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铁石镇的影子

地下深处的轰鸣最终沉寂，如同巨兽咽下最后一口气。

陆九渊从那道隐蔽的、位于半山腰风化岩缝中的“紧急撤离通道”爬出来时，外面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裹挟着雪粒，抽打在滚烫的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长长的白雾，与地底带出的、带着机油和尘埃味道的温热气息混杂。

他没死。不但没死，体内奔涌的力量感，甚至让他有种不真实的错觉。仿佛之前那濒死的重伤、撕心裂肺的剧痛，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左腿骨裂处依旧隐隐作痛，胸口的内伤也未痊愈，只是被一股更庞大、更活跃的生命力强行压制、修复。而脑海中，天目族舰队被“黑暗”无声抹除的景象，以及那句“清理者会再次到来”的冰冷警告，比任何伤口都更沉重地烙印在意识深处。

他需要尽快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以及…那些“黑色颗粒”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凹，蜷缩进去，尽量收敛气息和能量波动。

“银翼，启动全面深度自检，重点监测体细胞能量化率、新增功能模块状态、能量储备，以及…‘黑色颗粒’污染区域的详细图谱与变化。”他在心中沉声下令。

【指令确认。启动深度生物扫描与能量场分析。扫描中…】

视野中，复杂的全息数据界面展开，一条条信息快速刷过：

【主体状态报告：】

【生命体征：稳定，趋向良好。核心体温：38.2℃（轻度应激性发热）。】

【进化层级：行星级四阶（初期）。体细胞能量化率：36.8%（较之前提升+7.9%）。】

【综合机能增幅（与进入地底前对比）：】

【-基础力量：+215%】

【-爆发速度：+192%】

【-神经反应速度：+163%】

【-细胞再生速率：+280%】

【-能量代谢效率：+310%】

【新增模块状态：】

【1.能量偏转力场（初级）：可激活。原理：于体表特定点（通常为受力点）瞬间激发高密度能量粒子，形成非均匀力场，偏转或削弱动能/能量冲击。能量消耗：中。防御强度：可抵御行星级三阶（含）以下常规攻击。过载风险：高。】

【2.感官增强协议（视觉/听觉）：可激活。原理：临时提升视觉神经与听觉毛细胞敏感度，叠加战术光脑辅助计算，实现超高帧信息捕捉与轨迹预测。能量消耗：低-中。副作用：使用后伴随神经疲劳、畏光、耳鸣。】

【3.肌体超频协议（临时）：可激活。原理：强制目标肌群线粒体超负荷产能，加速神经递质传递，透支细胞潜能换取爆发性提升。能量消耗：高。副作用：使用后伴随严重肌肉溶解、乳酸中毒、虚弱状态。】

【能量储备：4.8/5.0单位（缓慢恢复中）。】

数据令人振奋。一次濒死的地下遭遇，让他实力发生了质的飞跃。行星级四阶，配合银翼和“泰坦协议”的新模块，他已经有了在荒野中真正立足，甚至与暗瞳“影卫”周旋的资本。

然而，接下来的扫描结果，让这份振奋蒙上了一层阴影。

【‘高维信息污染残留’（原‘黑色颗粒’）监测报告：】

【污染分布：已确认于体内137处能量节点及旧伤区域形成稳定附着点。】

【污染活性：低（常态），但呈现周期性微弱波动。】

【与宿主能量结合度：8.3%（较之前上升+7.6%）。警告：结合度异常飙升，污染体正以未知方式融入宿主基础能量场。】

【微观影响：能量流经污染区域时，出现可观测的‘湍流’、‘信号延迟’（平均0.003-0.015秒）及‘频谱杂波’。】

【宏观风险预测：在高度专注、情绪剧烈波动或进行高强度能量操控时，诱发‘感知失调’、‘空间误判’、‘指令冲突’等神经性干扰的概率，提升至18.7%。】

【建议：避免长时间极限战斗，定期进行深度冥想以稳定神经信号，寻找高级净化方案。】

结合度8.3%！感知失调概率18.7%！

陆九渊的心沉了下去。那些鬼东西不仅没被清除，反而像是找到了更适合的“宿主”，与他自身的能量结合得更紧密了！这意味着，它们可能正在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至少是能量系统的一部分，而带来的干扰，也从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隐蔽和…致命。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0.1秒的误差就足以决定生死，何况是高达18.7%的概率诱发更严重的干扰？

