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侠士不护花
当君无忌踏入另一间厢房之际，入目所见是两具赤裸的尸体，双目圆睁，仿佛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一旁的墙壁上，有人以指力刻下“你欠我一次了”六个大字。即便不看那飞扬不羁的笔迹，君无忌也能猜出这是谁的杰作。他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一下子死了两名女子，连最大的红牌也一同失去，“烟花阁”的主事者想必会极为头疼。不过话说回来，自己确实没有替人担忧的必要，只因看到吉祥天能化身成“水芙蓉”进驻此处，便可知这红楼根本也是“天宫”的产业。
魔乱众生，当真无孔不入。君无忌那落寞而萧索的眼神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着那个并不存在的身影，犹如蒙上一层阴霾的晴空。“君无邪……如果你真是‘破魔’之人，那该多好……”一人身兼数种神秘身份的君无邪，在离开“烟花阁”后，便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经历了一场与预期不符的“事件”，生性懒惰的他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只是身体的某个部位似乎有不同意见，若能有个美人同枕共眠那就更好了。他喃喃自语道：“青楼看来是不能再去了，这附近也没闻到什么不良气息，难道今晚我得自己解决吗……”听不出有几分玩笑的话语，然而就在此时，一向比常人灵敏的耳力，捕捉到风中传来不寻常的呼声。
“救命啊！”君无邪的耳朵像灵犬般不住耸动，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乐道：“连求救的声音都如此悦耳动听，一定是个美人不会有错！这下我走运啦！哈……”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奔向声音的发源地。“救命啊！”在一条阴暗幽深的巷道内，正常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却往往成为罪恶滋生的温床。一名獐头鼠目的胖汉，细长的眼睛中闪动着色迷心窍的光芒，正发出令人恶心的笑声。少女的恐吓被胖汉视为虚张声势，他自然不可能因这而放弃到口的“肥肉”。
“小娃儿，别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会儿你尝到甜头，说不定还会招我做夫婿呢。”少女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道：“你……无耻！下流！”胖汉哈哈笑道：“对！我正是要下边儿流，小美人，别再啰嗦了，还是乖乖接受我吧！”“唉！怎么是个不合我胃口的小娃儿，算了，没鱼虾也好。”叹气声毫无征兆地传入胖汉耳中，他大惊之下还来不及回头察看，腰间穴道一麻，便人事不省，庞大的身躯“砰！”的一声落地，扬起大片尘埃。情况的突变让少女惊愕不已，随着胖汉倒下，视线重新开阔，一名俊逸非凡、双目闪动着异样光芒的少年出现在她眼前，正冲着她微笑。“时间算得刚刚好，英雄救美虽是老套的戏码，但对于充满幻想的少女而言，再加上我的手段，让她‘以身相许’还不是易如反掌。”君无邪脑海中打着与“侠义”毫不相干的算盘，脸上却露出温柔魅力的笑容，向饱受惊吓的少女伸出一只手。“小姐受惊了吧，在下路经此处，刚好听到呼救声，幸好及时赶到，小姐的清白未被那贼人玷污。”
君无邪的演技堪称一流，本以为就算不能立刻打动美人心，也能有所收获，没想到少女在看清他的面目后，瞳孔中燃起的竟是愤怒的火花。“啪！”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君无邪愣了好一会儿，没想到“英雄救美”的代价竟是如此火辣的一巴掌。“我终于找到你了，君无邪！”君无邪愕然道：“你认得我？”少女气呼呼的样子与之前差点被凌辱时的可怜姿态判若两人。“你那敢做不敢当的兄弟龙逸云呢？不敢出来见我吗！”听到这句话，君无邪立刻恍然大悟，明白了少女的真正身份。“你是‘凝霜雪居’堂主楚惊寒的千金，楚婉兮！”少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角含泪，贝齿紧咬着下唇，而她接下来的一番话，无疑肯定了君无邪的推论。
