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苍邪白魔
突如其来的凛冽刀气,令人猝不及防,根本无法想象,前一刻那人还在和善微笑,可下一瞬间,他手中长刀竟如夺命死神般,斩断虚空,朝自己凌厉劈来。
幸好,笑里藏刀本就是这个身体其中一人格的拿手好戏,即便变为另一个无邪,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
自称“苍邪”白魔的青年,以快如闪电之势,在自我介绍的话语还未说完之际,骤然发难,拔出腰间长刀。长刀出鞘,长鸣一声,电光火石间,玉无邪只来得及看见对方那奇特兵刃,似直还弯、单锋薄长,刀身上散发着妖异杀气。
“好冷的刀气!”
“冷”,是玉无邪对白魔刀法的第一印象。弧形锋利的冰冷刀气,无形却有质,斩向丈二之外的玉无邪。刀锋未至,那奇冷的刀气已让他毛孔收缩,差点打了个寒颤。
“功力未复,不宜硬拼。”
玉无邪眼见这一刀来势汹汹,估计自己目前只剩下六成功力,而对手又与自己同样拥有无妄境界,取胜机会渺茫。当下,他心念急转,思索脱身之计。
“梦幻无极!无相挪移!”
白魔一刀斩下,竟将玉无邪腰斩为二。然而,那双因笑意而眯成一条细缝的瞳孔中,却隐约露出一丝迷惑。刀锋之上,无血亦无斩中实体之感,难道会是……
“幻影?好高明的身法!”一招击空,白魔不等刀势变老,立刻转身再攻。刀身上绽开丝丝寒气,交错相扣,在夜空中抖出千重虚幻。招式之精妙,就连玉无邪也赞叹不已,却也让他动了真怒。
“别以为少爷受了伤就好欺负!让你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玉无邪深吸一口气,左手凌空画圈,右手虚捏剑诀。忽然一声长啸,右掌食、中两指弹出,竟然激射出一道三寸多长的火焰剑芒,挟流星破空之势迎向白魔的森寒刀幕。火剑霜刀在空中相击,碎冰和火星四处飞射,形成了一幅冰火共生的绚丽奇观。
“纯阳真火?这不是‘天子剑道’中才有的剑技吗?你是‘大皇宫’的什么人?”
白魔面带笑意,却带着些许讶然的奇异表情问道。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玉无邪冷叱一声,十指急弹,射出扇状如天女散花的剑气,仿若孔雀开屏般在乱中藏序,又快又密地袭向白魔全身大穴。这正是已有二十年未曾在武林现迹的“天子剑道”其中一式——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一出,剑气顿时如狂风暴雨、又似旌旗摇动,重重叠叠、绵密无间。顷刻间,白魔周身尽被剑气笼罩。他却无惊无惧,忽然身子如旋风急转,吹雪般的刀气寒芒将他四周三尺内护得如铜墙铁壁般严密。玉无邪催出的剑气竟无一能靠近他的身体。
“好!”
玉无邪知道自己吃亏在受伤后功力不足,加上手中又无利器,硬拼只有对自己不利。他知道白魔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白魔用这种刀法来破解“十面埋伏”一式,换成是自己也会这么做。不愧是同样修有“无妄正念”的敌人。
而这一切早在他的计算之中。
玉无邪十指一收,漫天剑气尽归无踪。接着,他全力一拳往地面击去。
“轰!”
拳劲击实地面,立刻爆起漫天沙土飞扬,将白魔的视线完全遮蔽。面对此一突然变局,白魔只淡淡笑道:“以为这样就走得了吗?未免太天真了。”
话语中除了完全的自信外,还有几分失望。这种障眼法对付一般高手或许有效,但要拿来蒙蔽同样拥有“无妄正念”境界的自己,即使在完全的黑暗中也可以弹指击落飞舞的蚊子,这样的戏法就跟小孩子丢沙子一样可笑。
“还以为出道以来的第一战会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敌人……罢了,毕竟面对死亡时,每个人都难免会显得失态。就让我来早点结束你的痛苦吧!”
