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6 过路的外乡人

利威尔和奥斯温二人互道“你好”，相当友善的打完招呼，“外面”的动静也差不多平息下来。

看热闹的围观群众不是没了命，就是跑光了。

未露面的神箭手杀人的速度真快，那些原准备行刑、顺带示威的卫兵们统统被射杀。

整队人无一幸免，绞刑架的前方、空地旁的缓坡，亦或是斜后方向逃往丛林的半道上，遍布着的新鲜尸体证明了这一点。

于此同时，利威尔的小队也陆续聚集到他的身边。

相同的十人作战群组，即使不提装备上的差异，两者间的战斗素养也是差距巨大。

落木城的卫兵们在慌乱与奔逃中被人挨个“点名”，死了个精光。

培克家的士兵则能快速地分析形式，当机立断，摒弃常规使用的主武器：一种接近十二英尺长的长矛，换上盾牌、拿起弓箭，从靠近利威尔几人一侧的树林里绕转过来，于行刑台后的坟坑位置悄然汇合。

只可惜，队伍里仅剩下两面熨斗盾和四面圆盾的储备。弓也少，才六把。

利威尔皱了下眉头，踢了踢地上“农夫”的肩膀，问他：“喂，知道刚才射箭的人是谁吗？”

冒充“农夫”的汉子刚遭过罪，踏踏实实地承受了两次重击，这时候也顾不得伪装了，捂着脑袋，答非所问：

“快放我走！他们的目标又不是你们，放了我！大家各走各的。”

果然。

利威尔猜到“农夫”是个探子，没理会探子口中“他们”的表述，直接追问：“‘你们’是什么人，目标又是什么？”

那探子被揭穿身份，忍着痛，突地拼命大叫：“老大，他们有十来个人，个个穿甲，有六…呜…呜呜……”

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住探子的嘴巴，吉诺用眼神在向利威尔请示，是敲碎一口牙齿，还是干脆做掉这个汉子？

微微摇头，利威尔自己拿过一面熨斗形状的盾牌，盾牌上画着培克家的家徽——

橙金底色上的三座黑城堡。

象征着培克家族曾经广袤无垠的土地和所拥有的三座城堡：星梭城、白园城、杜斯顿伯里。后两座城池的封地早已被剥夺，但即使遭受明嘲暗讽，培克们也始终没有调整自家纹章图案的打算。

要做更换，也只在“做加法”的时候。几十年来，星梭城的一众野心家们在家族仅剩的最后一座家堡深处，如是说。

随同利威尔小心翼翼地压低身子，离开他的“坑位”，持盾转出行刑台，两名培克士兵根本用不着吩咐，就自发地举盾上前护住他的左右两侧。

吉诺见状，赶忙将那探子往奥斯温的手里一塞，拎起另一面熨斗盾，也从不怎么吉利的坟坑中离开。

他们四人呈一横排，位于前方。

后方剩余的士兵迅速跟上，不用任何言语，各自默契的行动走位，去到自己该到的位置上。几个持弓在手的士兵稍稍缀后，静静地搭箭在弦，于沉默中蓄势待发。

脖子上“戴”着几条绞绳“项链”的铁种一生都在“行侠仗义”，干些容易教坏小朋友的黑色买卖，此刻恍惚见到“正规军”、还跟自己同一个阵营的感觉当然有些微妙。干咳一声，铁种抬手松了松粗绳制成的“领口”，才捉小鸡似的抓起探子紧跟上去。

倒也奇怪，那探子一到了铁种怀里，立刻不做半点挣扎。甚至，不再像先前那般高声“播报”利威尔这边的“军情”，老实得像一条家狗。

似乎见到利威尔这边摆明阵仗、列队出现，大道对面的茂密树林里也终于传出新的动静，开始不断走出奇形怪状的人来。

盾牌后的利威尔望见先出来的几个手上没弓，心下微沉，身前的熨斗盾更不敢轻放。当即，试探着先发制人道：“我们只是恰巧路过，不认识、也不想认识此地的任何人等，更不愿打搅各位的买卖，大家相安无事，就这么别过怎么样？”

一个好听的女声响起：

“多恩边疆地口音？外乡人，你绑了我的人，我们怎么‘相安无事’？”

利威尔的脸上有几分愕然，自己说话还带口音的么……

御林前的国王大道。

不断有人从林间走出，零零散散地站到大道边上。

盾后的利威尔眼睛微微眯起，打量对面的二十多人，特别是他们那些五花八门、十分惹眼的奇特装束：

布甲、皮甲、锁子甲、布甲、布甲……板甲衣、扎甲、布甲……

对方着什么甲的都有，这也就算了，别人爱怎么穿怎么穿，利威尔管不着。

可是其中部分“好汉”的穿搭实在有够离谱，有些人的甲胄仅穿上半身，有些人左臂带环甲、其余部位都空着，有些人就披着一条链甲裙，还有人单往一条腿上套胫甲，居然还有混到只戴一副铁质护腕的家伙？这是手铐吗，兄弟？

又发现某个头戴一顶明显不符合他脑袋尺寸的大号平顶盔，时不时需要伸手扶一下，以免看不清前面路的家伙……自觉眼界大开的利威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对方？

但是。

走出树林的这些人里，有拿刀剑的，有用链枷的，也有提着榔头、拿锤子的，却唯独没有携弓带箭的，更没有女人出现。

利威尔把视线投向对方现身的这群人里穿得最像样的一位——就是那个单腿套胫甲的胖子。

这是个体型庞大、肚腩尤为突出，根本套不上板甲的高大胖子，可好歹还有一身从头遮到膝盖的老旧锁子甲。

不去瞅那一条大粗腿，单瞧胖子那柄把手就有鹅蛋粗细、顶端的实心铁球表面更是布满狰狞尖刺的钉头锤，正被他像捏一根甘蔗似的轻巧地攥在手中……这大胖子的危险程度其实相当的高。

见那声音的主人不曾出现，利威尔试图朝此刻领头的胖汉解释：“都是误会，你们的人可以放还给你们……”

那胖汉尚未回应，方才的女声，又从林里传出：

“来自南方的异乡人，你知道我想让你‘还’哪个吗？”

果然这女人才是做主的，利威尔正想着，后边的奥斯温忽然“啊”的一声，像才反应过来，接过话茬：“白鹿？是你们……你们是来找我的？”

白鹿，一种在维斯特洛大陆被视为祥瑞的野生动物，栖息地在御林。

王家狩猎时，只有国王才有猎杀它的资格，很有点“逐鹿”的意味。

那“白鹿”应声回道：

“更正一点，不是来‘找’你而已，我是来‘救’你的，长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