“这就是获得力量的代价吗？”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不，他绝不接受这种慢性侵蚀。必须找到清除的方法。昆仑山…父亲寻找“洗髓”制剂（深层基因净化制剂）的地方，或许也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

他收起思绪，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一下身上的狼狈，并思考下一步。张狂死了，但约定还在。他需要去铁石镇，找到张狂可能留下的信息，或者完成他未完成的交易？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情报，关于暗瞳，关于昆仑山，关于“门”和“钥匙”。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朝着铁石镇所在的东南方，开始跋涉。新获得的力量让他的速度远超以往，即使带着伤，也在正午前，远远看到了铁石镇那杂乱丑陋的轮廓。

他没有直接进入镇子，而是在外围一处能俯瞰镇口的废弃岗楼上潜伏下来，用银翼的多谱段视觉仔细观察。镇子似乎比之前更加喧嚣混乱，几处地方冒着黑烟，隐约有叫骂和零星的枪声传来。入口处的守卫也增加了，而且穿着不再是杂牌军，更像是某个有组织的势力人员，警惕地检查着进出者。

情况不对。铁石镇似乎发生了权力更迭，或者处于某种紧张状态。暗瞳的追兵也可能已经渗透进来，甚至控制了部分区域。

他需要伪装，需要情报。他脱下身上破烂不堪、沾满地底污迹的衣物，从银翼的储物空间里（之前搜集的一些杂货）找出一套相对干净的、荒野猎人常见的粗布衣服换上，用泥灰稍微涂抹了一下脸和裸露的皮肤，掩盖过分明亮的眼神和皮肤下隐约的能量荧光。然后，他将“血嚎”用布裹好背在背上，银翼的护臂也用布条缠绕掩饰。

做完这些，他才像其他风尘仆仆的荒野来客一样，低着头，混入了进入镇子的人流。

入口的守卫盘问得很细，尤其是对他这种单独行动的陌生人。陆九渊谎称是从南边过来，寻找一支失踪的商队，勉强混了过去。进入镇子，那种混乱和紧张感更加明显。街道上行人神色匆匆，店铺许多都半掩着门，一些角落里有明显打斗和爆炸的痕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和焦糊味。

他按照记忆，朝着张狂以前常去换取补给和情报的、位于镇子西南角的“老猫酒馆”走去。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相对灵通。

然而，就在他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堆满废旧金属零件的巷子，准备抄近路时，银翼的被动预警模块突然震动起来！

【警告：检测到三点钟方向，五十米外屋顶，存在伪装热源与微弱能量反应。判定：有生体潜伏。威胁等级：中。】

【警告：十一点钟方向，前方巷口转角后，检测到两人静止生命信号，能量反应活跃，呈战斗预备姿态。】

【警告：七点钟方向，后方来路，检测到快速接近的脚步声（三人），步伐规律，装备重量平均，疑似战术队形。】

被包围了！而且不是偶然，是精心的伏击！对方甚至提前预判或察觉了他的路径！

陆九渊瞳孔骤缩，身体瞬间绷紧，进入战斗状态。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前冲或后退，反而猛地停下脚步，背靠向一侧相对坚实的砖墙，减少受攻击面，同时目光如电，扫向银翼标注的方位。

“出来吧，藏头露尾。”他冷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反应不错。”一个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从前方转角后传来。紧接着，三个身影缓缓走出，堵死了去路。统一的深灰色哑光作战服，面罩遮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胸口有一个极淡的银色眼睛水印。正是暗瞳的“影卫”！而且，是完整的一个三人战术小队。同时，后方和侧方的屋顶，也各出现了两名影卫，手持造型修长、带有能量指示器的狙击型步枪，枪口隐隐指向他。

七个！整整一个小队的影卫！而且看装备和气息，比之前在铁石镇外遭遇的那一队更加精悍，为首那人（从前方走出的中间那位）能量波动晦涩而危险，至少是行星级四阶，甚至可能是五阶！

“陆九渊，你比资料显示的要…麻烦一些。”为首的影卫小队长开口，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失真，“交出你从地下遗迹得到的东西，还有你身上的个人战术单元（指银翼），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没有招降，直接判了死刑。暗瞳行事，果然狠辣。

“想要？自己来拿。”陆九渊缓缓抽出“血嚎”，暗红色的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动着危险的光泽。体内，“泰坦协议”开始全速运转，能量在四肢百骸奔腾。同时，他在脑中向银翼下令：“启动【感官增强协议】（视觉/听觉），加载实时战术演算，标注所有目标，计算最佳突围路径，优先破坏远程狙击点。”

