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中转站，碎片与血色标记
坐标点位于死亡谷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底部。说是“相对隐蔽”，只是相对于周围高耸的、被能量风暴侵蚀得千疮百孔的黑色岩壁而言。实际上，当陆九渊拖着沉重的义肢，花费了大半天时间，迂回绕过一个危险的辐射沉淀池，最终爬上坳地边缘一处风化严重的岩石平台时，下方那处设施的轮廓，在灰雾弥漫的背景下，依然清晰得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
“外围中转站-7”，比预想中规模更大，防御也更严密。
它不像哨所7号那样只是几个简陋的建筑。这是一个依托天然山体凹陷、用高强度合金板材和速凝混凝土构筑的复合型半地下设施。主体结构大部分埋入山体，只露出顶部覆盖着厚重伪装网的平台、几个突出地面的合金哨塔、以及数扇厚重的防爆气密门。一条被简单平整过的碎石路从主门延伸出来，连接着远处看不清的黑暗，可能是通往更深处“鬼哭岭”方向的通道。
设施周围，人工清理出了一片宽约五十米的空旷地带，地面上布满了杂乱的、被能量武器或爆炸物反复轰击过的焦黑痕迹，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东西轻易靠近。空旷地边缘，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立着一根顶端闪烁着暗红色指示灯的金属立柱，银翼的被动扫描显示那是广域运动传感器和低功率生命探测仪的复合阵列。
主平台上方，两个哨塔遥遥相对，塔顶的旋转式多光谱摄像头不眠不休地扫描着周围每一寸土地，塔身还隐约可见自动武器站的轮廓。平台边缘，一队四名穿着全套轻型外骨骼、手持长管能量步枪的“影卫”正在巡逻，步伐沉稳，动作干练，与之前哨所的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更让陆九渊警惕的是，在银翼的有限能量视野中，整个设施被一层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笼罩范围极大的淡蓝色能量场笼罩——这是大范围的能量波动与生物信号屏蔽/探测场，任何未经授权的能量体或生命体穿过，都会引发警报。
戒备森严，自动化程度高，守卫精锐。这才是暗瞳真正的外围节点该有的样子。哨所7号那种，更像是外围中的外围，警戒线上的“眼睛”。
陆九渊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种地方，难度增加了数倍。而且，设施大部分结构埋在地下，从外部几乎无法窥探内部情况，更别提确定妹妹的具体位置了。
但他没有退路。坐标指向这里，情报也显示“特殊货物T-114”与此有关。他必须进去。
他伏在岩石平台边缘，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银翼以最低功耗运行，持续扫描、记录着下方的一切：巡逻队的路线和间隔时间（大约每七分钟完成一次绕平台巡逻，两组交替）；摄像头旋转的规律和死角（两个哨塔存在约十五秒的交叉盲区，位于平台东北角靠近山体的位置）；传感器立柱的覆盖范围（存在几个因地形起伏造成的微弱衰减区，但极不稳定）；以及那层能量探测场的强度波动（似乎与地下的某种大型设备运行周期同步，在每分钟的第42秒左右会有一次约0.5秒的轻微衰减）。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地下结构。强攻是下下策，潜入也需要内部接应或更精确的路线。他需要“眼睛”和“耳朵”进去。
等待。耐心是猎手最基本的素质。灰雾的浓度、风向、甚至远处偶尔传来的能量乱流嗡鸣，都可能影响那些精密设备的性能。他需要完美的时机，或者，制造时机。
他观察了整整一个半小时，记录下了所有规律，也发现了几个可以利用的细节：一组巡逻队员在换岗交接时，会有大约三十秒的松懈和交谈时间；平台东北角那个摄像头的交叉盲区边缘，因为靠近山体，长了一些耐辐射的灰白色地衣，可以作为临时的视觉干扰；更重要的是，在每分钟第42秒那能量场衰减的瞬间，银翼捕捉到从一扇较小的、似乎是维修通道的气密门方向，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规律的热气排放，说明那里有换气系统在工作，而且似乎防护没那么严密。
或许…可以从那里想办法。
但首先，他需要确认妹妹是否真的在里面。直接看到不现实，但也许能通过其他方式。
他将目光投向那条从主门延伸出去的碎石路。路上有明显的、新旧不一的履带车辆痕迹。暗瞳需要补给，也需要运走“货物”。也许，可以尝试获取进出车辆的记录，或者…拦截信息。
就在他思索时，下方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主门旁边一扇较小的气密门滑开，一辆涂着暗灰色哑光漆、没有明显标志的封闭式运输车缓缓驶出，沿着碎石路，朝着“鬼哭岭”方向开去。车子不大，但看起来密封性很好。
