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情报、煞风与鬼哭岭
陆九渊在戈壁中疾驰了整整一夜。
行星级五阶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让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脚下的沙砾和盐碱地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烟尘，又在夜风中迅速消散。他像一道贴地飞行的灰色闪电，避开月光下显眼的沙丘和岩山，专挑阴影和沟壑前进。
银翼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将五十公里内的地形、生命反应、能量波动实时反馈。戈壁的夜晚危机四伏，但更多的是寂静和荒凉。偶尔有几只耐旱的夜行小兽被他的速度惊动，仓皇逃窜，很快又重归死寂。
天亮前，他抵达了老瞎子提到的“断桥废车场”。
那是一片位于干涸古河道旁的巨大废墟。无数报废的车辆、生锈的工程机械、甚至还有几节扭曲的列车车厢，被随意堆积、摞高，形成一座座钢铁小山。岁月和风沙侵蚀了它们的颜色，只留下斑驳的铁锈和破损的外壳。一些拾荒者用油布和铁皮，在这些“山”的缝隙间搭起了简陋的窝棚，星星点点的火光和炊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这里比铁石镇更加混乱无序，但也更加…自由。没有统一的守卫，没有明显的势力标记，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
陆九渊收敛气息，将能量波动压制到行星级三阶左右，像其他风尘仆仆的旅人一样，混入了废车场边缘。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焚烧垃圾和劣质食物的混合气味。一些目光警惕或不怀好意地在他身上扫过，但看到他背后的刀和沉稳的步伐，大多移开了视线。
按照老瞎子给的粗略描述，他穿过堆积如山的废车迷宫，来到废车场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用半截报废的客运飞艇舱体改造的“房子”，舱体表面布满了焊接和修补的痕迹，几个简陋的太阳能板歪斜地挂在顶上。舱门是一块厚重的防爆金属板，上面用喷漆画着一个潦草的、圆圈套着斜杠的“禁止”符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维修中，非请勿入”。
就是这里了。
陆九渊上前，按照老瞎子教的方式，在舱门侧面的一个隐蔽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动态密码（基于日期和特定算法）。键盘上的指示灯绿光闪烁了一下，舱门“咔哒”一声，向内滑开一条缝。
里面光线昏暗，充满了机油、松香、电子元件和某种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空间比想象中大，被各种工作台、架子、以及拆到一半的机械设备塞得满满当当。一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型号古怪的工具、探头和线缆；另一面墙则是几个大屏幕，此刻黯淡着，下方连接着嗡嗡作响的主机。角落里，一个简陋的折叠床上，老瞎子正靠坐在那里，就着一盏昏暗的工作灯，摆弄着手腕上一个精密的多功能腕表式终端。
他的脸色比几天前好了一些，但依旧苍白，透着病态的虚弱。左手腕上那个因“能量熔炉”过载而留下的焦黑伤口，已经包扎起来，但绷带下隐隐透出药物和轻微辐射灼伤的气息。那副标志性的厚重电子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流动着细微的数据。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陆九渊，数据流快速闪动了一下。
“哟，小子，命挺硬，还真活着出来了。”老瞎子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但少了些惫懒，多了点货真价实的疲惫。“坐。自己倒水，壶在那边加热板上。”
陆九渊关好舱门，走到那个简易加热板旁，拿起一个还算干净的金属杯，倒了杯热水。他走到老瞎子床边，将杯子递过去，然后拉过一个工具箱坐下。
“前辈，你的伤…”
“死不了，就是这手暂时算半废了，里面的能量回路烧得一塌糊涂，神经接驳也麻烦。”老瞎子用独臂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咂咂嘴，“妈的，那一下过载，折了我起码三年的寿命，能量核心也差点崩了。不过能捡回条命，还把你小子捞出来，也算值了。”
他放下杯子，那厚重的眼镜仔细“打量”着陆九渊，镜片上数据瀑布般刷过，然后停顿，几个关键数值被高亮标出。