【指令确认。感官增强启动。战术计算中…警告：目标数量优势，地形不利。突围成功概率（无损）：低于3%。建议：制造混乱，利用环境，逐个击破，或…寻求变数。】

3%？陆九渊眼神更冷。那就杀出一条血路！

“冥顽不灵。解决他。”影卫小队长一挥手。

“咻！咻！”屋顶两名狙击手率先开火！两道淡蓝色的精准能量光束，一道射向陆九渊头颅，一道射向他持刀的右臂！同时，前方三名影卫呈三角阵型，手持高频振动匕首或能量短刃，悍然扑上！后方三人也快速压上，封锁退路！

绝杀之局！

就在能量光束即将临体的刹那，陆九渊动了！【感官增强】下的世界仿佛变慢，他能清晰“看”到能量光束的轨迹、空气中被其电离的细微路径、以及扑来影卫肌肉发力的每一个细节！他双腿猛地蹬地，【肌体超频】在腿部瞬间爆发！不是后退，而是向着左前方，那堆废旧金属零件猛冲！同时，左臂抬起，意念催动——

“嗡！”

一层淡银色、半透明、不断波动如同水纹的能量偏转力场，在他左臂外侧瞬间展开！

“砰！砰！”

两道狙击光束先后击中力场！第一道被剧烈偏转，射入旁边的墙壁，炸开一个坑洞。第二道紧随其后，力场疯狂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最终“啵”的一声破碎，但光束也被削弱大半，只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未能击穿强化后的骨骼。

借着冲击力，陆九渊速度更快，如同炮弹般撞入那堆金属零件！零件被他撞得四散飞溅，噼里啪啦砸向扑来的影卫，稍稍阻碍了他们的合围。而他已从零件堆另一侧窜出，目标直指侧前方屋顶的一名狙击手！那狙击手所在位置下方，有一段锈蚀的金属雨棚，是他计算中唯一的、可以借力短暂触及屋顶的路径！

“拦住他！”影卫小队长厉喝，速度暴涨，后发先至，手中一把幽蓝色、刃口流淌着不稳定能量的弯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斩向陆九渊的后颈！这一刀又快又狠，封死了他上屋顶的路线，逼他硬接或躲闪。

陆九渊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将“泰坦协议”和全身力量灌注于“血嚎”，反手一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向那幽蓝弯刃！他赌对方不会跟他同归于尽，赌这一刀能创造一丝空隙！

“铛——！！！”

刺耳无比的金铁交鸣声炸响，伴随着能量对撞的刺目火花！陆九渊虎口崩裂，手臂剧痛，“血嚎”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巨力劈得向前踉跄。但那影卫小队长也被这悍不畏死的一刀震得攻势一滞，幽蓝弯刃被荡开少许。

就是现在！陆九渊强忍气血翻腾，就着踉跄的势头，猛地踏地转身，将【肌体超频】的力量集中于右腿，一记凶狠无比的侧踢，踹向身旁一根支撑雨棚的、锈蚀严重的金属立柱！

“咔嚓！”立柱应声断裂！上方的雨棚连同部分屋顶结构，失去支撑，轰然朝着那名狙击手所在的屋顶边缘坍塌下去！烟尘弥漫，碎瓦乱飞！

“该死！”狙击手怒骂一声，被迫放弃狙击位，向后翻滚躲避。

陆九渊正想趁机从坍塌处跃上屋顶，摆脱地面合围，但就在他发力起跳的瞬间——

右小腿肌肉群传来一阵极其突兀的、仿佛电路接触不良般的“空洞”和麻木感，同时，对自身弹跳力量和与屋顶边缘距离的判断，出现了不足0.1秒但致命的“延迟”和“错位”！

是“黑色颗粒”！在【肌体超频】的高负荷和激烈情绪下，其干扰概率被触发并放大了！

就是这细微的误差，让他的起跳高度和角度，出现了偏差！他没能如愿踏上相对稳固的屋顶残骸，脚下一滑，只扒住了屋顶边缘几块松动的瓦片！

“哗啦！”瓦片碎裂，他身体向下坠去！而下方，两名影卫的匕首和能量短刃，已经闪烁着寒光，等待着他的落点！侧方，影卫小队长的幽蓝弯刃也再次袭来！屋顶另一名未被影响的狙击手，枪口已经重新锁定了他！