“你那兄弟可潇洒了！胜了比武便一走了之，可有想过这样对我而言是多么难堪？每天要面对那些听不完的闲言闲语，‘凝霜雪居’的大小姐是人家不要的货色！这对一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是多大的伤害，你们知道吗？”少女愈说愈激动，到了后来，简直是泪如雨下，坐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呀！什么人不好救，怎么偏偏救到这难缠的妮子呢！”很少后悔的君无邪，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悔不当初”之感。显然，这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一定是受不了龙逸云当日在比武招亲大会上拂袖而去的耻辱，而私自离家，“追夫”来了。孤身一人，又是没见过世面的温室花朵，会沦落到这狭巷陋地，还差点成为胖汉的“口中食”，原因也就不难理解。可是……只怪自己太过急切，没搞清楚状况就贸然行动，才会把好好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演得乱七八糟……话又说回来，最近自己的运气也太差了啊。楚婉兮仍在啜泣不止，也许是离家以来的委屈积蓄得太多太久了，决堤的泪水伴随失望的情绪，需要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君无邪叹了一口气，反正今天倒霉透顶，也不差这一件麻烦事，正打算好言安慰伤心过度的少女几句，忽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向他的脑部。“喔！不好！竟然在这个时候……”若说世上还有能让君无邪感到“害怕”的人，那也只会是他体内的另一个自己，一个同出一源却完全无法控制掌握的分裂人格，那个自称“玉无邪”的“他”。一股无比邪恶森冷的凛然杀意如狂潮般涌进脑内，君无邪虽然已尽力收敛心神，无奈“他”来得实在太快太突然，聚光灯下的身体，已经不容许原来的意识存在。“你要干什么？这种小女娃应该不合你的口味才是！”“少啰嗦！这贱人竟敢赏我耳光，不狠狠教训她一顿，怎能消我心头之气！”楚婉兮不明白自己刚才气极而发的行为将会带来多大的灾难，她哭了一阵，见君无邪始终没有表示，心中委屈更甚，正要“再接再厉”，蓦地一记重手，却把她原先的意识打飞至九霄云外。
“小贱人！哭什么哭！”楚婉兮怎么也没想到君无邪的“报复”会来得这么快，毫不留情的一击，不但把她整个身子都打飞一边，娇俏的容颜更是刹那间红肿了一块，鲜血自朱唇边流下。
“你……你敢打我……”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几曾受过如此不留情的掌掴，惊讶之情超过了肉体上的疼痛，让她一时忘记了哭泣。她不知道此时在她身前站立的少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君无邪”，而是比其更危险十倍，杀人毫不眨眼的可怕人物。与主人格共同使用一个身体，但不知为何称呼“自己”为“玉无邪”的他，以打量猎物的无情眼光，冷冷望着楚婉兮道：“打你又怎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少爷救你一命，你不但不感恩，还敢对我出手！愚蠢无知的小妞，你将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说罢也不见他怎么出手，楚婉兮忽觉上半身一凉，大片衣襟已经被前者一爪抓了下来，原本就仅剩只能蔽体的上衣如今更是荡然无存，仓促之间，只能反射性的以双手护住上胸，发出惊恐的尖叫。“玉无邪”像是很享受楚婉兮的尖叫声，笑着道：“这就对了，待会少爷干……欺负你时，包管你会发出更动听的叫声。”
楚婉兮一边惊喘着，一边往后退去，感觉自己就像处在一个不会醒来的恶梦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朋友的女人啊！”“玉无邪”失笑道：“真亏你说得出口，可惜少爷我一向对朋友妻不客气，何况你连过门都还算不上呢。”楚婉兮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面对“玉无邪”一身的邪异杀气，根本不是刚才的市井淫徒可以相比。“玉无邪”似乎不急着对楚婉兮下手，而要多享受点凌辱的乐趣。“想保住你的贞洁？也行，你咬舌自尽吧。”
