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熔炉、碎片与血路
月刹的声音在昏暗的D-2区走廊里如同冰刃刮过金属。
“看来…溜进来的老鼠，不止一只啊。”
陆九渊的心跳在瞬间加速，但行星级五阶对身体的控制力让他面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试图辩解或求饶——在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注视下，任何多余的动作和言语都是破绽。
两名“影卫”的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蓄能的幽蓝光芒，死死锁定他的胸口和头部。距离不到十米，在这个距离，以影卫的训练水准和装备性能，他即便能躲开第一轮射击，也必然受伤，而且会立刻惊动整个基地。
但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
就在月刹“要活的”三个字尾音未落的刹那——
陆九渊动了！
不是向前冲，也不是向后退，而是猛地向左侧——那面装有控制台的墙壁撞去！同时，右手早已暗中扣住的一枚老瞎子给的高爆能量棒，用拇指弹开了保险，朝着右侧那两名影卫的脚下全力掷出！左手则闪电般拔出了“血嚎”！
“找死！”月刹瞳孔一缩，瞬间扣动扳机！能量手枪射出一道灼热的光束！
但陆九渊撞向墙壁的动作是虚招！在即将接触墙壁的瞬间，他双腿【肌体超频】爆发，身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硬生生折返，向右侧扑倒！月刹的光束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合金墙壁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与此同时——
“轰！！！”
高爆能量棒在两名影卫脚下猛烈炸开！橙红色的火球混合着灼热的金属破片和冲击波瞬间充斥了狭窄的走廊！两名影卫虽然反应极快，在爆炸前就做出了闪避动作并激发了手臂上的小型能量护盾，但距离太近，爆炸的威力远超普通手雷，依旧被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护盾破碎，作战服焦黑，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爆炸的气浪和火光也暂时遮蔽了月刹的视线和射击线路。
就是现在！陆九渊在扑倒的同时，左手“血嚎”狠狠斩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将高度压缩的原能通过刀锋灌入地板之下！行星级五阶的磅礴能量瞬间破坏了地板下铺设的主要能源线路和数据光缆！
“噼啪！滋滋滋——！”
耀眼的电火花从地板裂缝和墙壁控制台中迸射而出！整个D-2区的照明灯光疯狂闪烁，然后骤然熄灭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红灯在闪烁，将走廊映照得一片血红。刺耳的警报声被短路影响，变得扭曲断续。那些囚室的强化玻璃门，也因断电而发出了“咔哒”的解锁声，但似乎还有机械锁，并未立刻打开。
混乱！黑暗！这就是陆九渊要的！
“混蛋！”月刹在火光和闪烁的应急灯光中怒骂，她没料到对方如此果断狠辣，一上来就制造最大混乱。她试图锁定陆九渊，但爆炸的烟尘、闪烁的光线、以及突然降临的昏暗，严重干扰了她的瞄准。
陆九渊早已借着爆炸的烟尘和黑暗的掩护，如同鬼魅般贴着地面，冲到了最近那间囚室的侧面。他没有试图打开囚室——没时间，也不确定里面关的是谁。他的目标是走廊尽头那扇打不开的防爆门旁边的通风管道格栅！
刚才在控制台操作时，他瞥了一眼基地的简化结构图，D-2区上方应该是C区（实验室）的部分辅助管道和货梯通道。从那里走，或许能避开大部分守卫，直达核心区域。
“砰！砰！”月刹朝着他大概的方向连开两枪，能量光束打在墙壁和地板上，溅起火花，但陆九渊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冲到通风口下，一跃而起，“血嚎”插入格栅边缘，一撬！格栅脱落。他单手抓住管道边缘，身体一缩就钻了进去，反手将格栅虚掩。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的应急灯光和下面传来的警报声。他不敢停留，凭着记忆和对气流的感觉，向着大概是上方和中心区域快速爬行。
下面传来月刹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更多的守卫被惊动了。
管道错综复杂，弥漫着灰尘和金属味。银翼的声呐探测勉强勾勒出大致结构。爬了大概一分钟，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向上，一条水平向左，隐约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声从左路传来。
水平方向很可能是通往C区实验室的通风管道。陆九渊选择了左路。
