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维生舱、天坑与抉择
C-7号维生舱静静地矗立在高危隔离区最深处的房间里。
陆九渊背靠着冰冷的合金闸门,透过观察窗,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景象。房间大约二十平米,四壁是光滑的银白色合金,天花板嵌着柔和的冷光源。除了中央那个两米长、一米宽的银白色金属舱体,周围只有寥寥几台闪烁着数据的监控仪器和几个药剂架。
维生舱的舱盖是透明的强化玻璃,此刻正微微冒着白色的低温雾气。舱内充满了淡蓝色的、富含氧离子和纳米修复粒子的营养液。一个消瘦得几乎皮包骨头的男人浸泡其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不可查。他全身插满了细细的管线——有输送营养和药物的静脉通路,有连接着心脏、大脑、肌肉的生物电监测与刺激探头,甚至还有几根直接刺入脊椎的神经接驳导管。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的、仿佛要裂开的纹路——这是“蚀骨-3型”毒素深入基因层面后引发的毛细血管持续性破裂与皮肤组织坏死。
是父亲,陆远峰。
但和陆九渊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眼神明亮的男人,已经判若两人。现在的他,更像一具被高科技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生命迹象的标本。
陆九渊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必须把父亲救出去。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和“影蝎”那沙哑难听的声音已经逼近。他没有时间破解这扇需要高级权限的合金闸门了。
“小老鼠,跑得还挺快嘛。”影蝎带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影卫”,堵死了狭窄的走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蝎子纹身在闪烁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可怖,独眼里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奋。“让我猜猜,里面那个老废物,是你爹?”
陆九渊缓缓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闸门,面对强敌。体内,“淬火”凝胶带来的狂暴能量正在消退,剧痛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左肩的伤口、断裂的肋骨、内腑的伤势,还有脑海中“黑色颗粒”污染带来的阵阵刺痛和混乱杂音,都在削弱他的战斗力。银翼的能量储备只剩下0.8单位,连一次完整的【能量偏转力场】都难以维持。
但他握紧了“血嚎”,刀身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他决绝的意志。行星级五阶的力量在体内奔流,虽然虚弱,但依旧强大。体表那层能量化细胞的网络,重新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只是这次,光芒中隐隐掺杂了一丝不祥的暗红——那是体内污染在能量剧烈运转下被激发的迹象。
“让开,或者死。”陆九渊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哈哈哈哈哈!”影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手中的黑色弯刀挽了个刀花,刃口流动的暗红光芒更盛。“就凭你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小子,我知道你有点本事,能闯到这里,还把月刹那娘们搞成那样。但到此为止了。主祭要活口,但没说要完整的活口。废你四肢,留口气带回去,也是一样。”
他猛地一挥手:“上!抓活的!注意别弄死了!”
十二名影卫,最低都是行星级二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呈扇形缓缓压上。能量步枪的枪口锁定了陆九渊全身要害。狭窄的走廊,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绝境。
但陆九渊的眼中,反而彻底平静下来。越是绝境,越要冷静。他飞速扫视着走廊环境: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头顶是管线通道,脚下是防滑网格地板。身后是打不开的闸门和维生舱里的父亲。
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银翼,启动战术超载模式,计算最优突围路径,标注所有目标实时威胁等级与弱点,同步至我的视觉神经。”他在脑中冷静下令。
【指令确认。启动战术超载模式。能量消耗提升300%,持续5分钟。计算中……最优路径:左前方45度角,突破两点钟方向两名守卫间隙,利用其作为临时掩体,冲击影蝎本体。弱点标注完成。】
五分钟后,他将彻底失去银翼的辅助,但眼下顾不上了。
就在最前排的两名影卫踏入他身前五米范围的瞬间,陆九渊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冲!【肌体超频】在双腿瞬间爆发,速度提升到极致,在狭窄的空间里拉出一道残影!同时,他将体内仅存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血嚎”!暗红色的刀身亮起刺目的血芒,甚至发出了轻微的、仿佛无数冤魂哀嚎的嗡鸣——这是刀身内置的能量回路过载的征兆!
