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2 未闻剑名
掀开毛毯,利威尔翻身而起。
从床边捡起一套漆黑的武装衣穿上,又将一条大约三指宽、表层轧印着简易城堡花纹的皮带系在腰间,再蹬上两只和衣裤同款颜色、做工上乘的长筒麂皮靴。
全部穿戴整齐,方才走到帐篷一角,拿出一柄剑鞘由镀银冬青木制成,用上过油的黑皮革包裹的长剑。
看剑身的长度和手柄制式,这是一把显得有些修长的单手剑,剑长可以比拟有着“杂种剑”别称的手半剑。如果不是瓦钢剑轻的特质,可不容易用在实战上。
经典的十字形金属护手,剑柄的尾端装饰着一个方头方脑、锯齿形状的黑色配重块——造型有点像是培克家族纹章上的城堡凹凸垛口,方正粗硬,有棱有角。
手握在剑柄上,触感良好。
由着手感,拔剑出鞘,没有什么寒芒四射、熠熠生辉,反而深沉如夜。
本就不太透光的封闭帐篷里,反倒好似变得更暗了一些。某种沉静的冷酷从乌沉沉的剑身上散发开来,像在传递一丝信息,逼促它的主人变得更加冷静,又或者警告它的敌人变得理智起来。
一把凶器。
念头转动间,利威尔的手腕也在转动,剑刃角度随之不断倾斜变化,原本哑光色的长剑表面开始现出好看的银色波纹,烟雾般悄然疾走。
整把剑的气质低调、神秘,又透着股被隐藏起来、蠢蠢欲动的凶残。
没有男人不喜欢大宝剑。
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会儿,刚还认真考虑过“拿瓦钢剑去换个城堡”这一方案,甚至都开始挑选哪一座更具性价比的利威尔,内心的理性缓缓滋生,情绪逐渐冷静。心想着,这大概率是换不成了。
倒不是舍不得一把剑,而是回想清楚了,培克家的家族史上确实没有过瓦钢剑做为传承族剑的记录。
又是那个问题——
这把剑,到底哪弄来的?
偷的?
不像。
更大几率是抢的。
回忆起培克家的一贯门风,再过了遍从“一场血龙狂舞”开始,到“三次黑火叛乱”结束的喧闹历史进程中,培克家那格外爱跳的活跃身影,以及家族成员们所扮演的那些个角色……利威尔稍感头疼之余,心头已经掠过好几柄或知名、或失踪的瓦雷利亚钢剑的名字。
涉及到的家族更是巨多,其中最有机会下手的几家,不乏一些煊赫的名号。包括,但不限于:
王室坦格利安的“黑火”……
旧镇海塔尔的“警觉”……
符石城罗伊斯的“悲叹”……
指环塔罗克顿的“孤儿制造者”……
里斯罗佳尔的“真相”……
除了最后一个比较好解决外,其他几家都很麻烦,各有各的难对付。
至于自己手上这把,利威尔猜想,最有可能的当属罗克顿家族的族剑。
一百多年前,那场被后人称为“血龙狂舞”的龙家内战期间,黑党、绿党两拨人都快打出龙脑子了。
“无畏的”…是的,叫这外号的人可不少…琼恩·罗克顿爵士就曾手持“孤儿制造者”效力于两党中的绿党,为伊耿·坦格利安二世而战。
南境河湾地的蜜酒河大战,这位无畏的琼恩爵士曾用它给欧文·科托因伯爵造成过致命伤,最终致使这位三塔堡的领主在痛苦中死去,这是“孤儿制造者”在整场内战中的首回合亮相。
战后,琼恩爵士还用这把剑册封过当时培克家族族长乌尔温·培克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唯一活到成年的儿子为骑士,可谓渊源不浅。
第二回做案,是在第一次腾石镇之战,琼恩使用“孤儿制造者”将腾石镇的傅德利伯爵劈成两半,真的字面意义上的一分为二。第二次腾石镇之战,又用它手刃了当时“青铜之怒”沃米索尔的龙骑士“铁锤”修夫,同样是开膛破肚的凄惨死法。
紧接着,制造出诸多惨案与更多孤儿寡母的琼恩爵士,就在一场以一敌十的战斗中被修夫的手下们围杀致死。