生死一瞬！

陆九渊心中冰凉，正欲拼命激活【能量偏转力场】硬扛，哪怕重伤也要换掉一两个时——

“嗡——咻！”

一道奇特的、仿佛无数细针震颤的尖锐破空声，从巷子另一头更高的废弃水塔上袭来！目标并非任何影卫，而是…众人头顶上方，那纵横交错的、裸露的、锈迹斑斑的老旧高压电缆！

“啪！滋滋滋——！”

那东西（似乎是一枚特制的、带有锋利倒钩和导电索的弩箭？）精准地射断（或短路）了主电缆！断裂的电缆如同垂死的巨蟒，带着耀眼的蓝色电弧，朝着下方巷子猛地抽打、垂落下来！断裂处迸发出密集的电火花，发出恐怖的“噼啪”爆响！

“小心！高压电！”影卫小队长脸色一变，急声喝道，同时身形暴退！其他影卫也顾不得攻击陆九渊，纷纷躲避那狂暴甩动的电缆和四处溅射的电弧！巷子里瞬间被跳跃的蓝白色电弧照亮，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味道和致命的威胁。

混乱，在刹那间制造！

陆九渊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扒着屋檐边缘的手臂全力一拉，身体向上窜起，同时双脚在墙壁上连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垂落的电缆和一名影卫擦身而过的匕首，翻身滚上了相对安全的屋顶一侧。

“哪个杂种多管闲事？！”影卫小队长躲开一道电弧，怒不可遏地看向水塔方向。

“啧啧啧，七个打一个，还用了‘猎犬III型’神经加速剂和‘幽能’破甲刃，暗瞳现在抠搜得连脸都不要了？”一个沙哑、惫懒、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从水塔阴影里飘出来。只见一个穿着用多种颜色、材质不明的破布和兽皮胡乱拼接成的“袍子”，头发胡子乱糟糟打成绺，脸上戴着一副镜片厚重、造型怪异、不时有细微数据流光划过的电子眼镜的干瘦老头，正蹲在水塔边缘。他手里拿着一把结构复杂、带有滑轮组和多种瞄准镜的改装弩，刚才那救场的一箭显然出自他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在古怪的眼镜后，似乎没有焦距，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老瞎子？！”影卫小队长似乎认出了来人，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和忌惮，“铁石镇的事，你也要插手？”

“老子在哪儿，关你屁事。”被称作“老瞎子”的老头嗤笑一声，那古怪的眼镜镜片对准陆九渊的方向，似乎“看”了他一眼，镜片上数据流快速闪烁了一下。“这小子身上有点意思，老子看顺眼了。而且…”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你们在这条巷子里动手，震松了老子藏在三号垃圾堆下面的‘宝贝’（可能是某个陷阱或物品），这笔账怎么算？”

趁着他说话吸引注意力的功夫，陆九渊已经伏低身体，在屋顶快速移动，向着与水塔相反、但建筑物更密集、更容易脱身的方向潜去。银翼正在重新规划路线。

“找死！连他一起杀了！”影卫小队长杀意沸腾，不再废话，抬手对着水塔就是一枪！同时命令手下，“二组，追击目标！一组，跟我对付这老东西！”

能量光束射向水塔，老瞎子却像早有预料，脑袋一偏，光束擦着他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铁皮上烧出一个洞。他怪叫一声：“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手中改装弩再次抬起，却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巷子另一边墙壁上几个锈蚀的、疑似旧时代化工原料桶的东西！

“砰！砰！砰！”

弩箭似乎触发了什么，那几个桶猛地爆开，喷涌出大量浓密的、带着刺鼻甜腥味的粉红色烟雾，瞬间笼罩了大半条巷子！烟雾似乎还带有强效催泪和干扰能量感知的特性，巷子里的影卫们顿时传来咳嗽和怒骂声，视线和感知被严重干扰。

“小子，发什么呆！往‘生锈的绞盘’方向跑！快点！”老瞎子的声音透过烟雾传来，精准地指向一个方向。

陆九渊不再犹豫，虽然不知道这古怪老头是谁，有何目的，但眼下是唯一的机会。他立刻朝着老瞎子指的方向，将速度提到极限，在屋顶上纵跃如飞，很快消失在一片低矮棚户区的阴影中。