“杀!”
一声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血嚎”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直劈左前方那名影卫!那影卫举枪格挡,但“血嚎”在过载能量的加持下,锋利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竟“咔嚓”一声将精钢打造的枪管连同护木一起劈断,余势不减,在那影卫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影卫惨叫着倒下。
右侧另一名影卫的能量步枪几乎同时开火!陆九渊不闪不避,左臂横在身前,【能量偏转力场】激发到极限!淡银色的力场剧烈波动,勉强偏转了光束,但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得他左臂发麻,力场瞬间黯淡。
借着这反冲力,陆九渊身体旋转,刀锋回旋,斩向第二名影卫的脖颈!那影卫骇然后退,但刀尖依旧划破了他的颈动脉,鲜血狂喷。
瞬息之间,重伤两人,突破第一道防线!但代价是左臂暂时麻木,能量储备暴跌至0.3单位。
“拦住他!”影蝎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陆九渊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他厉声喝道,手中黑色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陆九渊后心!刀身上那暗红的光芒,带着一股阴冷、侵蚀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陆九渊仿佛背后长眼,在弯刀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诡异地向侧方滑出半步,同时“血嚎”反手撩向影蝎持刀的手腕!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影蝎显然不想和这个亡命之徒以伤换伤,刀势一变,格向“血嚎”。两把同样灌注了强大能量的利刃狠狠碰撞!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走廊中炸响,伴随着能量对撞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影卫都逼退了一步!陆九渊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合金闸门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影蝎也后退半步,手臂微麻,看向陆九渊的眼神更加凝重和…贪婪。
“好刀!好力量!小子,你身上果然有大秘密!这把刀,还有你的力量,归我了!”影蝎狞笑着,再次扑上,黑色弯刀化作一片暗红色的刀网,笼罩向陆九渊。
陆九渊咬牙,将“泰坦协议”催发到极致,强忍着全身的剧痛,挥刀迎上!两人在狭窄的走廊中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刀光闪烁,能量四溢,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和沉闷的巨响。
陆九渊的刀法简单、直接、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影蝎的刀法则更加诡异、刁钻,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来,而且那黑色弯刀上的暗红能量,似乎带有某种侵蚀性,几次擦过陆九渊的防御,都让他感到伤口传来火烧般的刺痛和一丝能量的迟滞感。
“噗!”陆九渊拼着左肋硬抗了影蝎一脚,换来一刀在影蝎肩头划开一道口子。两人同时踉跄后退,身上都添了数道伤口。
但陆九渊的伤势更重。失血、内伤、能量枯竭、污染干扰…多重打击下,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反应开始迟钝。而周围,还有十名虎视眈眈的影卫,随时可能一拥而上。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形成。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合金闸门,又看了一眼狂攻而来的影蝎。
拼了!
在影蝎下一刀刺向他心脏的瞬间,陆九渊没有完全躲避,而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心脏边缘刺入左胸!剧痛传来,但他也趁机用左手死死抓住了影蝎持刀的手腕!同时,右手“血嚎”放弃了防御,带着他全部的力量、意志,以及体内最后一丝能量,狠狠刺向影蝎的胸膛!
以伤换命!
影蝎完全没料到陆九渊如此疯狂,想要抽刀后退,但手腕被陆九渊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他只能竭力扭转身躯,避开要害。
“噗嗤!”
“血嚎”没能刺中心脏,而是深深刺入了影蝎的右胸,从后背透出!而影蝎的黑色弯刀,也几乎将陆九渊的左胸刺穿!
两人如同串在一起的糖葫芦,僵持在走廊中央,鲜血从两人伤口狂涌,瞬间染红了地面。
“呃…咳咳…”影蝎咳出大口鲜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疯子…你这个疯子…”
陆九渊也眼前发黑,但他咬着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他松开抓住影蝎手腕的左手,用尽最后力气,一拳狠狠砸在影蝎的太阳穴上!
