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棠花
我踩着石凳踮脚够最高枝的海棠,手刚攥住花枝用力一扯,枝桠晃得厉害,粉白花瓣簌簌落,连带那枝艳海棠也脱了手,直直往下砸,正好砸在路过的太后肩头。
我吓得脚一滑,差点从石凳上摔下来,永琪眼疾手快稳稳扶住我,我慌忙跳下来,看着太后肩头的花瓣和那枝海棠,脸瞬间发白,紫薇和晴儿也赶紧上前请安,大气都不敢出。
容嬷嬷立马尖声呵斥:“还珠格格!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太后无礼,这要是砸伤了太后,你担待得起吗!”太后拂去肩头花瓣,捡起地上的海棠枝,脸色沉得厉害,冷冷瞥着我:“小燕子,你禁足刚解就不安分,爬高上低的,眼里还有规矩吗?”
皇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一旁添火:“太后,这小燕子就是野性难驯,禁足三日半点教训没吸取,今日就该重重罚,也好让她记牢宫规!”我攥着衣角,知道这次是自己莽撞,不敢顶嘴,却还是小声辩解:“太后,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摘枝海棠给晴儿,她上次帮我受了罚,我想哄她开心。”
晴儿连忙上前福身:“回太后,小燕子也是一片心意,求太后别怪她。”永琪也跟着求情:“皇祖母,小燕子性子莽撞,却无坏心,今日之事是孙儿没看好她,求您开恩。”太后看着手里的海棠枝,又看了看我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神色稍缓,却依旧板着脸:“摘花何须爬高?宫里宫人有的是,偏要自己逞能,今日若不是海棠,是石块,岂非要酿成大祸?”
我听着心里委屈,却也知道理亏,正要跪下领罚,忽然瞥见太后鬓角的白发,想起晴儿说过太后近来总念着远在江南的旧友,心里一动,壮着胆子说:“太后,这海棠开得艳,摘下来插瓶能开好几天呢!我在宫外听说,春日折枝艳海棠插瓶,能忆起开心事,您天天对着好看的花,心里也能舒坦些。”
这话一出,太后身子微顿,容嬷嬷还想再说,却被太后摆手拦下。我又接着说:“我小时候在大杂院,柳青柳红总折路边的野花给我,虽说不如宫里的海棠金贵,可看着就开心,不管日子多苦,见着艳艳的花,就觉得有盼头。”紫薇怕我又说错话,悄悄拉我的衣袖,我却不管,接着道:“太后您天天待在宫里,烦心事多,这海棠开得这么好,您就当讨个好彩头,别气了行不行?”
晴儿也适时开口:“太后,小燕子说得是,春日海棠最是讨喜,不如就让奴婢把这枝海棠插在慈宁宫的玉瓶里,也算小燕子赔罪了。”太后看着手里的海棠,沉默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没了方才的严厉:“你这丫头,倒会说些歪理。罢了,此次便饶了你,下次再敢爬高上低,哀家定不轻饶。”
我一听立马喜笑颜开,连忙接过海棠枝,递到晴儿手里,又冲太后吐了吐舌头:“谢太后开恩!我以后再也不爬高摘花了,要花让宫人摘!”太后看着我这般模样,嘴角竟隐隐勾起一丝笑意,转身对晴儿说:“走吧,回慈宁宫插瓶去。”路过皇后身边时,冷冷瞥了她一眼:“后宫琐事繁多,皇后还是多操心分内事吧。”皇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只能恭敬应声,狠狠瞪了我一眼,悻悻离去。
等太后一行人走了,永琪才松了口气,敲了敲我的额头:“你这丫头,方才竟敢跟太后说那些话,我都替你捏把汗。”我揉着额头笑:“我这不是说对了嘛,太后也没真生气。”紫薇笑着摇头:“也就你敢跟太后说这些,换旁人,早吓得说不出话了。”
晴儿捧着海棠枝回来,笑着对我们说:“太后方才看着海棠,竟问我这花能开几日,还说要让宫人多摘些插在各处呢。”我一听更开心了,拉着晴儿和紫薇往漱芳斋走:“走!咱们也摘些海棠插瓶,再让御厨做桂花糕,庆祝我今日没受罚!”
永琪和尔康跟在后面,无奈又宠溺地笑,阳光透过海棠花枝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风一吹,花瓣纷飞,我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面,心里别提多快活——原来宫里的日子也不全是规矩,只要敢说真心话,只要身边人都护着,再难的坎儿,也能顺顺利利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