身后，隐约传来影卫愤怒的吼叫、能量武器射击声，以及老瞎子那惫懒又气人的怪笑，渐渐被建筑物的阻隔和距离拉远。

陆九渊不敢停留，按照银翼根据“生锈的绞盘”（似乎是某个地标）重新规划的复杂路线，在铁石镇迷宫般的棚户区和废墟中穿行了近半个小时，最后钻进了镇子最边缘、靠近垃圾处理场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由废旧集装箱和混凝土管道拼接而成的隐蔽所。

入口被巧妙地伪装成垃圾堆的一部分。里面空间狭小，但干燥，有简易的床铺、火塘，和一些稀奇古怪的、像是自制仪器、破损的电子元件、生物标本罐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草药和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这里似乎是那个“老瞎子”的据点之一。

他刚进入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声。是暗号。

陆九渊握紧“血嚎”，躲在门侧阴影里。

“吱呀——”伪装的门被推开，那个穿着破烂、戴着古怪电子眼镜的干瘦老头溜了进来，反手关好门，还上了几道复杂的机械锁。

“呼…差点被那几个穿制服的疯狗追上。”老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厚重的眼镜对准陆九渊，镜片上数据流又是一阵闪烁，然后他啧啧称奇：“行星级四阶，能量场强度37左右，嗯…体表有高等级能量引导强化的痕迹，不是野路子。战术光脑是‘银翼’基础型，状态还行…咦？”他镜片上的数据流突然停住，然后快速刷过一片红色标记，“小子，你身体里怎么跟进了脏东西似的？能量图谱一塌糊涂，这么多‘噪点’和‘乱流’？还有…这生命磁场波动里，怎么掺着一股子…‘门’那边的霉味儿？”

陆九渊心中剧震！这老瞎子…他戴的到底是什么眼镜？还是他本身有什么特殊能力？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连“黑色颗粒”（他称为噪点乱流）和“门”的气息都能察觉？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九渊没有回答，反而沉声问道，眼神警惕。手中的“血嚎”微微抬起。

“放松，放松，小子。”老瞎子摆摆手，走到火塘边，拿出一个小型的、自带能源的加热器烧水，自顾自地说道，“老子就是个在荒野里捡破烂、顺便研究点有意思东西的老废物。别人叫我‘老瞎子’，不是因为眼睛真瞎，”他敲了敲自己那古怪的眼镜，“是老子看东西的方式，跟你们这些用肉眼的‘睁眼瞎’不太一样。至于名字…早忘了，你叫我老瞎子就行。”

他倒了两杯热水，递给陆九渊一杯：“喝点，暖和下。放心，没下药。老子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用多事，让暗瞳的狗把你剁了更省事。”

陆九渊接过水杯，没有喝，但稍微放松了一些戒备。老瞎子说的没错。“为什么帮我？”

“三个原因。”老瞎子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第一，老子看暗瞳不顺眼很久了，特别是他们那些穿制服的‘影卫’，鼻子翘到天上，在老子地盘（铁石镇）附近乱晃还这么嚣张，不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我浑身难受。”

“第二，”他指向陆九渊左手腕被布条缠着的银翼，“‘银翼’这玩意儿，流落在外面的不多，能激活绑定的更少。能用上它的，多少跟‘那边’（指天目族遗留）有点关系。老子对‘那边’的东西，一直有点…研究兴趣。”

“第三，”他收回手指，透过厚厚的镜片“看”着陆九渊，语气难得认真了一点，“你身上这些‘脏东西’（指黑色颗粒污染）和那股子‘霉味儿’（指门的气息），很不对劲。普通武者沾上一点，要么早疯了，要么早就变异成怪物了。你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甚至能突破到四阶…有意思，非常有意思。老子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或者说…你最后会变成个什么玩意儿。”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冷酷，但反而让陆九渊觉得真实。荒野里，纯粹的善心比怪兽还稀有，基于利益或兴趣的互助，才是常态。

“你知道‘门’，还有我身上的…‘脏东西’是什么？”陆九渊试探着问。

“知道一点，不全。”老瞎子喝了口水，“‘门’嘛，不是传说。大涅槃前的一些机密项目，还有这些年从某些鬼地方（比如百慕大、昆仑山死亡谷）捡回来的疯子嘴里，零零碎碎拼出点东西。那不是什么神仙洞府，更像是个…不稳定的高维接口，或者宇宙的‘伤口’。进去的东西，出来的…很少是原来的样子。至于你身上这些‘噪点’…”他皱眉，“像是某种高维信息残留污染，或者说是空间结构崩解时附带的‘信息熵增’。你最近是不是靠近过‘门’，或者接触过从‘门’那边泄露过来的能量、物质？”