“砰!”
影蝎眼珠暴突,七窍流血,软软地瘫倒在地,生死不知。
陆九渊拔出插在胸口的黑色弯刀,带出一蓬血雨,身体晃了晃,用“血嚎”拄地方勉强站稳。他看向周围那十名被这惨烈一幕惊呆的影卫,咧嘴笑了笑,满口是血,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还有谁…想死?”
十名影卫看着胸口被刺穿、浑身浴血却依旧站立、眼神冰冷的陆九渊,又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影蝎,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陆九渊要的就是这片刻的震慑。他不再理会这些影卫,转身,看向那扇合金闸门。父亲在里面,他必须进去。
但怎么进去?强行破门,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不可能。权限?他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影蝎的尸体上。影蝎作为这里的头目之一,很可能有权限…
他踉跄着走过去,在影蝎身上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个造型精致的黑色金属身份牌,上面有一个蝎子浮雕。他将身份牌按在闸门旁的识别器上。
“滴…高级权限验证通过。欢迎,影蝎大人。”
闸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成功了!陆九渊心中一喜,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疲惫和眩晕。他扶着门框,艰难地挪进房间,反手按下了门内的紧急关闭按钮。闸门再次合拢,将外面那些犹豫的影卫暂时隔开。
但他知道,这扇门挡不了多久。外面的影卫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呼叫支援,或者直接用爆破手段破门。
他必须尽快带父亲离开。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维生舱前。透过舱盖,父亲惨白的脸近在咫尺。维生舱侧面的控制面板上,显示着父亲的生命体征:心跳微弱(28次/分),血压极低,血氧饱和度67%,脑波活动近乎直线,基因崩溃指数:89%(危险)。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以父亲现在的状态,贸然离开维生舱,恐怕几分钟内就会死亡。
怎么办?难道要连维生舱一起带走?这维生舱连着墙壁的固定基座和无数管线,根本搬不动。而且外面强敌环伺,带着这么大一个东西,根本不可能逃脱。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陆九渊的心脏。
难道…他拼死冲到这里,还是救不了父亲吗?
不!一定有办法!他强迫自己冷静思考。银翼,对,银翼!
“银翼,扫描维生舱结构,分析其运作原理,寻找安全脱离方案,并评估目标生命体脱离维生系统后的生存时间与必要支持条件。”他嘶哑地命令道,同时将从影蝎那里得到的身份牌插入维生舱控制台的一个备用接口,试图获取更高权限。
【指令确认。扫描中…维生舱型号:天瞳-III型多功能生命维持系统。核心功能:替代呼吸、循环、代谢,持续注入基因稳定剂与神经修复因子,维持目标基础生命活动。脱离方案:需按顺序断开13处主要生命支持管线连接,并在3分钟内建立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评估:目标当前状态,脱离本系统后,无额外支持情况下,生存时间约4分17秒。】
只有四分钟!而且他还需要便携式生命维持装置!他哪里有那种东西?
等等…便携式…陆九渊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腕的银翼护臂上。银翼是个人战术单元,但天目族的科技远超地球,也许…
“银翼,你的数据库中,是否有关于紧急生命维持或医疗辅助的协议或功能?能否利用现有资源,临时构建一个简易的生命维持系统?”
【检索数据库中…发现相关协议:‘火种-急救’子程序(残缺)。可利用银翼内置的微型生物能转换器、纳米修复剂储备仓、及外接导管,临时构建一个基础的循环与代谢维持系统,但效果远逊于专业维生设备,且会大幅消耗银翼能量储备。预计可将目标生存时间延长至15-20分钟。】
15-20分钟!够了!足够他带着父亲冲出基地,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再想其他办法!