他死后,这把名副其实的凶剑终于消停,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时,已然到了伊耿三世摄政时期的国王之手——乌尔温·培克伯爵的手里。
身为摄政团的首席顾命大臣,做着类似“王父摄政王”美梦的乌尔温大人曾当着年幼君主和诸多重臣的面,张扬的拔出那把“孤儿制造者”,只为证明自己不像前一任国王之手——眼瞎腿跛的泰兰·兰尼斯特那样是只软脚狮,即使年事渐高,他仍能挥剑作战,干掉他想干掉的敌人。
玩的就是一个“汝视吾剑不利否?”……相比几千年来一直都是这副吊样,以层出不穷的绝活、各式各样的嚣张跋扈事例闻名大陆的培克家族,“孤儿制造者”的原主人罗克顿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河湾地骑士家族。
该剑后来被培克家族推说遗失、无法归还,实际上暗中据为己有、珍藏起来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这只是利威尔猜的,也不是没有其他可能,毕竟下落不明的瓦钢剑数量真的不少。
而且今日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可怜孩子,刚被亲爱的堂兄撵出自幼居住的家堡。孤苦伶仃,无依无靠,与某位同样十一岁就出来混的“大难不死的男孩”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是去魔法学校读书,一个是去谷地骑士那里混个文凭、搞顶“爵士”头衔提升阶层。
关于家族的隐秘家计事情他只了解些大概,仍未知道那天所被赠予剑的名字,也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望着手中来路“不明”、“改头”换面的大概率赃物,利威尔无奈沉思,不先洗白……最好是用一场足够出圈的战斗洗白并正名的话,在河湾地区拿出来使用的风险都相当高,得要特别谨慎。更别提,去换卡斯特梅的雨…呸,卡斯特梅的金矿了。
想明白的利威尔收剑回鞘,决定得将这把杀人如麻、砍人如割草的凶剑名称给先改了。毕竟出门在外,剑份都是自己给的。
叫什么名字呢?
黑色的剑……
“玄重尺”?不行,版本太老了,造型上也不匹配,再说他又没被退婚,不存在“三十年河湾东,三十年河湾西”的展开;
“黑剑-阐释者”,画风又不搭;“承影”,不够洋气;“黑死剑”,这剑本来就够凶了,还是换个文雅点的名字吧;
黑刀·“夜”,很简洁,还有些诗意,可大砍刀又不是剑,那玩意儿得有两米四了吧?
刚才,利威尔起身的时候,有抽空测算过自己当前的身高。按照维斯特洛大陆这边的说法,差不多是在五英尺四英寸左右的样子,尚在发育中。
等将来长得高大威猛了,说不定可以弄把“斩龙剑”试试。
这么想着,利威尔干脆决定,多加个字,暂时先叫它“夜曲”得了。
没再纠结,利威尔将疑似“孤儿制造者”的“夜曲”插进皮带左侧的带扣中,仔细的调试了一下位置,以便于日常的行走和冲突时拔剑。说实话,这把剑对现在的他来说,稍稍长了些。
该是时候离开“出生点”了。
准备好的利威尔一把拉开帐篷的帘布,外边的光争先恐后地照射进来,砸在他那张格外年轻的脸上,由暗转亮间的光线有些刺眼,令那双碳黑短发下的靛蓝色眼睛微微眯起。
没有一丝犹豫,他就这么逆着阳光,给这顶灰白色的帐篷留下一个并不高大、伴随远去逐渐变小的黑色背影,在一片明媚中,正式踏入“新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