又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了光亮，是一个更大的通风口，下面似乎是一个房间。他小心地靠近，透过格栅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实验室，灯火通明，与D-2区的昏暗混乱形成鲜明对比。房间中央，正是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装着黑色碎片的透明圆柱形容器。此刻，容器周围连接着更多的管线和传感器，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李博士和几个技术人员正围着一个躺在手术台般设备上、浑身插满管线、不断抽搐的人体忙碌着，那人身上已经出现了大面积的灰白色斑块和畸变，奄奄一息。
而在房间一侧，月刹刚刚从另一个门冲进来，脸色铁青，正对着通讯器低吼：“…入侵者可能通过通风管道逃窜！启动所有区域的动态传感器和热成像！封锁所有通道！他一定还在基地里！”
实验室的守卫增加到了六人，全副武装，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包括天花板。
不能从这里下去。陆九渊继续向前爬，寻找其他出口。又过了两个通风口，下面分别是空的仪器间和储藏室。终于，在第三个通风口，他看到了熟悉的景象——是之前那个主实验室的另一个角度，而且下方正好是房间角落一个堆放着备用仪器箱的阴影区域，暂时没有守卫直接盯着。
就是这里！下面那个濒死的“耗材”支撑不了多久，李博士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边。月刹正在门口布置守卫。
他轻轻移开通风口格栅，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怀中掏出最后一枚烟雾型能量棒，拉开保险，朝着房间中央、远离角落的方向轻轻抛去。
“嗞——噗！”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在实验室中央爆开，迅速弥漫！
“烟雾弹！小心袭击！”
“保护样本！”
“不要慌！守住各自位置！”
实验室里顿时一阵骚乱。守卫们紧张地抬起枪口，李博士等人也惊慌地后退。烟雾干扰了视线和大部分光学探测设备。
陆九渊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如同一片落叶，从通风口无声落下，精准地落在那个仪器箱后的阴影里，随即伏低身体，屏住呼吸。
烟雾渐渐散去。守卫们紧张地搜索，但没发现异常。月刹脸色难看，命令加强门口守卫，并派人检查通风管道。
陆九渊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他的目标是房间另一侧，那个装着黑色碎片的容器旁边的控制终端。那里可能有父亲被送去的具体位置（C区哪个实验室），甚至可能有基地的完整结构图。但中间隔着至少十五米的开阔地，有六个守卫和一个实力不明的月刹。
硬闯不行，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调虎离山。
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不断脉动黑色碎片的容器上。如果这个东西出了问题…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他悄悄从储物空间取出那件得自地底遗迹的“斩雾”断剑。虽然断了，但其核心的“秩序稳定”场，与这黑色碎片的“混乱侵蚀”场，在“望”的记录里是互相克制的。如果用“斩雾”去刺激碎片…
风险极大，可能引发不可控的后果，甚至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但现在，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握紧“斩雾”的剑柄，将一丝原能缓缓注入。断剑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水波般的白金色光晕，与周围弥漫的碎片能量场产生微妙的排斥感。
他看准一个守卫视线移开的瞬间，将“斩雾”贴着地面，朝着容器基座的方向，用巧劲滑掷过去！断剑在光滑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滑行，最后轻轻撞在了容器基座的一个能量接口附近。
起初几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后——
“嗡——！！！”
容器内的黑色碎片，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剧烈波动起来！表面的暗红色“血管”光芒疯狂闪烁、膨胀！整个容器内的淡蓝色稳定液开始沸腾、变色！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冰冷、混乱、带着疯狂侵蚀意念的能量波动，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容器中爆发出来！
“呜呜呜——！！！”
