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铁渣镇与地底心跳
离开寒雾沼泽的第七天,铁渣镇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浮现。
那不是城市,甚至算不上一个镇子。它像一头用旧时代残骸和荒野垃圾拼凑而成的、生了锈的钢铁巨兽,匍匐在干涸的河床上。夕阳的余晖将无数歪斜的、用报废车辆外壳、扭曲的钢筋和锈蚀铁皮胡乱搭建的棚屋染成暗红,炊烟(或者焚烧垃圾的浓烟)从各个角落升起,混合成一片污浊的灰黄色雾霭,笼罩在镇子上空。
空气里提前飘来了铁渣镇特有的“味道”——劣质燃油燃烧的刺鼻废气、金属熔炼散发的臭氧、某种化学品的酸味、排泄物的腥臊,以及更深层、更难以言喻的汗臭、血腥和绝望混杂的气息。噪音也远远传来:高音喇叭循环播放着失真的、充满鼓点的音乐和语速飞快的悬赏通告、改装引擎的轰鸣、金属敲击的叮当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短促而激烈的枪声或叫骂。
“到了。”张狂用独臂抹了把脸上的灰,独眼警惕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镇子入口。那里没有大门,只有两辆被烧成空壳、堆满垃圾的旧卡车作为象征性的路障。几个衣衫褴褛、眼神飘忽的人蹲在路边,打量着每一个进出者,像秃鹫在审视可能的腐肉。“记住,在这里,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钱和子弹是唯一的硬通货。别露富,别惹不必要的麻烦,办完事立刻走。”
陆九渊点点头,将“血嚎”用破布稍微缠裹,背在背上不那么显眼的位置,银翼的护臂也被袖子遮好。他摸了摸怀里贴身藏着的、用冰魄草从寒雾沼泽另一个聚集点换来的几颗兽将级能量结晶和一些稀有矿石——这是他们此行换取“清源散”的资本。
两人混入稀稀拉拉的人流,走进铁渣镇。街道狭窄、泥泞,两侧的棚屋店铺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霓虹灯管和简陋的灯泡在屋檐下闪烁着或明或暗的光,照亮着那些兜售着可疑商品的摊位:锈迹斑斑的枪械零件、来源不明的药品、带着干涸血迹的怪兽材料、甚至还有几个被铁链拴着、眼神麻木的奴隶。行人更是三教九流:背着改装枪械、满身伤疤的佣兵;肢体被粗糙的液压杆和金属义肢替代的改造人;穿着暴露、妆容艳俗的女人;以及更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流民和拾荒者。每个人的手都离自己的武器不远。
按照张狂打听来的消息,他们穿过最混乱的集市区,钻进一条更加阴暗、弥漫着污水恶臭的小巷。巷子尽头,挂着一块用歪斜字体写着“老鬼杂货”的破木牌,旁边墙上还用喷漆画着一个简陋的骷髅头和试管标志。
张狂上前,在锈蚀的铁门上用特定节奏敲了五下。等了十几秒,门上的一个小窗滑开,露出一只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睛,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多看了陆九渊这个生面孔几秒。
“找老鬼,换药。”张狂低声道,同时亮出一小块成色不错的能量结晶在小窗前晃了晃。
小窗关上,里面传来铁链滑动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狭窄、低矮的前厅,堆满了各种破烂:旧轮胎、生锈的金属桶、破损的电子元件。浓烈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某种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压过了外面的臭味。一个干瘦得像骷髅、穿着沾满不明污渍白大褂的老头站在里间的门帘前,正是“老鬼”。他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显得格外大,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暗红色液体的解剖刀。
“张疯子?你还活着?”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后面那小子是谁?面生得很。”
“我侄子,带来见见世面。”张狂随口胡诌,“有笔买卖,好东西。”
老鬼没再多问,掀起门帘,示意他们进去。
里间才是真正的“店铺”。空间不大,更像一个杂乱但功能齐全的地下生物化学实验室。一面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规格的玻璃瓶罐,里面浸泡着奇形怪状的怪兽器官、植物样本,甚至还有几个疑似人类变异组织的标本,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另一面墙是工作台,上面放着一台嗡嗡作响的老旧离心机、酒精灯、蒸馏装置、显微镜,以及一排排贴着潦草标签的化学试剂瓶。墙角还有一个小型冷藏柜,发出低沉的运行声。空气里的化学气味更加浓烈刺鼻。
“货。”老鬼言简意赅,回到工作台后,拿起一块布擦着手里的刀。
张狂看向陆九渊。陆九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里面的东西:三颗兽将级(初阶)能量结晶,两块蕴含特殊金属元素的稀有矿石,还有一小截用冰盒保存的、品质上乘的霜牙鳄冷冻腺体组织。
老鬼的眼睛在镜片后亮了一下。他放下刀,戴上橡胶手套,拿起一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仔细检查了那几样东西,尤其是那截腺体组织。
“霜牙鳄的冷冻腺,活性保持得不错。寒雾沼泽弄的?”他抬眼看了看陆九渊,“看来有点本事。想换什么?”