“行星级五阶？42%左右的能量化率？行啊小子，几天不见，吃化肥了？”老瞎子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惊讶，“能量场稳定度提升显著，体表生物荧光网络优化了至少两个层级…你在地底下到底撞了什么大运？别说只是养伤，养伤可养不出这种飞跃。”
陆九渊沉默了一下，没有隐瞒：“掉进了一个天目族的遗迹，一个医疗前哨。里面有…治疗设备，还有记录。”
“医疗前哨？还有能用的设备？”老瞎子独眼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喃喃道，“怪不得…也只有那些家伙的黑科技，才能在短时间内把你折腾成这样。记录里说什么了？”
陆九渊简略复述了“望”留下的关于“门”、“清理者”、“钥匙”以及“斩雾”断剑的信息，略去了自己体内污染和具体突破细节。
老瞎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镜片后的目光若有所思。
“‘斩雾’…秩序系列…信息场稳定…”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似乎在回忆什么，“我好像在某个废墟里找到的残缺日志里见过这个名字…据说能‘定义’局部规则，对付那些因‘门’而扭曲的怪物和能量环境有奇效。可惜是断的…修复图谱你拿到了？”
陆九渊点头。
“收好，这图谱本身就有价值。至于修复…”老瞎子摇头，“需要的材料，好几样都只存在于传说里，或者…只在昆仑山死亡谷、百慕大三角那种鬼地方才可能找到。难，太难。”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能拿到这个，还突破了五阶，总算有了点去昆仑山蹦跶的资本。虽然还是找死，但至少能多扑腾几下。”
“前辈，关于昆仑山，还有暗瞳在那里的‘大动作’，你知道多少？”陆九渊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老瞎子从床头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斗，塞上些劣质烟草，用独臂艰难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浑浊的烟雾。
“昆仑山死亡谷…那地方，在大涅槃前就是禁区，现在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地理险恶就不说了，关键是那里的能量场…乱得一塌糊涂。地磁紊乱，重力异常区域随处可见，还有周期性爆发的能量风暴，行星级以下进去，九死一生。”
“至于暗瞳…”他弹了弹烟灰，“大概半年前开始，他们就在死亡谷外围活动频繁。我的一些…‘线人’，还有在荒野里捡破烂的朋友，陆陆续续传回些零碎消息。他们好像在找东西，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动静很大，调集了不少人手和资源进去，还在谷口建立了临时前进基地。”
“更重要的是，”老瞎子压低了声音，“大概三个月前，有一支误入死亡谷深处、侥幸逃出来的佣兵队，带出来一个消息。他们在谷底深处，看到了…人造建筑的痕迹，非常古老，风格和地球任何已知文明都对不上。而且，暗瞳的人，似乎正在尝试打开那些建筑。”
天目族遗迹！陆九渊心中一动。昆仑山是“钥匙”中“权限”部分的可能所在地，那里有天目族遗迹合情合理。暗瞳果然在打这个主意！
“他们打开了吗？”
“不知道，那支佣兵队吓破了胆，没敢靠近，逃出来的人没多久也陆续死于各种‘意外’。”老瞎子摇头，“但根据后续一些零星情报拼凑，暗瞳在死亡谷的进展似乎不顺利，遇到了麻烦，损失不小。所以他们最近开始在周边大肆招募人手，准确说，是抓人。”
“抓人？”
“嗯，主要抓流浪的武者和身体强壮的流民。名义上是‘雇佣矿工’，给的价格很高，但进去的人，很少见出来的。”老瞎子独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我怀疑，他们是在用这些人…做实验，或者当探路的炮灰。昆仑山那种地方，很多区域有古怪的能量场或生物，需要活体去试探。”
陆九渊握紧了拳头。父亲和妹妹，是不是也被这样抓进去了？
“知道他们关人的具体位置，或者前进基地的大概情况吗？”
“前进基地的大概方位有，在死亡谷‘鬼哭岭’的背风面。但具体布防、人数、装备，就不清楚了，那地方现在戒备森严，苍蝇都难飞进去。”老瞎子从腕表终端上调出一副模糊的卫星地图（可能是大涅槃前的残留影像），标注出一个区域。
“至于被抓的人…可能关在基地里，也可能…已经被送进了死亡谷深处。”老瞎子看着陆九渊，“小子，我知道你想救人。但听我一句，你现在去，就是肉包子打狗。别说救人，你自己能摸到基地边上不被发现，都算你本事大。”
“我必须去。”陆九渊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老瞎子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在烟灰缸里磕掉烟灰：“就知道劝不住你。行，既然你非要往火坑里跳，老子再最后帮你一次。”
