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宁陈知画
院里的海棠正盛,孩子们追着蝴蝶跑,廊下众人说笑正欢,府外忽然递来帖子,是海宁陈家陈阁老陈邦直携家眷登门拜访。永琪微微蹙眉,陈阁老久在江南任职,如今回京述职,按礼拜访本是寻常,只是这时机来得凑巧,众人虽心有疑惑,仍让人引了进来。
陈邦直身着锦缎朝服,神色端庄,身后跟着四位千金,个个身姿窈窕、眉眼温婉,依次是知琴、知祺、知书,还有最小的女儿陈知画。四位姑娘齐齐行礼,举止娴雅,尽显大家闺秀风范,尤其是知画,年方十五,眉眼清秀,怯生生垂着眉眼,透着几分楚楚可怜。
小燕子抱着永璘,瞧着四位姑娘这般规矩,忍不住小声和赛娅嘀咕:“这陈家姑娘看着都文文静静的,比宫里的格格还拘束呢。”赛娅笑着点头,指尖逗着身边的小女儿,倒没多在意。紫薇温婉上前,邀众人入座,柳红连忙端上刚做好的玫瑰海棠糕,陈知画抬眼瞥见,目光落在糕点上,又飞快垂下,嘴角轻轻抿着。
陈邦直先是与永琪、尔泰、尔康寒暄朝堂事,又对着小燕子和赛娅道贺荣亲王府、额驸府添丁,话里话外皆是客套。四位陈家姑娘端坐一旁,知琴知祺知书偶尔应答几句,唯有知画,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荣亲王府的景致,目光掠过廊下玩耍的永璘,又落在永琪身上,随即又慌忙低下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众人闲谈间,孩子们闹着要吃海棠糕,小燕子便领着永璘、永翰几个往后厨去,要亲手给他们做刚琢磨的蜂蜜海棠酥,赛娅、紫薇也跟着去帮忙,廊下只剩几位男眷与陈家父女。陈知画忽然站起身,走到陈邦直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咬了咬粉嫩的嘴唇,眉眼间带着几分恳求,轻声唤道:“爹……”
那语气里的小心思再明显不过,陈邦直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小女儿的心思——她见荣亲王府气派,永琪身为和硕荣亲王,身份尊贵,又对小燕子百般宠溺,竟动了攀附之心,想来是想求父亲开口,谋一份与皇家的姻缘。陈邦直心头一沉,当即沉下脸,不等知画把话说完,便沉声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不,你不想。”
这话一出,廊下瞬间安静,知琴知祺知书脸色微变,连忙拉了拉知画的衣袖,示意她莫要胡闹。陈知画眼眶一红,鼻尖发酸,委屈地看着陈邦直,声音带着哭腔:“爹,我……”“没有可是。”陈邦直语气更沉,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转头对着永琪拱手道,“王爷恕罪,小女自幼被宠坏了,心思不定,方才是失了分寸,老夫回头定严加管教。”
永琪淡淡颔首,本就对陈家这番登门存着几分疏离,此刻见这般光景,更是没了寒暄的心思,只道:“阁老言重了,令嫒年纪尚小,难免有懵懂之时。”尔泰坐在一旁,神色淡然,赛娅恰在此时从后厨出来,方才的话隐约听见几分,见知画哭红了眼,虽不喜欢她的心思,却也软了语气,道:“姑娘别哭了,荣亲王府虽好,可姻缘讲究你情我愿,强求不得,何况小燕子与王爷情深意笃,旁人插不进半分的。”
这话直白又实在,戳得知画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眼泪更是止不住往下掉。陈邦直面露愧色,对着永琪等人再三致歉,又厉声吩咐知画:“还不快向王爷、王妃赔罪!往后再敢有这般荒唐念头,老夫定不轻饶!”知画咬着唇,万般委屈却不敢违抗,只得对着后厨方向福身,含糊道了句“失礼了”。
小燕子在厨房听见外面的动静,拎着刚做好的海棠酥出来,见状便知是怎么回事,她虽性子直,却也不愿落人脸面,笑着走上前,把一碟海棠酥递到知画面前:“姑娘尝尝我的海棠酥,刚出炉的,甜香得很。方才的事我也听说了,荣亲王府再好,也是我和永琪的家,我和他这辈子就守着彼此和孩子,旁人再好也入不了眼。姑娘这般好相貌,往后定能寻得真心待你的良人,比攀附皇家强多了。”
紫薇也跟着附和:“知画姑娘,姻缘自有天定,强求来的终不长久,你这般温婉有才情,往后定会得偿所愿。”知画看着小燕子坦荡的眉眼,又瞧着永琪望向小燕子时满眼的宠溺,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不过是痴心妄想,接过海棠酥,哽咽着说了句“多谢王妃”,便红着眼低下头。
陈邦直见状,也没心思再多留,怕夜长梦多再生事端,连忙起身告辞:“王爷、王妃,今日叨扰了,老夫带女儿们先行告退,往后定严加管教,绝不再出这般岔子。”永琪也未挽留,客气道了句“慢走”,便让人送他们出府。
待陈家一行人走远,赛娅才松了口气,对着小燕子笑:“还是你直白,几句话就说清楚了,省得她再惦记。”小燕子耸耸肩,把海棠酥分给孩子们:“我最烦这般弯弯绕绕的心思,我和永琪的日子好好的,可容不得旁人来搅和。”永琪走上前,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暖意:“有你在,我心里从无旁人。”
紫薇看着走远的马车,轻声道:“知画姑娘也是被门第迷了眼,但愿她往后能想通,寻得属于自己的幸福。”尔康点头:“陈阁老虽是严谨之人,却也难免对儿女寄予厚望,只是这姻缘之事,终究强求不得。”柳青柳红也跟着说:“可不是嘛,咱们小燕子凭着真心嫁给王爷,日子过得比谁都甜,那些想着攀附的,哪懂这份情谊。”
孩子们不懂大人的心思,捧着海棠酥吃得香甜,永璘凑到小燕子身边,奶声奶气问:“额娘,方才那位姐姐怎么哭了?”小燕子捏了捏他的小脸,笑着说:“姐姐只是一时想错了事情,往后想通了就好了。你记住,往后不管做什么,都要凭着真心,不可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永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着海棠酥跑去和永翰分享。
夕阳渐渐西沉,满院海棠依旧盛放,方才的小插曲并未扰了众人的兴致。暖阁里重新摆上糕点茶水,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吃酥点,大人们聊着家常,笑声再次填满荣亲王府。小燕子靠在永琪肩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心里愈发安稳——她的荣亲王府,她的糕点铺,她的爱人与孩子,还有身边这群真心待她的亲友,都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圆满,任谁也抢不走,也扰不了。
往后几日,陈家再无动静,陈邦直特意让人送来厚礼致歉,永琪让人收下礼,却也没再与陈家往来。而知画经此一事,也断了荒唐念头,跟着陈邦直回了江南,往后再无音讯。荣亲王府的日子依旧热热闹闹,孩子们依旧时常聚在一起闯祸,小燕子和赛娅依旧联手解围,海棠花谢了又开,糕点铺的香气飘了一季又一季,岁岁年年,皆是安稳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