“断续膏,清源散。”陆九渊开口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断续膏有现货。清源散…”老鬼沉吟了一下,“那玩意儿配置麻烦,原料也刁钻,尤其是稳定‘蚀骨-3型’毒素需要的核心催化剂,我这存货不多了。你要多少?”
“断续膏两份,清源散…能压制毒素三个月的最低剂量。”陆九渊按照父亲纸条上的提示说。
老鬼又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问。“等着。”他转身走到冷藏柜前,输入密码打开,从里面取出两个不同规格的密封金属管和一个小巧的、带有生物锁的合金盒子。
“HG-7型高活性细胞诱导凝胶,外号‘断续’。”他拿起一个稍大的金属管,“里面是复合生长因子和超导纳米修复微球的凝胶基质。作用于开放性创伤和骨骼裂缝,能大幅加速成纤维细胞和成骨细胞的定向迁移与分裂,并引导新生组织有序排列,效果比市面上的强三倍,但愈合期会有较强的麻痒和灼热感,正常反应。”
他又拿起那个合金小盒,打开,里面是五支装在透明安瓿瓶里的淡绿色澄清液体。“GTI-3型广谱基因毒素抑制剂,代号‘清源’。核心成分是人工合成的、能与‘蚀骨-3型’毒素特异性结合并使其暂时失活的纳米抗体。每月一支,肌肉注射,可有效中和血液中的游离毒素,阻止其攻击新的基因靶点,但无法逆转已造成的基因损伤。五支,最多压制五个月。之后要么找到真正的深层基因净化制剂(比如传说中的‘洗髓’配方),要么…”他耸耸肩,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就这些。”陆九渊确认道。
“价钱。”老鬼报了个数,正好是陆九渊带来的那些东西的市价,甚至还稍微压了一点,但考虑到这里的环境和货物的特殊性,这个价格可以接受。
交易完成。陆九渊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管和合金盒贴身收好,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父亲有救了,至少争取到了五个月的时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暴的砸门声!
“老鬼!开门!刀疤哥有事找你!”一个粗野的声音喊道。
老鬼脸色一沉,快速对张狂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从后门走,快!刀疤是‘血狼团’在这片的话事人,鼻子比狗还灵,肯定是闻到你们带来的好东西味儿了!”
张狂二话不说,拉着陆九渊就往后门方向冲。后门通向另一条更窄、更脏的小巷。
然而,他们刚冲出后门,迎面就撞上了三个人!正是之前守在镇子入口附近、像秃鹫一样的家伙,此刻他们手里已经抽出了砍刀和粗糙的自制手枪,脸上带着贪婪和凶狠的笑容。
“想走?把东西留下!”为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狞笑道,抬起了枪口。
“操!”张狂骂了一声,独臂猛地将陆九渊向旁边一推,同时自己侧身翻滚!“砰!”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刚才他们站立位置后面的砖墙上,溅起火星。
战斗瞬间爆发!
狭窄的小巷成了生死斗场。刀疤脸三人虽然凶悍,但战斗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力。张狂则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独臂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抄起的、焊接着锋利齿轮的沉重铁棍,势大力沉,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声,逼得对方不敢硬接。他同时利用巷子里的垃圾箱、晾衣绳、低矮的屋檐作为掩护,身形异常灵活。
陆九渊也拔出了“血嚎”。他没有张狂那种狂暴的力量,但胜在精准和速度。在银翼的辅助下,对方的动作似乎变慢,能量视野高亮出敌人肌肉发力的轨迹和防护的薄弱点。他如同鬼魅般游走,刀锋专攻对方的手腕、脚踝、脖颈等要害,不求一击毙命,但求快速瓦解对方的战斗力。暗红色的刀光每次闪过,都带起一蓬血花和一声惨叫。
然而,铁渣镇的混乱远超想象。这里的打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多人的贪婪和暴戾。附近的棚屋里又冲出几个手持各种武器的暴徒,有的甚至端着老式的双管猎枪!他们不管是谁,看到战斗,看到张狂和陆九渊身上的包裹(以为还有更多财物),便红着眼加入战团,想要分一杯羹!