“启动‘火种-急救’程序!准备接管目标生命维持!”陆九渊毫不犹豫。
【指令确认。启动‘火种-急救’程序。请按以下顺序操作:1.授权银翼接管维生舱控制权;2.按提示顺序断开目标身上管线;3.将银臂外接导管与目标主要动静脉建立连接;4.注入高浓度营养剂与稳定剂。】
陆九渊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开始操作。他将影蝎的身份牌权限最大化,授权银翼接入维生舱系统。然后,按照银翼在全息屏幕上标注的顺序和位置,颤抖着双手,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断开连接在父亲身上的那些管线。
每断一根,维生舱的警报就尖锐一分,父亲的生命体征就波动一下。陆九渊的心也跟着揪紧。当他断开最后一根、也是最重要的、直接插入父亲颈动脉的输药管时,父亲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几乎停止。
“快!连接!”陆九渊低吼,同时按照银翼的指示,从银翼护臂侧面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柔性银色导管,导管前端是微型注射针。他将针头精准地刺入父亲颈动脉断开的位置。另一根类似的导管则连接了父亲大腿的主要静脉。
“连接建立…开始注入维持剂…启动循环辅助…能量消耗:0.1单位/分钟…预计剩余能量可维持18分钟。”
父亲青紫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丝,微弱的呼吸和心跳重新出现,虽然依旧极其危险,但至少暂时吊住了命。
陆九渊不敢耽搁,他扯下维生舱里备用的保温毯,将父亲瘦骨嶙峋的身体小心包裹好,然后用断裂的输液管做临时固定,将父亲背在背上。父亲轻得让他心碎。
“银翼,重新规划撤离路线,避开主要通道和已知守卫,目标:基地外围,最近的安全出口。”
【重新规划中…最佳路线:通过此房间上方通风管道,返回C区中层,利用之前爆炸引发的混乱和部分区域断电,从西侧废弃物料通道离开。警告:此路线仍有37%概率遭遇拦截。倒计时:17分32秒。】
17分钟!陆九渊看了一眼紧闭的闸门,外面已经传来了撞击和切割声。影卫们开始破门了。
他不再犹豫,背好父亲,猛地跃起,用“血嚎”劈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格栅,单手抓住边缘,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和父亲拉了进去。
管道内一片黑暗,弥漫着灰尘和机油味。他顾不上伤口的剧痛和几乎要裂开的胸膛,背着父亲,在狭窄的管道中手脚并用,拼命向前爬行。每一次移动,胸前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鲜血不断涌出,滴落在管道内壁。背后的父亲,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不能停!不能倒下!父亲还在等着他!
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血,靠着行星级五阶顽强的生命力和钢铁般的意志,在黑暗中奋力前行。
爬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按照银翼的指示,他选择了向下的管道。又爬了三分钟,他踢开一个格栅,落到了一个堆满废弃仪器箱的房间。这里是C区中层的一个储藏室,暂时没有守卫。
他喘息着,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撞开储藏室的门,冲进外面的走廊。走廊里灯光昏暗,烟雾弥漫,远处有零星的枪声和喊叫,混乱还在继续。他尽量沿着阴影和墙根,向着西侧跑去。
路上遇到了两拨零散的守卫,都被他拼着受伤,以最快速度解决或避开。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那个标注着“废弃物料通道,危险勿入”的锈蚀铁门。他用肩膀狠狠撞开锈死的门锁,冲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向下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陡峭楼梯。他顾不上许多,跌跌撞撞地向下冲去。楼梯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通往基地外墙外的厚重铁门。门外,是昆仑山死亡谷凛冽的寒风和浓重的、带着硫磺味的雾气。
他冲出了基地!但还没完,必须尽快远离,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鬼哭岭”天坑相反的一处乱石峡谷蹒跚走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胸前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鲜血已经浸透了保温毯,滴落在地,在身后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
背上的父亲,呼吸似乎更微弱了。