楚婉兮几乎怀疑自己听错，瞪大着眼睛道：“你……你说什么……”“玉无邪”冷笑道：“不敢吗？性命和贞操，到底哪一个比较重要？快选吧，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最后一句话等于是替楚婉兮做出了无法反驳的回答，正值青春年华的她，又哪里有自我了断的勇气呢？楚婉兮浑身颤抖，粉脸因羞耻而涨得通红，想要一死以保持处子之身，却始终提不起勇气。“玉无邪”笑道：“看来你已经有了决定，始终性命还是比什么都重要是吗？”楚婉兮又恨又怒的道：“你……你不是人！”玉无邪一笑道：“你说对了。”他忽然伸出两手，一下子就把楚婉兮护在胸前的手臂扳开，后者挣扎着想要抵抗，却奈何力气不敌他。楚婉兮因惊慌而面色绯红，她又羞又急地想要挣脱束缚。玉无邪却不为所动，脸上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楚婉兮在一旁又惊又怒，想要上前帮忙却无从下手，心中满是担忧。“哼！贱货！”楚婉兮发现“玉无邪”的企图，立刻惊恐地大叫起来。
太迟了。“放开她，过来受死。”年轻的男音听得出来虽然尽力保持语调上的平静，但心中的那份愤怒杀意，却是深刻的似火一般灼热。“玉无邪”脑中迅速地把一切数据搜集汇整，思考着如何应用敌人的盛怒，把不利的环境转换成有利。“玉无邪”无视于背后那如芒在刺的杀气，用明知会挑拨对方的语气，嘻笑着道：“你也想玩？”轻佻的口气和内容，确实成功的激怒了对方，濒临极限的杀意之所以忍住不发，唯一的理由只是怕误中副车。这样的原因“玉无邪”也明白，所以他更是移动自己的身子，让自己的身体完全遮住地上昏迷的楚婉兮，这样一来，在他背后的人想要对他出手，就更有投鼠忌器的顾虑。如果眼神能杀人，“玉无邪”怕不早已被背后的视线碎尸万段。背后的男子以咬牙切齿的声调道：“我最后再说一次，放开那个女人！”“玉无邪”用一个“睬你都傻”的轻松态度耸肩，不屑的道：“没有人可以命令我。”
说完忽然毫无先兆的一掌印向地上的楚婉兮，已昏迷过去的后者如何能避过这一掌？雄浑掌力毫不留情，眼看就要酿成惨祸！没有半声哀鸣，仿佛香消玉殒就在眼前。当“君无邪”变成“玉无邪”的时候，他体内一直被压抑的凶邪杀意，似乎是后者比前者高上数十倍。“小姐！”当执意要守护的人在自己眼前即将被伤害，除了极度的震惊伤心，更有对凶手的疯狂杀意。
“该死——！”背后人拔剑疾劈，全心全意全力的一记斩击，杀气有如疯兽毫无理性，已经是不杀“玉无邪”誓不甘休！疯狂杀力的一斩，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这禽兽不如的恶人为佳人报仇！但当这一刀真的砍中实物，带给自己却是更心痛的感觉，因为那该死的畜生竟然从地上抓起楚婉兮的尸首，用后者的身体为自己挡下了这一刀。“小姐！我不是故意的！”错愕、惊讶、后悔，这些在交战中不该出现的意识，就是“玉无邪”刻意为他背后人所营造出来的效果。
而现在，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是该收成的时候了。“玉无邪”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你们家小姐，就跟她一起下地狱去吧。”以楚婉兮的尸体为掩护，把握敌人分心错愕的一刻，近距离双掌轰出，气劲先使遗骸爆裂，再以飞射的骨肉血水攻敌。
“死！”一张俊朗如今满脸错愕的面孔不住后退、飞退、狼狈狂退！所经之处，鲜血不住洒下，形成一副怵目惊心的景象。背后人的身上如今多得是一处处洞穿的血窟窿，这也难怪，灌注了“玉无邪”“君临天下”内劲的血水碎骨，每一分都具有洞铁穿石之威，何况是区区血肉人躯？“玉无邪”笑道：“武痴狂人门下，也不外如是。”
从刚刚偷袭的那一记“武痴”刀法中，“玉无邪”就能肯定对方的身份就是九大奇人中武痴狂人的门下弟子。此人应该是慕于“凝霜雪居”的财力和权势，才会自愿充当楚婉兮这大小姐“保姆”的工作，可惜他做梦也没想到，失职的代价，竟是要用死亡来偿还。只听那应是武痴弟子的人急道：“你既知我身份，还敢杀我，师尊定会为我报仇，将你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