白魔闭上眼睛,即使不靠视觉,也可以依赖超人的听觉和灵感来找到沙尘中玉无邪的动静。
对于“无上六识”已开的他来说,这应该只是一件简单小事。然而,当感官延伸出去的时候,才发现事情并不如他想得那么简单。
漫天的尘土不但聚而不散,更似受到某种力量牵引,隐隐成涡旋状滚动。在沙雾中更似有某种干扰的力量,影响自己“无上六识”的判断,竟无法确切掌握内里的真实情况。
“怎么了?不追上来的话,少爷我可要走了喔。”
沙尘中传来玉无邪嘲弄的笑声,声音渐去渐远。显然,在白魔犹豫疑惑的当口,玉无邪已把握这千载难逢的良机,迅速远遁。
知道追之不及,白魔也不浪费力气再作无益的行为。他反手将单锋长刀收入鞘中,脸上依然挂着洋洋的笑意。
“太有意思了!师尊这次可真是丢了一个好差事给我。和我同样练成‘无妄正念’的少年,不管你是谁,无论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出来,让你死在我这把‘苍邪’刀之下……”
平板的字句与表情显得极不协调,但在白魔的喃喃自语之中,却有一种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感情。那是在他练成“无妄正念”后,应该已经摒弃、应该早已割舍的感情。
喜怒哀乐,除了“喜”之外,他脸上应该已经不可能出现别的感情表达。
可是现在,当沙尘散去,白魔脸上的表情,在几乎眯成一线的眼底细缝中,竟然出现了一丝妒忌。
为什么嫉妒?难道是因为世上竟然有不用像他一样牺牲一个作为“人”应有的本性,而又能练成“无妄正念”的人吗?
这个答案,现在我们还无从知晓。
“呜……伤口又裂开了,那个叫白魔的小子,下次别让我遇上,本少爷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山脚下,历经劫难,终于顺利脱身的玉无邪,看着自己身上数也数不清的新旧伤痕,正用着恨恨的声音,从战死的般若、逃脱的弥勒,一直诅咒到漫天神佛。
“全都是你这个不知所谓的小子,没事凑什么热闹,害本少爷还得出来处理善后。要不是因为你我本为一体,你死了我也难继续存在,本少爷才不会出来救你!”
唠唠叨叨向着不存在任何对象的虚空抱怨。如果有外人见到这一幕,或许会就此认定这名少年神经失常吧。不过当事者是根本不会在乎他人眼光的性格,而且只有他明白自己抱怨的对象在哪里。
“耶……!”
“不说话是吧?也好,反正你出来的时间也够久了,是该你回到里面好好休息的时候了。就让我这个‘无邪’,把这个沉闷无聊的江湖,搞得更有趣一点吧!”
带着得意的笑容,年轻的身影如陆地流星,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地平线的彼端。
“你听说了没啊?”
“听说什么?”
“咦!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近来我们‘铸剑城’最轰动的消息,莫过于不知从何而来的飞天淫贼,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续犯了八十件采花恶行的事情了。这样大的新闻,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当然知道啦,那淫贼也真是本事,犯下了这么多的案子,竟然到现在也没被官府逮捕。”
“岂止如此,我听说众人根本连那淫贼的样子都没见过。”
“有这回事!衙门也太无能了,难道就这样任由那淫贼逍遥法外,继续奸淫良家妇女下去吗?”
“当然不能,所以本城知府已经透过关系,请动‘白道联盟’中三雄四美中的‘灵凤’君天娇帮忙,务必要擒拿那淫贼到案。”
“你说的是那四美之首,君灵凤君天娇吗?”
