道夜梦思从事的是送往迎来的工作,自然阅人无数。如果编出太离谱的谎话,恐怕难以取得人家的信任。经过思索后,他决定了这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果然,就连夜梦思这样的老江湖,也被君无邪高明至极的谎话给骗了过去,安慰着他道:“虽然历经大难,但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也算是大难不死了。”
君无邪心中暗道:“人家都说婊子无情,这妞儿看起来却还蛮好心的嘛。”
夜梦思当然不知道君无邪脑子里在转些什么念头,否则只怕会立即把他丢回江里去。她望了一眼君无邪手中犹端着的药盘,浅笑道:“这药本来是我叫阿青端来给你吃的,如今看来恐怕是不需要了。”
君无邪摸着自己不知几天没进食的空腹,带着尴尬的笑脸道:“夫人如果能给我一点食物祭祭五脏庙,恐怕比什么仙丹妙药都有效。”
夜晚的“多恼江”河面,就像一名洗去铅华的美女,别有一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秘魅力。
夜梦思所在的画舫名为“香意浓”,装饰精致的船身静静地划破水面,随波逐流而下,就像人世间的命运一样。
说来也算君无邪走运,碰上画舫的主人这几天刚好“休假”。否则,就算对方好心救了自己,只怕仍得在舱底下乖乖待着,更别说是见上夜梦思一面了。
看来果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像“香意浓”这样精致华丽的画舫,又有夜梦思这样惹人遐思的美女坐镇,过宿费恐怕要以金子来计算。如今君无邪不花一分钱就可以白吃白喝兼白住。主人的好心固然是一大原因,但他吹牛及拍马屁的本事亦是功不可没。
不过,他所真正图谋的,其实是更大的便宜。
华灯初上,一条鬼魅般的人影自船舱的一处暗角闪出。移动之快速,似乎只要一眨眼便会失去其踪迹。而人影的脸上隐约挂着一丝邪魅的笑意,正是白天借口身体不适,而早早就回舱就寝的君无邪。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刚才以“天视地听”功夫探察回来的方位前进。动作之轻巧,连职业级的采花贼也要自叹弗如。君无邪一路没有惊动任何人,来到目的地。他附耳贴壁,半晌之后,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便伸出一根食指,往舱壁上点去。
——涅槃禅指!
以上好木材制成的舱壁竟像是纸糊般不堪一击,被君无邪弄出一个铜板大的破洞来。接着,他收回指头,堆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往洞内望去。
原来,舱壁之隔的里面,是一间浴室。
一开始,只见室内烟雾弥漫,云气袅袅,景物不是很真切。但以他的功力,很快便适应之后,便看到居中的一个大澡桶。此刻,正有一名女人在泡澡。
君无邪见状大喜,心中暗道:“果然是贵妃出浴!不出我所料,这次可以大饱眼福了。”
让君无邪不惜大费周章也要设法偷窥的出浴美女,原来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夜梦思。像他这种“报答”方式,只怕也是天下少有。
那夜梦思虽然已经三十有余,但由于养生有术,整个胴体仍是显得风韵过人。白嫩丰满的双乳,微微上翘。迷人的身体软若无骨,挂在盆外的一双长腿修长结实。看得君无邪大呼过瘾。
他心中暗想道:“夜梦思真是没取错艺名,风骚入骨,媚艳动人。怎样才能把她弄上手,好让我也可以跟这尤物夜夜‘相思销魂’一番。”
正当他边大饱眼福,边在脑中转着淫邪念头的时候,一只轻巧的玉手,毫无征兆地拍上他的肩膀,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你在干什么?”
君无邪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转头望去,一张气呼呼仍不失俏丽的容颜,就出现在自己身后,正是夜梦思的婢女,阿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