“爸…坚持住…马上…马上就到了…”陆九渊喃喃着,不知道是在安慰父亲,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终于,在银翼的“火种-急救”程序能量即将耗尽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找到了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遮挡的、相对背风的狭小石缝。他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放下,平放在干燥的地面上。
他自己也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岩壁滑坐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银翼的能量彻底耗尽,护臂光芒熄灭,与父亲连接的导管自动脱落。胸前的伤口鲜血直流,体内的伤势全面爆发,加上“黑色颗粒”污染在虚弱状态下的疯狂反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都在被拖入无边的黑暗。
但他不能晕过去。父亲还需要他。
他颤抖着手,从储物空间里翻找出最后一点急救用品——止血凝胶、绷带、以及一支从老瞎子那里得来的、标注着“强效细胞激活剂(慎用)”的淡金色药剂。这是老瞎子压箱底的救命东西,据说副作用极大,但能强行激发生命潜能,吊住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将药剂注射进自己颈动脉。一股炽热到仿佛要将他焚毁的洪流瞬间席卷全身!已经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点燃、拔高!剧痛!但与之相伴的,是一股短暂而虚假的力量感,暂时压制了伤势和疲惫。
他先用止血凝胶和绷带,草草处理了自己胸前最致命的伤口,止住了大出血。然后,他看向父亲。
父亲的情况更糟。脱离了维生系统,又经历了颠簸,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了极点,皮肤下的暗红色纹路似乎在缓缓扩散,那是基因崩溃正在加速的征兆。常规的急救手段,对这种情况毫无作用。
陆九渊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危险,但可能有效的办法。
他想起了“望”留下的记录,关于“冰魄寒髓”能中和“门”的污染,也想起了“斩雾”断剑的“秩序”力场能稳定混乱能量。父亲的情况,本质上是“蚀骨”毒素(可能源自“门”的污染)引发的基因崩溃。也许…
他取出了那把银白色的“斩雾”断剑。虽然断了,但其核心的“秩序稳定”场仍在。他握住剑柄,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原能注入其中。断剑亮起柔和的、水波般的白金光晕。
他将断剑轻轻放在父亲胸口,让那白金光晕笼罩父亲全身。同时,他将自己的一只手按在父亲额头,尝试运转“养身法”中关于神经与能量引导的部分,将自己刚刚被药剂强行激发的、相对稳定有序的生命能量,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渡入父亲体内,引导着“斩雾”的白金光晕,尝试去接触、安抚、乃至暂时“定义”父亲体内那些暴走的、源自“门”污染的毒素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危险的过程,需要对能量有入微的控制,而陆九渊自己也是重伤濒死,状态极差。他全神贯注,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水滚落。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父亲身上那扩散的暗红色纹路,似乎…真的缓慢了一丝?虽然依旧狰狞,但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父亲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有效!但只是暂时的压制,治标不治本。而且,陆九渊能感觉到,自己渡过去的能量正在被父亲体内那可怕的“毒素黑洞”快速吞噬,而“斩雾”的稳定场也在持续消耗,无法长久。
必须尽快找到“冰魄寒髓”,或者真正能修复基因损伤的“洗髓”制剂!
但现在,至少父亲暂时不会立刻死去了。这给了陆九渊一丝喘息和寻找解决办法的时间。
他收回手,瘫坐在岩壁下,剧烈喘息,眼前金星乱冒。强效激活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全身的细胞都在哀嚎,仿佛要裂开。他必须休息,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外面被浓雾笼罩的、危机四伏的死亡谷。
救出了父亲,但只是第一步。父亲命悬一线,暗瞳的追兵随时可能到来,而他自己也重伤濒死,能量耗尽,补给所剩无几。
前路,依然一片黑暗。
但至少,他们父子,此刻在一起了。
陆九渊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度的休息状态。“养身法”自动运转,以最低效率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
岩缝外,死亡谷的风,永不停歇地呼啸着,如同这片土地本身,在诉说着无尽的危险与秘密。
而岩缝内,是一对伤痕累累的父子,在绝境中,抓住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