“正是,听说那君天娇是四美之中,唯一能够在武功上和三雄比肩的巾帼,而且她平生最恨的一种恶人便是奸淫之徒。有‘灵凤’出马,相信淫贼的落网已是指日可待。”
“希望君女侠能够早日擒住那淫贼,还我‘铸剑城’太平。”
在“铸剑城”的一处酒楼里,高朋满座,人人谈论着最近城内最热门的话题,都不脱“凤凰”君天娇与采花淫贼的对决,而且几乎是压倒性地看好前者的胜利。毕竟万恶淫为首,下三流的淫贼更是人人都欲除之。只是这次的采花恶人太过神通广大兼来去无踪,所以他们也只能寄望四美之首的君女侠能为他们除此祸害。
在人潮之中,只有一名穿着蓝色布服的英挺少年,脸上挂着与众人不同的不屑冷笑,俊朗的双目中,却闪动着混杂邪恶、冷酷与无情的危险光芒。
“‘凤凰’君天娇!有趣……该有五年未见面了吧?那么,莫非就是要在这座铸剑城,上天有意安排我们来个感动的姐弟重逢吗……”
话锋里毫无一丝感动的意味,反而有着过多的讥诮。少年举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光了杯中茶水之后,便起身付账,步出了酒楼。
“管你是凤凰还是雉鸡,想要抓本少爷的话,就放马过来吧!”
少年露出自信而邪恶的笑容,跨着轻松的脚步,像是流入大海的一滴水,隐没在街道的人潮中。
夜深。
因为近一个月来的风声鹤唳,使得“铸剑城”内的巡防明显较以往严密了许多。不过即使是如此密不透风的戒备,也无法阻止练有“梦幻无极”绝世身法的玉无邪。
就像如今,他就穿着和白天一样的蓝色衣着,站在高楼的一角飞檐下,俯视着底下企图想要抓到自己,却只是白费力气的无用捕快们,发出冷冷的笑。
“一群蠢蛋们!用这样的阵势就想抓到本少爷,再等一百年吧……”
无视于底下森严的戒备,右足轻轻一点,人已如鬼魅般一晃而逝,跟着一道蓝色的淡薄身影,轻巧无声地飘入了对面的另一座高楼。
一个月前,因为连续对上了“天王”帝释天和“苍邪”白魔这一对最顶尖的魔门师徒,使得他负伤沉重。到最后不得不借助采阴补阳的方法,来帮助自己的伤势尽快复原。
“铸剑城”只是机缘巧合下他落脚选中的地点,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原因。换成是另一个“君无邪”的话也会做一样的事,不同的只是前者会低调小心得多,绝不会弄至如今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地步。
即使如今“灵凤”君天娇的介入,象征此事继续下去的危险性势必提高不少,他——玉无邪却不会有就此停手的打算,可见其性格的我行我素。
今夜的对象,是城内一门首富的掌上明珠。而不同于以往用魔功消除她们的记忆,这次将是先奸后杀!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玉无邪无惧于任何人,愈是向他抵抗,所付出的代价将愈大。
这个被他选中成为首位血祭对象的可怜女性——袭容音!就在木门之后,还未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如何一个悲惨的血腥命运。
玉无邪看着眼前的木门,数日前他早已探过地盘,知道门后就是袭容音的闺房。冷笑一声,正要推门而入。
忽然间,一种身为高手警觉的第六感,让他停下了手边的动作。从门的那一端,传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竟让他也心生忌惮。
“君姐姐,那淫贼真的不会来吗?我好怕。”
“放心好了,有我在,就算那淫贼真的来了,姐姐也要他来得去不得。”
一对同样动听的声音在房门内响起。而明知自己已在门外,散发出挑衅气息之后,又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出来。本来换做玉无邪的性子,应该早就一脚踢破木门,对里面的人来个大小通吃,但是如今他只是反常地站在原地,脸上竟然还出现了为难的表情,这是为什么?
“啊!君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门内忽然传来该是今夜目标袭容音的惊呼声,声音里除了震惊之外,还透着几分迷惑。
多年不见君无邪弟弟。
君无邪苦笑答道:“该有六年八个月了,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