运输车？是运送补给，还是…转移“货物”？妹妹会不会在里面？
陆九渊心中一动，但立刻按捺下来。跟蹤车辆风险太大，而且容易暴露。更好的办法是…
他看向那扇刚刚关闭的气密门。运输车进出，意味着那扇门附近短时间内可能比较“繁忙”，但也意味着，那里是信息进出的“咽喉”。
他需要更近一些。
趁着下一组巡逻队转过平台另一侧的间隙，以及摄像头即将扫过东北角的刹那，陆九渊如同壁虎般贴着粗糙的岩壁，手脚并用（主要靠右手和右腿，左腿义肢尽量悬空减少噪音），以极其缓慢但稳定的速度，向下方的坳地滑去。每一次移动，都要计算岩壁的承重、落脚点的声音、以及自身阴影的角度。义肢关节不可避免的轻微摩擦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只能将动作放到最慢。
花了近十分钟，他才下到坳地边缘，躲在一块从山体崩落的、半人高的黑色巨石后面。这里距离平台边缘的传感器阵列只有不到二十米，已经进入了危险区域。他必须更加小心。
他调整呼吸，将生命体征压制到极限，体表能量化细胞网络完全内敛。银翼的功耗也降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探测和能量波动监测。他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摄像头转动的轻微电机声、远处能量乱流的呜咽、以及他自己沉稳到近乎停止的心跳声，构成了一曲压抑的背景音。
运输车离开后大约四十分钟，主门再次滑开。这一次，出来的是三名穿着灰色制服、但没有携带重武器的技术人员，他们推着一辆装载着几个密封金属箱和一台便携式检测仪的小推车，走向平台另一侧一个类似露天检测区的地方。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似乎在记录什么。
机会！虽然只有三个人，而且没有进入建筑深处，但这是获取内部信息的第一步！
陆九渊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名拿着平板的技术人员身上。对方背对着他，正低头操作平板，与同伴交谈。
距离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空旷的开阔地和传感器阵列。强冲过去是找死。他需要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腕黯淡的银翼上，又看了看怀里那把“斩雾”断剑。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斩雾”的“秩序”力场，能干扰“门”的混乱能量，那对暗瞳这种明显借鉴（或污染）了“门”能量的探测场，是否也有细微的干扰作用？之前在天坑边缘，似乎有那么一丝感觉。
他轻轻握住“斩雾”剑柄，将一丝微弱到极限的原能注入。剑身没有发光，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清凉的秩序感以剑身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范围大概只有半米左右。他将断剑小心地探出岩石边缘，指向那层淡蓝色能量场的方向。
银翼的监测读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能量场在“斩雾”指向的局部区域，似乎产生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和信号衰减，幅度小于0.1%，而且极不稳定。
有用！但效果太弱，而且不稳定。直接干扰传感器不现实，但或许…可以制造一个极其短暂、范围极小的“干扰窗口”？
他需要计算。能量场的周期性衰减在每分钟第42秒，大约0.5秒。“斩雾”的干扰可以人为制造一个更短暂、但位置更精确的“缝隙”吗？比如，在传感器阵列的某个节点附近？
他仔细观察着最近的一根传感器立柱。立柱顶端的指示灯规律闪烁，下方是复杂的探头阵列。如果能用某种方式，在极短时间内干扰它的感知…
他看向地上。周围散落着一些风化的碎石。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几颗指甲盖大小、形状相对规则的黑色石子。
他需要测试，也需要制造一个“意外”。
他耐心等待着。当下一组巡逻队走到平台远端，背对他的方向时，他深吸一口气，看准摄像头转向的间隙，将一颗小石子，用巧劲朝着那根传感器立柱下方、一片碎石较多的地方弹去。
“啪。”极其轻微的响动。
传感器立柱的指示灯闪烁频率没有丝毫变化。巡逻队没有反应。石子太小，声音太轻，被环境噪音掩盖，没能触发警报。
但陆九渊要的不是触发警报。他紧盯着银翼的监测读数。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在那个极小的区域，生命探测信号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分辨的扰动——就像一颗小石子真的只是被风吹动了一样。这扰动太微弱，被系统自动过滤了。