场面彻底失控!狭窄的巷子里,砍刀、铁链、棍棒、匕首、自制枪械的火焰和轰鸣混成一团。鲜血喷溅在肮脏的墙壁和地面上,惨叫声、怒骂声、武器的碰撞声响成一片。陆九渊后背被一根铁链扫中,虽然有能量化皮肤的缓冲,依旧火辣辣地疼。张狂的肩头也被一把砍刀划开,鲜血浸湿了衣服。
“不能缠斗!冲出去!”张狂怒吼,一铁棍砸翻一个冲得太近的暴徒,夺过对方手里的老式左轮手枪,抬手就是两枪,打倒了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家伙。
陆九渊也发了狠,将“泰坦协议”运转到极致,体表银光隐现,力量和速度再次提升。他硬扛着几道不算致命的攻击,一刀劈开前方挡路者的胸膛,杀出一条血路,向着巷子另一头的开阔地冲去。
眼看就要冲出巷口,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三道精准而致命的淡蓝色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从侧面一栋较高的棚屋顶上射来,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暴徒胸口烧穿!尸体冒着青烟倒下。
不是普通的能量枪!是高精度、高穿透的制式能量步枪!
陆九渊和张狂心中同时一凛,猛地止步,各自寻找掩体。
棚屋顶上,三个身影无声站立。统一的深灰色贴身作战服,款式简洁凌厉,带有哑光涂层,几乎融入昏暗的天色。他们脸上戴着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战术面罩,胸口有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眼睛标志。为首一人手持一把修长的能量步枪,枪口还萦绕着细微的电弧。另一人手腕上戴着的能量护盾发生器正微微发光,形成一层淡红色的半透明力场。第三人则端着步枪,枪口稳稳地指向下方,封锁了陆九渊和张狂可能逃跑的路径。
暗瞳!“影卫”!
他们还是追来了!而且时机把握得如此精准,正好在陆九渊两人陷入混战、体力消耗、位置暴露的时刻!
“目标确认。清除杂鱼,活捉主要目标。”为首的影卫声音冰冷,毫无感情波动地命令道。
另外两名影卫立刻开火!他们的射击精准得可怕,每一道能量光束都带走一个暴徒的生命,高效而无情,仿佛在清理垃圾。幸存的暴徒们终于意识到踢到了铁板,尖叫着四散逃窜,瞬间巷子里只剩下陆九渊、张狂和三名影卫。
“张疯子,带这小子走!”陆九渊咬牙,准备拼命。他知道,面对三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影卫,重伤未愈的他几乎没有胜算。
“走个屁!”张狂却突然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疯狂和决绝。他独眼死死盯着屋顶的影卫,手却伸进怀里,摸出一个用油腻布条和绝缘胶带粗糙包裹、约莫拳头大小、正面有个红色按钮的黑色金属方块。方块侧面,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急促闪烁。
“小子,接着这个!”张狂猛地将那金属方块塞进陆九渊手里,触手冰凉沉重,“老子自制的‘惊喜’,用三颗不稳定的兽将级晶核当核心,混了高能化学炸药和破片!按下按钮,三秒后引爆,够这些穿制服的杂种喝一壶!”
不等陆九渊反应,张狂又从腰间皮带上解下一个更小的、标有辐射警告三角标志的圆柱形金属罐,用牙咬掉了上面的拉环!罐体一端立刻亮起急促的、令人心悸的红光!
“暗瞳的狗!老子这条命,换你们几个垫背,值了!”张狂狂笑着,独臂将那激活的金属罐朝着屋顶影卫最集中的方向,用尽全力掷去!同时,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另一名试图拦截的影卫猛扑过去,独臂的铁棍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砸下!
“闪开!是聚变手雷(夸张说法,实为高爆炸弹)!”屋顶为首的影卫瞳孔一缩,厉声喝道,同时手腕的能量护盾瞬间扩张到最大,笼罩住自己和最近的同伴,向一旁飞扑!
但张狂的扑击干扰了另一名影卫的闪避。
“轰——!!!!!”
首先是那个圆柱金属罐凌空爆炸!一团炽烈到极致的橙红色火球猛然膨胀,瞬间吞噬了那片屋顶,狂暴的冲击波、灼热的气浪和无数灼热的金属破片如同风暴般席卷而下!整个棚屋在巨响中坍塌、燃烧!
