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人格之迷
“一个十岁的小孩，就算天赋再怎么异禀，又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激烈的……？甚至要到……才能……的地步！云覆月，你这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吧！”黄泉用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阴森低沉语调，如此回应道。
···························
之前留我一命，是要借着外人在场，给予君夫人更大的折磨和耻辱。等我失去利用价值之后，我这个‘师父’也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可是你却活了下来。”“那是因为……”云覆月眼皮一跳，似乎是提起了不愿回忆的往事，让他失去了一贯的冷静自持。“当无邪的注意力转向我时，纵使他那双邪异冷漠的双眼没有流露一丝杀意，但我仍能确定他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对我下手。
当时我也确实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心理准备，还想着，这就是我当初心怀不轨，接近君家一族所要承受的报应吧！”“就在无邪准备向我动手之时，君门主……君无道终于赶回来了。
君无道一现身，便给君无邪带来极大的压迫感，逼得他无暇分神。而君无道那一双有如万载玄冰般冷漠的眼神，落在狼狈不堪的君夫人身上，忽地仰天长叹道：‘种其因者，必得其果。
娘子啊娘子，现在你可后悔当初选择以一对子女为武器，向本座报复的决定了？’听到君无道这一段话，我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嫌恶感，失声叫了出来。”
“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一切？即使如此，你还是任凭事情发生！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到底是怎样的一对父母？”君无道冷冷望了我一眼，冷漠孤寂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我无法确定的怜悯。
“原本以为合你和夫人之力，可以将无邪调教成一个超越本座的高手，没想到成长的只是‘体’和‘技’，‘心’却变得混沌一片！真是太让本座失望了！”黄泉讶道：“难道君无道早就知道一切？甚至连你的身份和当初接近他的用心，他也了如指掌？可是为什么他还……”云覆月低下头去，表情里闪过掩饰不住的羞愤与耻辱。
“自始至终，我这个自以为是的下棋人，原来只是君无道和君夫人他们两人这场棋赛中的一颗棋子。
弈棋者反被人弈，对一个智者而言，这正是最大的悲哀啊！”“对君无道而言，无论我和夫人有什么用心、阴谋都无关紧要，他要的只是一个能与他为敌的强者，即使那人是他的血脉也无所谓！所以他放任我们进行一切部署，没想到得到的结果，却再一次让他失望了！”黄泉听得哑口无言，就算在他远比一般人漫长的岁月中，也从未遇见、甚至想象过世上竟有君无道这种人！一个只能用“疯子”来评断行事作风的人，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还可能是圣帝今生转世的生父！云覆月继续道：“我不知道明白一切的君无邪，当时心中到底有何想法。
只知道君无道现身之后，无邪便二话不说，以我传授给他的‘常世之剑’向生父攻击过去，攻势之凌厉，像是非要置对方于死地才甘心！可是君无道的武学修为也超乎我的想象，就算不论功力上的差距，原来他一早已突破至‘末那识’的领域。
失去唯一优势的君无邪，根本不是其父的对手，不到十招便败下阵来。”
“君无道击昏君无邪后，只冷冷地说了一句话：‘年纪轻轻便有此功力，不愧是本座的后代，但要想超越本座，你至少还要再练个十年呢！’”“眼看计谋失败，君夫人脸上的表情，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她淡淡地对君无道说：所有结果由我一人承担，只希望你能放过这两个孩子。”君无道回道：“夫人何出此言？我曾经答应过要保护夫人的安全，天荒地老，此言不变！又怎么能违背当初自己许下的誓言？夫人放心，只要你以‘洗心录’助我洗去两个孩子今天的记忆，我们一家人仍可以相安无事地生活下去。”
我听了忍不住大叫起来：“那是不可能的！记忆控制需要循序渐进，尤其是像今天这种惨烈鲜明的回忆，绝对不可能从脑海中被完全抹去！硬要洗去的话，会造成他们两人连原来的人格也彻底崩坏！”君无道听后只淡淡道：“就像溃堤的洪水，如果不能用围堵的方式治水，那么就用疏导的方法来降低水患！合我们三人之力，世上还有办不到的事吗？”君夫人在一旁道：“就算我能忘记，但天娇的……梦魇，无邪对我将他们姐弟当成复仇棋子的仇恨，是怎么也不可能被抹去的。”
“不可能忘记，就不要忘记。”
君无道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口气道：“请夫人用‘洗心录’把孩子们的记忆更改成今天的事作俑者是我。如果一定要让他们为双亲所造的业孽找一个情绪宣泄的渠道，就让我成为他们仇恨的对象吧！”琳娇躯一颤，仿佛不可置信般道：“你……你是当真的吗？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我当然清楚。”
君无道微笑道：“而夫人，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结果吗？为何如今我却感觉到你的心在犹豫了？”琳贝齿一咬道：“好！就依你之言，你可不要后悔！”我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叫道：“我是不会帮你们对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再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了！你们夫妻俩都疯了！”君无道转头向我望来，我本来以为他会立刻出手处决我，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用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道：“身为人父，我从来没有为这两个孩子做过什么事，这次就当是我对他们的补偿吧！对他们而言，母亲是比父亲更重要的存在，那也没什么不好。”我被君无道话语里的真意所震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君夫人则是望着君无道，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说到这里，云覆月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放下了这个缠绕他将近十年的枷锁，整个人也获得了解脱。