但如果…“扰动源”更“特别”一些呢？
他又捡起一颗小石子，这一次，他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斩雾”秩序力场气息的原能（极其小心地剥离了自身特征），包裹在石子表面。然后，再次弹出。
石子落地的声音同样轻微。但这一次，银翼的监测显示，在石子落点附近，那层淡蓝色能量场，出现了一丝稍大、且带着奇异“秩序”频率的扰动涟漪！虽然依旧没有触发警报，但这次扰动明显“不同”！
“记录扰动特征…与‘门’衍生能量场产生非标准干涉…疑似低等级秩序力场干扰…”银翼传来断断续续的分析。
有效！“斩雾”的秩序力场，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附着在物体上，也能对暗瞳的能量探测场产生某种“标记”或“干扰”效果！虽然不足以瘫痪系统，但或许能制造一个极其短暂的、局部的“认知混淆”？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陆九渊脑海中迅速成形。
他需要赌一把。赌暗瞳的自动化系统对这类极其微弱、带特殊标记的“异常扰动”的处理逻辑；赌那些守卫和技术人员不会时刻盯着所有传感器细节；赌自己能在“窗口”打开的瞬间，完成一次极其短暂的接触。
他重新将目光锁定那三名技术人员。他们似乎完成了初步检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返回。那名拿着平板的技术员，随手将平板放在了小推车边缘的一个卡槽里，转身去帮同伴搬一个稍重的箱子。
就是现在！
陆九渊从怀里摸出那颗陈婆给的、功能不明的电子干扰器，然后快速用一根从衣服上扯下的细线，将它和一颗包裹了“斩雾”力场的石子绑在一起。他看准方向，计算好提前量，用尽腕力，将这颗“组合炸弹”朝着技术人员侧后方、另一根传感器立柱的基座方向用力掷去！目标不是人，而是制造一个稍大范围的、带“秩序”标记的“异常信号源”！
“组合炸弹”划过一个低矮的弧线，撞在传感器立柱基座的合金外壳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同时，干扰器被触发，爆开一团微弱的电磁火花和噪音！
“嗯？什么声音？”一名技术人员疑惑地转头。
几乎在“组合炸弹”撞击的同时，陆九渊将“斩雾”的秩序力场激发到当前能控制的极限（约一米范围，持续一秒不到），朝着自己与那名技术人员之间的那片传感器阵列区域“罩”了过去！同时，他自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在右腿【肌体超频】的瞬间爆发下，从藏身处窜出，目标直指小推车上那个平板！他没有跑直线，而是呈之字形，每一步都踏在之前观察到的、传感器覆盖的相对薄弱点，并且尽量借助小推车和那几名技术人员身体的遮挡！
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嘀嘀——！”
被撞击和干扰的传感器立柱发出了短促的警报！但几乎同时，被“斩雾”力场笼罩的那片区域，能量探测场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读数漂移！而陆九渊的快速移动，在多重干扰和人体遮挡下，产生的生命信号和运动信号也变得模糊、断续！
“有情况！3号柱报警！”
“能量场出现局部扰动！坐标（X，Y）！”
“检测到异常生命信号…信号断续…疑似小型生物干扰…”
三名技术人员和附近巡逻的守卫都被惊动，纷纷看向警报方向，并抬起武器。他们的注意力，第一时间被那根报警的传感器立柱和紊乱的能量场区域吸引。而陆九渊，如同鬼魅般，已经借着这刹那的混乱，扑到了小推车旁！
他的手指如同幻影般掠过平板，没有试图拔下数据线（那会立刻引起注意），而是用指甲在平板侧面的应急数据接口上，狠狠一划！同时，早已准备好的银翼，从护臂侧面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物理连接探针，精准地刺入了那个被划开的接口缝隙！
“银翼！强制读取！最高速度！目标：近期运输记录、人员名册、货品清单！过滤关键词：T-114！”
【指令确认！建立物理连接！检测到低等级加密…正在尝试暴力破解…读取中…】
时间仿佛被拉长。陆九渊能听到自己狂野的心跳，能感觉到背后几名技术人员和守卫正在快速靠近，能听到他们惊疑不定的交谈和武器保险打开的声音。他半蹲在小推车旁，身体紧贴着车体，一动不动，仿佛只是被突然的警报惊到而寻找掩体。
一秒…两秒…
“喂！你！蹲在那里干什么？站起来！”一名守卫的厉喝在头顶响起，能量步枪的枪口指向了他。
陆九渊低着头，用嘶哑、慌乱的声音回答：“我…我被警报吓了一跳…什么东西爆炸了？”他刻意让声音带着惊恐。
“少废话！举起手，慢慢站起来！”守卫没有放松警惕。
【读取完成！获取数据包！正在脱机解密！警告，物理连接即将被侦测！】
银翼的提示传来。