他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将一份加密数据包传输给银翼。“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死亡谷外围地理、已知危险区域、能量风暴规律、以及暗瞳基地大致方位和活动规律的所有情报。还有…一种简易的、能短时间屏蔽低等级生命探测和能量扫描的涂料配方，你自己找材料调配，涂在身上或衣服上，有点用，但别指望太高。”
“另外，”他又从床底拖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件东西：
-一套灰扑扑、带有自适应迷彩功能的连体荒野作战服，多处破损，但关键功能尚在。
-一个多功能荒野生存套件，包含净水器、信号枪、高强度绳索、医疗包等。
-三根标注着“高爆”、“燃烧”、“烟雾”的粗制能量棒。
-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但指示灯还微微闪烁的便携式环境分析仪。
“破烂货，但比你现在身上那套强点。环境分析仪还能用，能提前预警一些能量乱流和有毒气体。省着点用，电池老化，撑不了多久。”老瞎子把箱子推过来，“别谢我，上次你给的能量结晶还有剩，就当是货款两清了。”
陆九渊没有客气，将东西收好。这些装备在危机四伏的死亡谷，可能就是救命的关键。
“还有最后一件事，”老瞎子神色严肃起来，“你既然非要去，我给你指条相对‘安全’点的路。别从常规的谷口进去，那里是暗瞳重点布防区域。从‘黑风峡’走。”
他在终端地图上标出一条曲折的路径：“黑风峡是死亡谷侧面的一条裂缝，常年刮着诡异的黑风，风中夹杂着高能沙砾和辐射尘埃，很危险，但正因为危险，暗瞳的布防相对薄弱。以你现在的实力，小心点应该能穿过去。穿过黑风峡，能直达‘鬼哭岭’侧面，那里距离暗瞳的基地就不远了。”
“黑风峡…”陆九渊记下这个名字和路径。
“该给你的都给你了，路也指了。小子，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老瞎子重新靠回床上，闭上眼睛，挥了挥独臂，“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把你打晕捆起来。记住，在荒野，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情报是死的，人是活的，随机应变。”
陆九渊起身，对着老瞎子，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前辈，救命之恩，援手之情，陆九渊铭记于心。若我能活着回来，必来寻你。”
“滚吧滚吧，别在这儿煽情了。”老瞎子不耐烦地摆手，“老子要睡觉了。”
陆九渊不再多言，背起装备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隐藏在废车场深处的、杂乱却充满智慧的小小空间，转身拉开舱门，走了出去，将金属门轻轻带上。
舱内，老瞎子缓缓睁开眼，看着关闭的舱门，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声自语：“天目族的医疗前哨…‘斩雾’断剑…这小子身上的水，比我想的还深啊…陆远峰啊陆远峰，你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他摇了摇头，重新点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将他的面容遮掩得模糊不清。
……
离开断桥废车场，陆九渊没有停留，直接朝着西北方向的黑风戈壁深处进发。按照老瞎子给的情报，黑风峡位于死亡谷东北侧，需要先横穿一部分戈壁。
行星级五阶的速度全力爆发，他在戈壁上风驰电掣。白天的戈壁是烤箱，热浪扭曲视线，但他体内能量充盈，调节体温，影响不大。银翼持续扫描前方，避开几处流沙区和疑似有沙蜥群落活动的区域。
两天后，他抵达了黑风戈壁的腹地。这里的景象更加荒凉，大地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布满了巨大的裂隙和风化形成的奇诡石林。空气中开始出现稀薄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淡黄色雾气，能见度下降。风也大了起来，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卷起细小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接近目标区域。检测到前方能量场紊乱加剧，背景辐射水平上升，出现周期性高能粒子流。”银翼提示。