实验室内的所有警报器同时发出最高频的凄厉尖啸！所有屏幕上的数据瞬间变成乱码或疯狂飙升的红色警告！距离容器较近的几个技术人员惨叫一声，捂着头瘫倒在地，口鼻渗出鲜血，皮肤上迅速浮现灰白斑块！就连那些守卫，也感觉头晕目眩，恶心反胃，思维迟滞，仿佛有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尖叫。
“样本活性暴走！稳定场崩溃！快注入抑制剂！最大剂量！”李博士嘶声尖叫，但自己却连连后退。
月刹也脸色发白，她虽然是行星级四阶，对精神冲击有一定抗性，但面对这种源自“门”的混乱信息污染，依旧感到难受。她一边强忍着不适，一边厉声喝道：“控制住现场！优先保护样本！关闭外泄阀门！”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那暴走的碎片和失控的现场牢牢吸引！门口的守卫也下意识地看向室内。
就是现在！
陆九渊从阴影中暴起！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贴着墙根，冲向房间另一侧的控制终端！【感官增强】让他能“看”清每一个人的动作和视线死角，【肌体超频】提供着爆炸性的速度。
一个背对着他、正看向容器的守卫察觉到身后风声，刚想转身，陆九渊的“血嚎”已经如同毒蛇般掠过他的脖颈！守卫捂着喷血的喉咙倒地。
另一个守卫听到动静回头，陆九渊左拳带着银白色的能量光芒，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上！“咔嚓！”胸甲凹陷，守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瞬息之间，他冲到了控制台前。左手五指如钩，指尖凝聚的高频能量直接刺入终端侧面一个数据接口，暴力破解物理连接，同时右手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取权限最高的加密数据库。银翼也全功率运行，辅助破解密码和过滤信息。
屏幕上，大量信息窗口弹出又关闭。他目光如电，飞速搜索。
找到了！
“C区特殊样本收容记录…编号7741…陆远峰（化名确认）…状态：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蚀骨-3型’毒素晚期，基因崩溃进行中…收容位置：C-7号维生舱（高危隔离区）…”
“基地全结构图（加密）…下载中…”
“近期人员运输记录…下一批‘耗材’预计抵达时间：明日06:30，来源：灰岩镇…运输路线…”
“主祭最新指令摘要（部分加密）…‘钥匙-权限’部分定位取得突破…‘影蝎’小队在‘鬼哭岭’天坑下发现稳定能量源…疑似遗迹入口…需增援…”
父亲在C-7号维生舱！高危隔离区，肯定防守严密。遗迹入口在鬼哭岭天坑下…
“他在那里！控制台！”月刹终于发现了他，怒不可遏，抬枪就射！同时厉声命令，“所有人！拿下他！死活不论！”
数道能量光束射来！陆九渊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一脚踹在控制台基座上，将整个沉重的合金台子踹得横移出去，挡在身前作为临时掩体！“叮叮当当！”能量光束打在台子上，火花四溅。
他蜷缩在台子后，快速将下载的结构图和关键信息存入银翼。目光一扫周围，实验室唯一的出口被月刹和几名守卫堵死，而那个黑色碎片容器还在疯狂暴走，散发出的混乱力场越来越强，连合金墙壁都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和灰白锈蚀。
绝境！但必须冲出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暴走的碎片容器上，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月刹队长！样本容器外壳出现裂痕！能量泄露指数超标！”一个技术人员惊恐地喊道。
月刹看了一眼那布满裂纹、内部液体翻滚的容器，脸色大变：“启动紧急隔离程序！封闭实验室！快！”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开始从四周缓缓降下！
没时间了！陆九渊猛地从控制台后跃出，不是冲向门口，而是冲向那个暴走的碎片容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手抓起了滚落在容器基座旁的“斩雾”断剑，然后，用尽全力，将断剑狠狠刺向了容器外壳一道最深的裂纹！
“不！！！”李博士和月刹同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铛——噗嗤！”
“斩雾”的剑尖，裹挟着白金色的“秩序”力场，刺入了裂纹！与内部狂暴的“混乱”能量发生了最直接的、最剧烈的碰撞！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或者说，是两种极端对立能量规则的剧烈冲突与湮灭，在容器内部爆发了！整个坚固无比的透明容器，如同被内部撑爆的气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其中蕴含的那块黑色碎片，也在剧烈的能量对冲中崩解、蒸发了大半，只剩余一小块核心，如同烧红的炭块，向着斜上方激射而出，打穿了天花板，不知所踪。