陆九渊毫不犹豫，意念一动，那根物理探针瞬间缩回，同时，他用手指在平板的接口处用力一抹，抹去了探针留下的细微痕迹。然后，他缓缓举起双手，颤颤巍巍地，依靠右腿和左臂的支撑，慢慢站了起来，脸上努力做出惊恐和困惑的表情。
“报告！没有发现明显入侵者！3号柱基座发现疑似电路故障和…一颗石子？还有这个…”一名守卫检查了报警点，捡起了那颗绑着干扰器残骸的石子，一脸困惑。
“能量场扰动已平息…信号源消失…可能又是该死的晶刺鼠或者能量乱流干扰…”
“这家伙是谁？”那名守卫用枪口指了指陆九渊，问旁边的技术人员。
“好像是新来的…仓储区的？不太熟。”一名技术人员皱眉看了看陆九渊身上灰扑扑、沾满尘土的作战服（从哨所士兵身上扒的），又看了看他僵硬不自然的左腿和略显苍白的脸，没有太怀疑。毕竟这里人员流动也不小，受伤的、有缺陷的也不少见。
“身份牌！”守卫厉声道。
陆九渊心中微紧，但早有准备。他慢慢伸手入怀，摸索着——不是摸真正的身份牌，而是从哨所士兵身上搜到的那块。他将牌子掏出，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在旁边一个手持识别器上刷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那个士兵的信息和照片——一个面貌普通的年轻人，与眼前这个满脸尘土、眼神惊惶的“伤残人员”在昏暗光线下确有几分模糊相似，更重要的是，权限显示是“D级，仓储辅助”。
“D级权限？跑外面来干什么？”守卫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
“我…我是来帮忙搬运检测样本的…听到警报就…”陆九渊结结巴巴地回答，目光躲闪。
“行了行了，没事就赶紧进去！别在外面瞎晃！警报解除，可能又是误报，回去让技术部检查下传感器！”另一名似乎是队长的守卫挥挥手，显然对这种“误报”习以为常。
危机暂时解除。陆九渊低着头，连声道谢，然后一瘸一拐地，跟着那三名推着小推车（他“帮忙”扶了一把车）的技术人员，朝着那扇较小的气密门走去。他心跳如鼓，但表面竭力维持着镇定。
守卫没有细查，他的伪装、伤痕、低权限身份牌，以及刚才那场“意外”的定性，让他混了过去。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有人仔细核对，或者那个真正的仓储辅助员出现，他就会立刻暴露。
他必须尽快获取所需信息，然后离开。
跟着技术人员进入气密门，里面是一条不长的、灯光冷白的通道，连接着一个类似仓储和检测区的大厅。大厅里堆放着一些物资箱，有几个穿着类似制服的人在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
技术人员将小推车推到指定区域，开始卸载那些密封箱。陆九渊低着头，假装帮忙搬一个轻的箱子，同时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着大厅。这里似乎只是中转区，更深处还有通道，门口有守卫。
“喂，你，别乱动，放那里就行。”一名技术人员对陆九渊说，“没事就回自己岗位去。”
“是，是…”陆九渊点头哈腰，放下箱子，然后假装自然地朝着一条人少、似乎通向休息区或卫生间的岔道走去。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查看银翼获取的数据。
他走进岔道，发现两边有几个关着门的房间，标记着“工具间”、“清洁室”等。他试着拧了拧“工具间”的门把手，锁着的。又试了试“清洁室”，开了。
里面空间不大，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桶，空气中有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闪身进去，反手轻轻锁上门（很简易的锁，只能从里面锁上）。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终于能稍微喘口气。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左腿断口处传来阵阵抽痛，刚才短暂的爆发也让右腿肌肉微微颤抖。
“银翼，解析获取的数据！”
【解析中…数据包已解密…内容如下：】
【1.近期一周内部运输记录（加密摘要）：显示有三次标注“特殊货物”的运输抵达本中转站，其中两次（编号T-97，T-102）已于三日前和昨日被转运至“鬼哭岭核心实验区”。最后一次（编号T-114）于两日前抵达，状态标注“待观察/稳定化处理”，当前仍在本站“C-7观察隔离室”。】
【2.本站简要人员轮值表（部分）：标注了C区守卫的轮班时间（每四小时一次）。】
【3.货品清单片段：提及一批“神经镇定剂-D型”被调配至C区。】
【4.内部通讯日志片段（加密）：提及“主祭关注T-114号货物，要求确保其生命状态稳定，为后续‘适配性测试’做准备”，以及“对‘门’活性监测数据异常，需增派‘影卫’加强天坑外围警戒”。】