“然后呢？”黄泉不放过他，继续追问，毕竟他还没得到真正想听到的情报。云覆月像是魂不守舍地继续道：“记忆改造出乎意料地成功。
在两个孩子昏迷期间，君夫人得到君无道的盖世功力从旁协助，顺利地改写了他们脑海中的记忆，将之变成在他们眼前……，是他们的生父君无道！改变记忆的过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也许因为君夫人从小就对君家姐弟下的功夫，仇恨父亲的种子一直在两人心灵的土壤中发芽。
或许君无道正是鉴于这样的原因，才决定挺身而出，揽下一切罪恶吧！”“君无道不等两个孩子醒来，便先一步离去，留下我和君夫人安抚他们。
事实上，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将受害者和人母这两个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的，全都是琳一个人！我只是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演出这场完美的独角戏，将局势导引至对自己最有利的发展。
一种无法抑制的恶寒，在我注视君夫人那张绝世容颜时，占据了我的全身。”
黄泉点头道：我现在终于认同你一开始的感想了，那琳确实是一个心机不下于任何强者，可怕到极点的女人！云覆月苦笑道：“那可怕的一夜过去之后，君夫人和君家姐弟间，与君无道的关系更是恶劣，尤其是君天娇，甚至已经到了无法忍受与君无道呼吸同一块土地上空气的地步！这也难怪，身为女人最重要的……，竟是被自己的……！有着这样不堪记忆的君天娇，没过多久便离门出走，在君夫人的巧妙安排下，以新的身份成为白道上的‘四美’之首，公然掀起与父亲为敌的旗帜。”
“至于君无邪随后的变化就比较复杂，也是我至今仍苟活于世的真正原因。被君夫人再次进行思想改造后，君无邪的身上似乎又起了一次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先那个冷漠、对一切事物都无动于衷的性格已成过往云烟，取而代之的是比一般少年更为频繁的喜怒哀乐起伏，有时还会表现出对其他人的高度攻击性和不信任感。
虽然整体的表现仍是远超一般人，但和之前那个被我锁定为圣帝转世的灵童，已不可同日而语。”
黄泉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我也很想知道。”云覆月仰天道：“花了一年的时间观察后，我得到一个可能的推论，那就是君无邪原来真正的本性，从那一夜之后便一直隐藏起来，却另外塑造了两个表面的人格来保护本体的继续存在，分别是属于防御型人格的‘君无邪’；和属于攻击型人格的‘玉无邪’！”黄泉讶道：“一个人的体内竟然存在着三个人格！这可能吗？”“是可能的，‘寰宇圣典’曾经介绍过这种特殊体质的案例。”
云覆月沉声道：“想要确认君无邪到底是不是真的圣帝转世，唯一的办法便是唤醒他原来的人格，不过这等于是把沉睡的恶魔给重新召唤到这个世间，后果将难以收场！”“这是一个身为六道式神所该讲出来的话吗？”黄泉的语气里第一次带着怒意：“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我们也不能放弃圣帝转生的希望！”“而以‘地狱道’的式神身份，我黄泉现在就要对你玩忽职守之罪，做出制裁！”云覆月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打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我们几个式神都是源出于你，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和你动手。
只是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让圣帝本人重新转世，到底是六道界的希望，还是黄泉你一个人的希望？”黄泉冷冷道：“你的遗言便只有这些吗？”云覆月苦笑道：“连最后的心愿也不让我达成吗？也罢，不劳尊驾动手，我就自己上路吧！”话一说完，他的五官忽然同时流出黑血。
黄泉大吃一惊道：“你……”云覆月挺秀的身子开始变得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死灰，连说一句话也显得吃力无比。
“这些年来我一直无法摆脱那夜所见的梦魇，活着也等于是半个死人。能在最后一刻把事情交代清楚，总算是报了六道界的养育之情啦！最后我还是要劝你，不要去动君无邪的念头。
虽然没有确定的证据支持他和圣帝无关，但我在那一夜所感受到的邪恶气息，却是比虚无还要绝望灰暗的存在！如果‘他’真的就是圣帝的转世，那我宁可六道轮回永远无望，总好过这人世沦为真正的地狱……”黄泉又惊又怒：“你……你到底服下了什么？解药呢！快拿解药出来！我还来得及把你救治！”云覆月苦笑道：“这是西域毒宗的‘天人五衰’，被我改良成发作间期更短、毒性更强，即使毒宗本人亲临，也无解救之法。
也只有这样的毒药才能毒得死六道式神！从那一夜之后，我便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黄泉身形一闪，已一把抓住云覆月手腕上的脉门。
“少说废话！你现在还不能死！”云覆月眼中的生命之火已逐渐熄灭，对黄泉传过来的强大真气毫无反应地说道：“不用白费功夫，我是救不活了啦！想我云覆月号称‘人算胜天’，到头来别说天命，连一生的命运都不过是受人摆布的结果，所谓胜天之说，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真是可怜复可笑啊！哈！哈！哈！……”笑到第三声时，语音一哑，就此气绝。
“云覆月！可恶！现在还不到你死的时候啊！你这个叛徒……”任凭黄泉如何气急败坏地咒骂，也无法使云覆月逐渐冰冷的尸体恢复温热。
“六道界”的五大式神，在圣帝本灵还未转世降生的情形下，已经痛失一席。只有黄泉知道，云覆月这撒手一去后，遗留给他的，是多么残破不堪的一盘棋局！象征圣帝转生希望的六道舍利，可能因此永无重放光明的机会！黄泉本来还想检视云覆月的遗体，以确认后者死亡的真假，却在此时心灵一动，五感侦测到有人正往此处接近的讯息，而且来者并非庸手。
当下立刻做出判断，知道自己无法在那人赶到前厅之前把尸体一起不留痕迹地带走，只得暗叹一声，施展幽影遁法，身子像来时一般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地上云覆月失去生命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