陆九渊放缓速度，爬上一个小山包，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公里外，大地仿佛被一柄巨斧劈开，留下一道巨大无比、深不见底的黑暗裂缝——黑风峡。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暗红色岩壁。最引人注目的是，从峡谷深处，正源源不断地涌出浓密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雾气”！
那并非普通雾气，而是被峡谷特殊地理结构和深处某种能量源加速、电离后，夹杂了无数细微高硬度矿物颗粒和辐射尘埃的气流！黑风冲出峡谷，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巨蟒，在戈壁上空翻腾、扩散，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锐呼啸！即使相隔数公里，陆九渊也能感受到风中蕴含的那股狂暴、混乱、带着侵蚀性能量的可怕气息。
老瞎子说的没错，这地方确实危险。但也是机会。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将老瞎子给的自适应迷彩作战服穿上，虽然破旧，但隔热、防割、防辐射性能远胜之前那套。又将那种简易屏蔽涂料调配好，均匀涂抹在裸露的皮肤和衣服关键部位，涂料干后形成一层哑光的灰色薄膜，能微弱干扰能量和生命信号探测。
准备好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暗峡谷，迈出了脚步。
越是靠近峡谷，风势越大，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黑色的风沙劈头盖脸打来，即使隔着面罩，也能感到那股灼热和刺痛。银翼的环境分析仪数值开始飙升，警告着高辐射和能量乱流。
来到峡谷边缘，向下望去，只有翻滚的黑雾和深不见底的黑暗。风声在这里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无数怨魂在嘶吼。岩壁上，有一些被风蚀出的、勉强可以落脚的狭窄凸起和裂缝。
没有退路。陆九渊眼神一凝，看准一处落脚点，纵身跃下！
身体没入黑风的瞬间，仿佛跳进了搅拌机！狂暴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撕扯着他的身体，细密的高能沙粒如同无数小刀，疯狂切割着作战服和裸露的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视线彻底被黑暗和狂沙遮蔽，即使开启银翼的增强视觉，能见度也不足五米。耳朵里全是风的咆哮，其他声音完全被淹没。
他必须紧紧贴在岩壁上，手脚并用，在光滑或松动的岩石上寻找每一个细微的着力点，一点点向下挪动。狂风吹得他身体摇晃，好几次险些失足。更可怕的是风中不稳定的能量乱流，时而如同重锤撞击，时而带来诡异的吸力或斥力，干扰着他的平衡和能量运转。
下到大约一百米深度，环境变得更加恶劣。黑风中开始出现游离的、暗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偶尔抽打在岩壁或陆九渊身上，带来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温度骤降，仿佛从火山口跳进了冰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另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异常能量气息。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熵增辐射’与‘信息扰动力场’。该环境对生命体存在认知干扰与细胞衰变加速效应。建议最大限度开启生物能量场防护。”银翼的警报变得急促。
陆九渊将“泰坦协议”运转到极致，体表能量化细胞网络全功率输出，在体表形成一层相对稳定的生物能量防护层，抵御着无孔不入的能量侵蚀和物理切割。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疲惫，仿佛生命力在被缓慢抽走。思绪也偶尔会出现一丝迟滞，耳边仿佛有极细微的、意义不明的低语掠过——是环境中的信息扰动力场在起作用。
“不能停，必须尽快通过！”他咬牙，加快了下攀速度。
又下行了约两百米，前方隐约出现了谷底的轮廓。那是一片被黑风笼罩的、布满了乱石和奇怪扭曲植物的诡异地带。然而，就在他准备松口气时，银翼的警报陡然尖啸！
【检测到高威胁生命反应！数量：5！方位：正下方，快速接近！能量特征：与背景熵增辐射高度同化，具有强烈攻击性与精神干扰特性！】
什么？！
陆九渊低头，只见下方翻滚的黑雾中，骤然亮起了几点幽绿色的、冰冷而贪婪的光点！紧接着，几道模糊的、仿佛由黑风与暗影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形轮廓，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顺着陡峭的岩壁，以惊人的速度向他“飘”来！