找到了！妹妹陆小雨（T-114）果然在这里！在C-7观察隔离室！而且，暗瞳似乎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测试”计划，主祭亲自关注！情况危急！
银翼还调出了一张极其简略的站点结构草图（可能是用于后勤分配的），虽然粗糙，但标出了几个主要区域：A区（入口/仓储/检测）、B区（人员休息/设备）、C区（观察/隔离/实验，权限较高）、以及通往更深处的“主通道”。C-7观察室，在C区靠里的位置。
必须尽快行动！妹妹在这里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而且，自己随时可能暴露。
但怎么进去？C区权限更高，门口有守卫，内部情况不明。强闯几乎不可能成功。
他需要计划，需要工具，需要制造更大的混乱来调虎离山，或者…想办法拿到更高的权限。
他的目光落在了工具间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破损的零件和工具，还有几罐标记着“易燃”、“腐蚀性”的化学清洁剂。
也许…不一定需要进去。如果能确定妹妹的位置，或许可以用别的方法…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疯狂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这个计划需要精确的计算，需要一点运气，更需要妹妹的配合——如果她还清醒，如果她还有反抗的意志。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物品：从哨所搜刮的能量手枪和弹匣、高爆手雷、烟雾弹、陈婆给的小玩意、还有“斩雾”断剑。他检查了一下能量手枪的能量储量，大约还有三分之二。高爆手雷有两枚，烟雾弹一枚。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C区的具体守卫情况，关于换岗细节，关于通风管道（如果存在）的走向。
他悄悄打开清洁室的门一条缝，向外窥视。大厅里人来人往，但似乎没什么人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他注意到，在通往C区的通道口旁边，有一个嵌在墙上的、闪烁着绿光的消防设施示意牌，上面似乎有简单的楼层示意图。
他耐心等待，直到大厅里暂时没人看向这边，才迅速闪出，快步走到那个示意牌前，快速扫视。示意图很简略，但标出了主要的通道、功能区，以及…紧急通风管道的大致走向和几个检修口位置！其中一个检修口，似乎就在C区走廊的天花板上！
通风管道！虽然是老套的方法，但在这种设施里，往往依然有效！
他记下检修口的大概位置（距离C区通道口约十五米，右侧上方）。然后，他立刻转身，走向旁边一个似乎是垃圾集中点的角落，那里有几个带盖的金属大桶。他掀开一个盖子，里面是些废弃的包装和杂物。他快速翻找，找到了一卷还算结实的塑料捆扎带和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多功能钳。
他将东西塞进怀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着通往B区（人员休息区）的通道走去。他需要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准备一下，并等待时机——比如守卫换班时的短暂混乱。
他走进B区通道，这里光线更暗一些，两边有一些关着的房门，标记着宿舍编号。他尽量避开偶尔出现的行人，寻找着目标——通风管道的主检修口或者设备间。
在通道尽头，他发现了一个虚掩着的、标记着“配电辅助”的小房间。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些嗡嗡作响的简陋配电箱和管线。
就是这里了。
他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房间不大，有一股臭氧和灰尘的味道。天花板上果然有一个用四颗螺丝固定的金属通风口盖板，盖板边缘有些锈迹。
他搬过一个废弃的金属箱垫脚，用多功能钳，开始小心翼翼地拧松盖板上的螺丝。螺丝锈得厉害，拧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必须非常慢，非常小心。
拧下最后一颗螺丝，他轻轻托住盖板，将其移开。里面是黑暗的、竖直向上的通风管道，内壁积着厚厚的灰尘，一股陈腐的空气涌出。管道直径大约六十公分，勉强能容他这样的成年男性蜷缩通过。管道内壁有简易的攀爬梯。
他先将捆扎带和多功能钳塞进管道，然后双手扒住管道边缘，右腿发力，左腿义肢艰难地配合，一点点将自己拖了上去。进入管道后，他将盖板重新虚掩，从内部用捆扎带简单固定，防止它掉下去发出巨响。
管道内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门缝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他开启银翼的微光视觉，视野变成一片模糊的绿色。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C区的大致位置，开始手脚并用地爬行。