但爆炸的冲击波，却以容器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不是纯粹的高温和破片，更多的是混杂着混乱信息残渣、高维能量辐射和空间扰动的能量风暴！
实验室内的仪器、设备、屏幕，在风暴扫过的瞬间，纷纷爆裂、短路、扭曲！离得近的几个技术人员和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能量风暴中如同蜡像般融化、畸变，或直接分解成一地灰烬！
月刹和李博士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疯狂向后飞退，同时激发了身上所有的防御装备——能量护盾、生物力场、甚至月刹那件指挥官制服下似乎还有一层贴身防护层。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正在下降的隔离门上，口中鲜血狂喷，护盾破碎，身受重伤。
陆九渊在刺出那一剑的瞬间，就将“泰坦协议”和【能量偏转力场】催发到极致，同时将身体蜷缩到最小，躲在了那个厚重的控制台合金基座后面。
“轰隆——！！”
控制台被冲击波狠狠推动，撞在他身上，即使有双重防护，他也感觉像被攻城锤正面击中，五脏六腑都移了位，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更可怕的是，那股混乱的能量风暴，如同无形的钢针，穿透了能量护盾和物理防护，狠狠刺入他的脑海和体内！
“啊——！”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吼。脑海中，无数破碎、扭曲、疯狂的画面和声音炸开，仿佛有无数个意识在同时尖叫。体内的“黑色颗粒”污染，在这同源但猛烈了无数倍的能量冲击下，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以前所未有的活性疯狂涌动、扩散、侵蚀！他感觉自己的能量循环正在失控，神经信号一片混乱，甚至对身体的控制都在减弱。
但爆炸也带来了唯一的好处——那扇正在降落的厚重隔离门，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卡住，停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缝隙！而且，爆炸摧毁了实验室大部分的监控、探测和门禁系统！
机会！唯一的逃生机会！
陆九渊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痛苦和身体的剧痛，用“血嚎”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实验室内的惨状——一片狼藉，浓烟滚滚，能量乱流四溢，月刹和李博士倒在门边生死不知，其他守卫和技术人员非死即残。那个恐怖的碎片容器已经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焦黑的凹陷。
他蹒跚着，朝着那个卡住的隔离门缝隙冲去。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脑海中的杂音和混乱几乎让他呕吐。
就在他即将钻出门缝的瞬间，一只染血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月刹！她竟然还没死！半边脸被灼伤，一只眼睛血肉模糊，但另一只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充满了怨毒和疯狂，口中嗬嗬作响，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吐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陆九渊眼神一冷，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一刀，狠狠斩下！
“噗！”
手起刀落。月刹抓着他脚踝的手被齐腕斩断，她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彻底昏死过去。
陆九渊挣脱出来，踉跄着钻出了隔离门缝隙。
门外是另一条走廊，同样灯光闪烁，警报凄厉，浓烟弥漫。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其他区域的守卫被惊动了，正赶过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刚刚记下的结构图，朝着C区深处——高危隔离区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身后，是已成炼狱的实验室，和越来越近的追兵。
前方，是同样未知的险境，和那微乎其微的、救出父亲的希望。
他抹去眼前的血污，将一枚“淬火”凝胶咬开胶塞，直接将那滚烫的液体倒入口中。狂暴的能量暂时压制了伤势和混乱，带来一丝虚假的力量感。
他握紧了“血嚎”，刀刃上，沾着敌人的血，也映着他自己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
这条路，注定要用血来铺。
而他，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