紧接着,几乎不分先后——
“轰隆——!!!”
更大的、仿佛地动山摇的爆炸从张狂扑向影卫的方向传来!那是他体内可能预设的,或者那根铁棍里隐藏的、更强烈的爆炸!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破碎的肢体和装备碎片如同雨点般溅射开来!强烈的震动让整条巷子都在颤抖,附近的棚屋玻璃(如果有)悉数震碎!
陆九渊被第一股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巷子尽头的砖墙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耳朵里只剩下尖锐到极致的耳鸣和爆炸的隆隆余响,世界仿佛失去了声音。炙热的气流灼伤了他的皮肤,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
“张叔!!”他目眦欲裂,嘶声想要喊,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浓烟和火光遮蔽了一切,看不到张狂的身影,也看不到那几个影卫。
但他知道,张狂死了。用最疯狂、最壮烈的方式,为他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没有时间悲伤,甚至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和体内残留的“泰坦协议”能量支撑着他,让他用尽最后力气爬起身,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炸弹),踉跄着冲出巷子,扑进外面更开阔、也更混乱的街道。
爆炸惊动了整个铁渣镇边缘区域,更多的人在尖叫、奔跑、或者拿起武器想要看个究竟。混乱,成了他此刻最好的掩护。
他不敢回头,拼命朝着镇子外围、张狂之前提到过的那片枯树林方向跑去。左腿刚才撞击时可能又骨裂了,每一次迈步都传来钻心的痛。肺部火烧火燎,嘴里全是血腥味。视线因为剧痛、烟雾和泪水(不知是烟熏还是别的)而模糊。
“黑色颗粒”的干扰,在身体濒临崩溃、精神遭受重创的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他时而感觉地面在起伏波动,像是踩在活物的背上;时而听到无数细碎、意义不明的低语在耳边萦绕,与那持续的地底“心跳”声混杂在一起;最严重的一次,他明明在向前跑,视野却突然天旋地转,仿佛空间被折叠,他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冲出了好几步,差点撞上一堵墙。银翼的导航信号也受到了严重干扰,变得时断时续。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又爬起来了多少次。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挣扎。身后似乎有追兵的声音,又似乎只是风声和幻听。
终于,他冲出了铁渣镇的范围,扑进了那片张狂说过的、位于镇子西边的枯树林。树林里树木稀疏,地面铺着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寂静得可怕。
他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一个被落叶半掩的、似乎是某种兽类废弃的洞穴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拨开落叶,滚了进去,然后眼前彻底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冰冷、疼痛、和喉咙里火烧般的干渴将他唤醒。
他躺在黑暗的洞穴里,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左腿和胸口。意识稍微清醒,那低沉、规律、穿透力极强的“嗡——嗡——”声再次变得清晰可闻,而且比在铁渣镇时,感觉更近、更响。仿佛就在他的身下,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而坚定地搏动。
不是幻听。银翼的被动感应模块也在微微震动,捕捉到了这规律的能量波动。
难道…这枯树林下面,有什么东西?
求生的欲望,和一丝被这神秘“心跳”勾起的好奇(或者说,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让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开始摸索身下的洞穴地面。地面是泥土和落叶,但在洞穴深处,他摸到了一块冰凉、光滑、边缘规则的东西。
是金属?还是石头?
他用力扒开周围的浮土和落叶。下面露出的,是一块暗灰色的、带有明显人工切割痕迹的金属板,上面覆盖着苔藓,但依然能摸到细微的纹路。金属板边缘,有一个不起眼的、类似把手或插槽的凹陷。
地底心跳的源头,就在这里下面?
陆九渊看着手中那个张狂给的、尚未激活的金属方块炸弹,又看了看那金属板的凹陷,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没有犹豫。用“血嚎”的刀尖,费力地撬动那个凹陷。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他误打误撞触动了什么,金属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然后向一侧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陈腐、但相对干燥、带着淡淡金属和机油气味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
下面是向下的、陡峭的金属阶梯,深不见底。而那规律的心跳声,正清晰地从下方传来。
追兵可能还在后面。上面是绝路。下面,是未知。
陆九渊回头看了一眼黑暗的洞口,仿佛能看到张狂狂笑着冲向爆炸的背影。他握紧了“血嚎”和那个炸弹,咬了咬牙,拖着残破的身体,挤进了那道缝隙,然后反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滑开的金属板重新推回原位。
“咔。”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只有下方传来的、永恒般的心跳声,指引着他,一步步,踉跄着,走向地心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