管道内空间狭小，灰尘很大，他不得不尽量压低呼吸。左腿义肢在攀爬时非常不便，只能靠右腿和手臂的力量，进展缓慢。管道并非直线，有很多转弯和岔路，他必须根据银翼对气流和震动的细微感应，以及之前看到的示意图记忆，来判断方向。
爬行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水平向左，气流微弱；一条向上，能感觉到更强的空气流动。按照示意图，C区应该在更深处，可能需要先向上，再水平。
他选择了向上的岔路。攀爬更加吃力，灰尘不断落下，呛得他喉咙发痒。他能听到管道下方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脚步声、交谈声、以及设备的运行声。他必须像幽灵一样，不发出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声音。
又向上爬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前方再次出现水平岔路。这一次，他选择了向左的管道。爬了十几米后，他听到了下方传来清晰的、有规律的脚步声——是守卫巡逻的脚步声！还有门禁开启的“嘀嘀”声。
接近C区了！
他更加小心，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挪动。终于，在前方管道的侧壁上，他看到了一个通风口栅栏，栅栏缝隙中透出下方房间的冰冷白光。
他悄悄爬到栅栏边，屏住呼吸，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个狭长的、灯光惨白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门，门上用醒目的红色字体标着编号：C-1，C-3，C-5… C-7！
找到了！C-7观察隔离室！就在这个通风口斜下方，大约五米外！
他仔细看去，C-7的房门紧闭，观察窗内一片黑暗，看不清里面情况。门口，站着一名穿着全套“影卫”轻型外骨骼、手持能量步枪的守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而在走廊尽头，还有一个稍大的、像是监控室的小房间，玻璃后面似乎也有人影。
守卫很严密。门口一个，监控室可能还有。强攻门口守卫，监控室会立刻报警。
他需要确认妹妹的状态，也需要一个能让她知道自己在外面、并可能配合的方法。
通风管道…或许可以通向房间内部？他看向C-7房门上方的墙壁，那里似乎有一个同样的通风口栅栏，连接着房间的通风系统。
他需要爬过去。但管道是相连的吗？他仔细打量管道走向，发现从自己这个位置，似乎有一条更细的支管，斜着通向C-7房门上方的区域。但那条支管直径更小，可能只有四十公分，而且布满了灰尘，似乎很久没人清理了。
没时间犹豫了。守卫随时可能换岗，或者有其他人员进出。他必须试一试。
他调整方向，小心翼翼地钻进那条更细的支管。空间极其狭小，他不得不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胸前的伤口和左腿断口被挤压，传来阵阵剧痛。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如同蠕虫般，向着C-7房门上方挪动。
灰尘几乎让他窒息，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他只能闭上一只眼，用银翼的微光视觉勉强辨认方向。
五米…四米…三米…
终于，他的头碰到了尽头的栅栏。他轻轻将脸贴在栅栏上，透过积满灰尘的网格，向下看去。
下面是一个大约十平米的小房间。四壁是冰冷的白色合金板，只有一张固定的金属床，一个简易的便池，再无他物。房间顶部角落里，有一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在闪烁——是监控摄像头。
而在那张金属床上，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色毯子。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手腕和脚踝，苍白纤细得惊人，上面似乎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针孔。她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或者…失去了意识。
是妹妹陆小雨！虽然比记忆中消瘦了太多，虽然只看得到侧脸，但那熟悉的轮廓，陆九渊绝不会认错！
他的心脏猛地揪紧，一股混杂着心疼、愤怒和庆幸的复杂情绪冲上头顶。她还活着！但看起来如此虚弱，如此无助…
“小雨…”他几乎要脱口喊出她的名字，但硬生生忍住。不能出声！监控！守卫！
他必须让她知道，他来了！
怎么通知她？不能出声，不能有明显的动作…