它们没有五官，但头部的位置，那两点幽绿的光死死锁定了陆九渊，散发出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精神波动。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黑风似乎都为之退避。
是“煞魂”？不！更准确地说，是在“门”的长期辐射和黑风峡特殊环境下，某些不幸死在此地的生命，其残存的精神印记与能量，被极端环境扭曲、污染后形成的可悲存在！它们介于能量体与信息体之间，物理攻击效果有限，但擅长精神冲击和能量侵蚀！
“滚开！”陆九渊厉喝，试图用蕴含意志的声波驱散。但声音出口就被狂风吞噬。那五个幽影已然扑到近前，伸出由黑风凝聚的、变幻不定的“手臂”，抓向他的身体！
手臂未至，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绝望与混乱意味的精神冲击，便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陆九渊的脑海！同时，它们接触到的岩壁，瞬间覆盖上了一层灰白色的、仿佛失去所有生机的“霜蚀”痕迹！
“哼！”陆九渊闷哼一声，脑中剧痛，眼前发黑，手脚动作顿时一僵！【感官增强】被强行打断！更麻烦的是，体内那些“黑色颗粒”污染，在这同源的精神冲击和极端环境刺激下，竟然同时活跃起来！内外交攻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像是要冻结、碎裂！
危机时刻，他左手腕银翼护臂，以及储物空间中的那把“斩雾”断剑，同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与温热！尤其是“斩雾”，虽然残破，但其核心蕴含的“秩序”与“稳定”特性，似乎对这种混乱扭曲的存在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压制？
来不及细想，陆九渊强忍精神撕裂般的痛苦，右手松开岩壁，闪电般拔出“血嚎”！刀身之上，没有灌注炽热的原能，而是将刚刚领悟的、来自“斩雾”共鸣的那一丝“稳定”与“定义”的意念，结合自身行星级五阶的磅礴生物能量场，全力逼出！
“嗡——！”
暗红色的刀身，骤然亮起一层奇异的白金色光晕！光晕不耀眼，却带着一种沉静、稳定、仿佛能抚平一切紊乱的奇特力场！
一刀挥出，白金光晕划过黑风，斩向最先扑到的幽影！
“嘶——！！！”
幽影与白金光晕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无声的、却直接在精神层面响起的凄厉尖啸！它那由黑风凝聚的身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雪，瞬间扭曲、崩散、蒸发了大半！剩余的残躯急剧后退，幽绿的光点疯狂闪烁，充满了恐惧。
有效！“斩雾”的“秩序”特性，哪怕只是一丝共鸣加持，对这种混乱扭曲的能量信息体，果然有克制作用！
陆九渊精神一振，忍着头疼，刀光连闪，将另外四个扑来的幽影也逼退。但这些东西极其难缠，被击散后，很快又从黑风中汲取能量，重新凝聚，只是颜色黯淡了不少，不敢再轻易靠近，而是环绕在周围，发出扰人的精神低语，伺机而动。
不能纠缠！陆九渊看准下方一处相对平坦的巨石，不再顾忌，纵身跃下！
“轰！”双脚重重踏在巨石上，踩碎了一片岩石。他毫不停留，朝着记忆中标示的、峡谷另一侧的出口方向，发足狂奔！体表白金色的光晕在刀身上流转，逼退着周围试图靠近的黑风幽影和混乱能量。
在黑风呼啸、幽影环伺、精神与身体承受双重压力的绝境中，他化作一道拖着白金色尾迹的残影，冲破了最后一层浓密的黑雾，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冲出了黑风峡！
温暖的（相对峡谷内）阳光照射在身上，耳边震耳欲聋的风吼瞬间减弱。他踉跄几步，用“血嚎”拄地，才勉强站稳，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回头望去，那道吞噬一切的黑风峡谷，如同大地的伤疤，依旧在向外喷吐着不祥的黑雾，但已在他身后。
他成功穿越了。
来不及休息，他立刻看向前方。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植被稀少，但远处，已经可以看到巍峨连绵、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雄伟山脉轮廓——昆仑山！
而在山脉的脚下，一片背风的巨大山坳中，隐约可以看到人造建筑的轮廓、闪烁的灯光、以及升起的淡淡烟柱。
暗瞳的前进基地。
终于，到了。
陆九渊抹去脸上的血污，眼中寒光如刀。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开始借助地形掩护，向着那片灯火，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