陆九渊沉默，算是默认。熔岩谷的能量，地底遗迹的灌注，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麻烦。”老瞎子摇头，“这玩意儿像寄生虫，不，像病毒代码，会污染你的能量系统，干扰你的神经信号。平时还好，一旦你高度依赖能量运转或者精神集中时，它就可能‘捣乱’，就像刚才你跳起来那下突然腿软一样。”

陆九渊心中一凛，他果然看到了。

“有办法清除吗？”

“难。”老瞎子直言不讳，“常规的基因治疗、能量净化估计够呛。这涉及到信息和规则层面了。也许…‘那边’（天目族）有更高级的技术，或者，某些极端环境下的特殊物质，能中和或剥离这种污染。比如昆仑山死亡谷深处的‘冰魄寒髓’（假设性物质），或者…‘门’附近的某些规则特异点。不过这些都是理论，没试过。”

冰魄寒髓？陆九渊记下了这个名字。

“你似乎对‘那边’很了解？”陆九渊问。

“谈不上了解，捡的破烂多了，总能看到点只言片语。”老瞎子含糊道，似乎不想多谈自己的过去。“说说你吧，小子，惹上暗瞳，身上带着‘门’的污染，还往铁石镇这浑水里扎，想干嘛？”

陆九渊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对方展现出的能力和似乎对暗瞳的敌意，决定透露部分实情：“我要去昆仑山。找药救人，也找…一些答案。在铁石镇，是找人，也是想弄点补给和情报。”

“昆仑山…”老瞎子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死亡谷？那地方…可是个真正的绞肉机。暗瞳在那里好像也有大动作。你去那里，跟送死区别不大。”

“我必须去。”陆九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老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脏污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行，有股疯劲儿。老子正好也要去昆仑山外围办点事，捡点‘垃圾’。顺路的话，可以搭个伴。不过事先说好，各取所需，遇上要命的时候，自己顾好自己，别指望我救你。”

这提议出乎陆九渊意料。这老瞎子神秘莫测，实力看不透，但知识渊博，对荒野和那些隐秘了解极深，有他同行，绝对利大于弊。虽然对方明确说了是利益合作，但总比独自面对未知的昆仑山和暗瞳的追杀要强。

“好。”陆九渊点头。

“爽快。”老瞎子从他那件破烂袍子的内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陆九渊。

那是一个指甲盖大小、呈六边形、表面有细微电路纹路的黑色薄片，入手冰凉。

“一次性高功率定向电磁脉冲贴片。”老瞎子介绍道，“遇到暗瞳那些靠精密电子装备吃饭的，或者某些对能量场敏感、依靠生物电活动的麻烦玩意儿，把它贴在你武器上，或者直接扔过去，用你的原能激发。能产生一次覆盖五米范围的强力电磁脉冲，瘫痪大多数电子设备，干扰能量场，对生物体也能造成强烈的神经麻痹和紊乱，持续时间看对方抗性，大概三到十秒。省着点用，我就这一个成品。”

陆九渊小心收好这不起眼却可能救命的玩意儿。“谢谢。”

“别谢，投资。”老瞎子摆摆手，“你要是死得太快，老子这贴片和今天的工夫就白费了。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出发。铁石镇不能待了，暗瞳肯定会加大搜查力度。我知道一条相对隐蔽的路，能绕开几个他们的哨点。”

是夜，陆九渊在集装箱内狭窄的床铺上盘膝而坐，一边运转“泰坦协议”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修复伤势，一边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实力暴增，但隐患也更深。

新的盟友（老瞎子）神秘而强大，但动机不明。

昆仑山之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扑朔迷离，不仅关乎父亲的解药，还牵扯到“钥匙”的权限部分，以及可能存在的、清除身上污染的希望。

他抚摸着银翼护臂冰凉的表面，脑海中再次浮现地底遗迹中，天目族最后的警告。

“清理者”会再次到来…

当“门”的波动，或者“钥匙”的聚合，达到特定阈值时…

他握紧了拳头。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为了家人，也为了…弄明白这纠缠着他，似乎也纠缠着整个世界的，巨大而冰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