他的目光落在了通风口栅栏上。栅栏是用十字交叉的金属条固定的，边缘有缝隙。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枚从哨所士兵身上找到的身份牌。牌子是金属的，不大，边缘不算锋利。
他用手指捏着身份牌，小心翼翼地从栅栏缝隙中伸出去一点，然后，用牌子的边缘，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通风口的金属内壁。
“嗒…嗒嗒…嗒…嗒嗒…”
很轻，很轻的敲击声，在安静的管道里几乎微不可闻。但在下方死寂的房间里，这细微的、有节奏的声音，或许能被听到？
他敲击的是他和妹妹小时候玩过的一种简单暗号节奏，代表“我在这里，别怕”。
敲击了三次。
床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毯子下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瞬。
然后，陆九渊看到，毯子下面，一只苍白瘦弱的手，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毯子边缘伸了出来，手指微微弯曲，在床单上，也用一种极其轻微、几乎看不见的幅度，敲击了三下。
同样的节奏！她听到了！她还有意识！她在回应！
巨大的喜悦和酸楚瞬间淹没了陆九渊。他强忍着激动，再次用身份牌敲击，这次是更复杂的节奏，意思是“我救你出去，等我信号，做好准备”。
下方，那只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再次弯曲，在床单上，用几乎同样的节奏，轻轻敲击回应。但这一次，敲击完之后，那只手的手指，艰难地、颤抖地，在床单上，划了两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陆九渊眯起眼睛，透过灰尘和昏暗，努力辨认。那似乎是…用指尖的血迹（还是灰尘？）划出的，两个极其简单的图形：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像是眼睛），然后是一个箭头，指向下方。
圆圈（眼睛）？箭头向下？
监控？地下？
陆九渊瞬间明白了！妹妹在告诉他：房间有监控！而且，她可能知道一些关于这个设施地下的情况？或者暗示有地下通道？
他再次敲击，表示明白。
就在这时——
“哐当！”
下方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金属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严厉的呼喝！
“紧急集合！A区发现未授权入侵者信号！疑似哨所7号事件幸存者潜入！所有单位立即进入一级戒备！搜查所有区域！”
暴露了？！是因为自己在通风管道里移动，还是之前在外面留下了痕迹？或者是那个仓储辅助员的身份被识破了？
陆九渊心中一凛。来不及多想了！
“C区守卫！立即核实隔离室情况！加强警戒！任何异常格杀勿论！”走廊里传来命令。
下方C-7门口的守卫立刻应声，同时，监控室的门也打开，又冲出两名全副武装的“影卫”！
计划被打乱了！必须立刻行动！
陆九渊眼中厉色一闪。他看了一眼下方妹妹苍白但似乎绷紧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通风口栅栏。强攻不行，人太多，而且会立刻将妹妹置于险地。
调虎离山？制造混乱？
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他将身份牌收回，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枚高爆手雷。他没有拉开保险，而是用多功能钳，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卸手雷的延时引信部件。动作必须快，必须稳！
几秒钟后，他将拆下的引信部件和一小块高能炸药（从手雷中分离出来的）用捆扎带简单固定在一起，做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简易触发式爆炸装置。然后，他看准下方走廊里，几名守卫正聚集在监控室门口听令，背对着C-7房门方向的机会，将这个小装置，从通风口缝隙，轻轻地、精准地，丢向了走廊深处，靠近A区通道口方向的角落！同时，他用多功能钳，从管道内壁上用力掰下一小截锈蚀的金属条，朝着那个装置丢去！
“铛！”金属条砸在装置上，触发了不稳定的引信！
“轰——！！”
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封闭走廊里格外震耳的爆炸在走廊尽头响起！火光和浓烟瞬间弥漫！破碎的墙体碎块和灼热的气浪将聚集在监控室门口的几名守卫冲得踉跄后退！
“敌袭！在那边！”
“是爆炸物！掩护！”
“C区安全！先去查看爆点！”
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两名守卫冲向爆点，一名守卫在监控室门口持枪警戒，而C-7门口那名守卫，也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爆炸方向，枪口偏移了！
就是现在！
陆九渊不再犹豫，他右腿【肌体超频】爆发到极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通风口栅栏上！
“哐当！！”早已锈蚀的栅栏连同部分脆化的通风管道壁，被他生生踹开一个大洞！破碎的金属和灰尘如雨落下！
下方守卫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上面！”
但陆九渊的动作更快！在踹开栅栏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从破洞中直接坠下！不是落向走廊，而是精准地落向了下方C-7房门上方那个通风口栅栏！同时，他在空中拧身，左手闪电般抽出“血嚎”，灌注原能，狠狠一刀劈在了C-7房门上方的通风口栅栏上！
“咔嚓！”栅栏被劈开！他单手抓住破口边缘，身体悬在半空，右腿狠狠踹向房门上方的墙壁！
“砰！”墙壁发出闷响。与此同时，他右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烟雾弹，拉开保险，用尽全力，从劈开的通风口，朝着下方C-7房间内扔去！然后，他松手落下，正好落在C-7门口那名刚刚转身、惊愕抬枪的守卫面前！
“噗——！”烟雾弹在房间内爆开，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瞬间充满了狭小的隔离室，并从门缝和通风口涌出！
“该死！他目标是隔离室！”
“开枪！别让他进去！”
门口守卫和监控室门口的守卫同时怒吼，能量步枪喷射出灼热的光束！
但陆九渊早已计算好。他落地的瞬间，没有试图去开那扇需要权限的门，而是身体紧贴着房门旁边的墙壁，同时将“斩雾”断剑横在身前，将仅存的原能疯狂注入！白金色的、柔和的秩序力场以前所未有的亮度展开，虽然范围只够护住他大半个身体！
“滋滋滋！”数道能量光束击打在力场上，力场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竟然没有瞬间破碎，而是将光束偏转、削弱了大半！残余的能量擦过他的身体，带来灼痛，但不足以致命！
“什么？！”守卫们显然没料到这种防御。
趁着对方惊愕、力场未散、烟雾弥漫的瞬间，陆九渊对着门内，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小雨！低头！捂住口鼻！等我！”
吼完，他不再停留，也没有试图去对抗三名（可能更多）守卫。他猛地将“斩雾”力场向前一推，逼退最近那名守卫半步，然后转身，朝着烟雾弥漫的走廊另一头（不是爆炸方向，而是另一个岔道）亡命飞窜！同时，他将最后一枚烟雾弹也拉开，扔在身后！
“追！别让他跑了！”
“封锁所有出口！”
“C-7情况怎么样？烟雾！看不清！”
“别管烟雾！先抓住入侵者！他跑不远！”
怒吼声、警报声、脚步声、能量武器射击声，在身后响成一片。浓密的烟雾迅速弥漫了整个C区走廊，严重干扰了视线和探测。
陆九渊在烟雾中跌跌撞撞地狂奔，左腿义肢的僵硬和不适在高速奔跑中暴露无遗，让他步履蹒跚。胸前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但他不管不顾，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制造混乱，吸引所有追兵，给妹妹创造机会，也给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创造条件——虽然这计划已经变得极其危险和仓促。
他没有按原路返回通风管道，那太慢了。他沿着记忆中的简图，朝着可能是B区或者某个次要出口的方向猛冲。沿途遇到零星的阻挡，都被他用“血嚎”和能量手枪快速解决，但也不可避免地拖慢了速度，身上添了新伤。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呼喊声和脚步声从多个方向传来。他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前面是一扇厚重的、需要权限的防爆门。
绝境。
但陆九渊的眼神却异常冷静。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面对追来的五名“影卫”，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手枪，枪口却不是对着敌人，而是…对准了头顶天花板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消防喷淋头和烟雾探测器。
他咧嘴，露出一丝疯狂而决绝的笑容。
“一起…洗个澡吧。”
然后，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