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03 三绞不死

少年剑已配妥，出门便是国王大道。

利威尔一行人扎营的地方，正位于风暴地西北侧的国王大道——也就是七大王国的高速公路——靠近王领地段，离道路口并不太远的一片平地上。

这里距离流向黑水湾的文德河源头很近，继续往前，就要进入御林。

昨天行至此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

出门在外，遵循逢林莫入原则，不想再于林中赶夜路的利威尔便下令先到路旁休整一晚。

现在看来，这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春风吹得大道两边树影幢幢，满目所见，俱是绿意。

走出帐篷的利威尔适应了光线变化，只觉清风拂面，温柔得像是少女轻盈纤弱的手。

只是在这景色宜人的一幕下，自家营地外围，更接近国王大道的另一块空地，正有一伙人围作一圈指指点点。

随风飘来些许嘈杂的声响，多少显得有些吵闹，利威尔不由奇怪的轻声念叨：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嘛……”

“好像是费尔家族的卫兵，准备处决一个被捉到的盗匪。”

利威尔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身穿链甲衫的男人走近过来，边走边说，“还有一些闲着没事的懒汉，聚过去想看死人。”

来者的体型不是特别高大，但身躯挺拔，行走间有种独特的律动，精干得像把尖刀。多恩盐人特征的脸上表情严肃，腰后别着一把结构怪异的奇形兵刃，一半像宝剑、一半像镰刀。刀如其人，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妖刀”吉诺，利威尔心间转过这个“熟悉”的名字。

这是自己麾下长矛兵小队的队长，原为星梭城长矛兵团的首席百夫长，受过利威尔亡父的恩惠自愿跟随于他，除了用矛，还会一手厄斯索斯风味的亚拉克弯刀技巧，刀术犀利，据说使得不比正儿八经的多斯拉克“咆哮武士”差，所以有这个绰号。

前几天里，利威尔就见他用这把弯刀给人放血，劈过不少对车队不怀好意的亡命徒。

他们这一路上，可不怎么太平。

吉诺身后的营地里，正忙着垒石做灶、生火造饭，或支起烤架准备食物的数个士兵身上，还能看到有些部位仍裹着绷带。

利威尔对于手下这支队伍的综合评价一直挺好，护着他安然无恙的走到这里不说，一路过来，在河湾地与风暴地的交界处留下滚滚人头的同时，也未出现减员，战斗力确实很棒。

当小队人马进入风暴地，正式踏上国王大道后，处境更是变好了不少，途中几乎没有盗贼再敢招惹他们。

也不知是国王大道的治安水平就是这么优秀，还是有人听说了附近的同行们一去不回送人头的噩耗，又或竞争者惨死的喜讯。

吉诺引着利威尔来到一张周围摆着零散木凳的行军桌旁，把今早的餐食拿给他食用。

户外野地，自然不像城堡里什么都有，每顿都有口感松软的白面包吃。今天的早餐是一根肉肠、两粒烤熟的不知名鸟蛋，加上盛在木碗里的肉沫浓汤。

汤汁浓郁、香气扑鼻，搭配洋葱丝，味道一百分！利威尔一边填着肚子，一边听吉诺讲述今天及往后的行程安排。

国王大道始于风暴地的风息堡，大道向着西北延伸。

利威尔一伙需要穿过风暴地到王领的御林，就可以直达君临城对岸的黑水河渡口，再乘舟过河，从君临的临河门进城。

吉诺出生于狭海对面九大自由贸易城邦之一的密尔，有着洛伊拿人的血统，从小都在密尔城外的富豪庄园里做事。

后来，庄园被一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型马人部落劫掠，吉诺不幸沦为这支小卡拉萨的奴隶，被卖到瓦兰提斯，结果还没来得及被那里的奴隶主赐予纹身，又被一个来自铁群岛的老海盗头子看上……

直到利威尔的父亲被祖父派往另一座自由贸易城邦——泰洛西，跟那儿的某一权贵豪族联姻，回归的路上，机缘巧合下救了团队散伙的年轻海盗一命，并给他护卫身份带回星梭城，这把快刀颠沛流离的上半生才迎来转机。

利威尔有多信任他，他就有多忠于利威尔。

两人聊上一会儿，吉诺看利威尔吃得差不多了，又让手下的士兵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给带过来，指着那汉子道：

“先前巡逻的时候，碰见这个‘农夫’在营地外头转悠，你出来前，我正在盘问他路口那边的‘热闹’是怎么回事。”

农夫？

注意到吉诺队长刻意的重音，看看被带来的汉子那张粗粝的脸和因紧张动来动去的手，还有瞟他一眼，就不敢再直视自己的闪烁眼神，利威尔不置可否。

带人过来的士兵推搡了一下，那汉子才说话：

“这位…少爷，小人也只知道，是落木城的卫兵们在那边地上竖起了一台绞刑架……”

利威尔对落木城有印象，这是风暴地费尔家族的城堡，地处御林以南，文德河的西南方向。

听汉子继续说着：“……听那些卫兵说，是落木城的大人要吊死‘长颈’奥斯温……”

“‘长颈’是什么意思？”

“奥斯温？”

利威尔和吉诺几乎同时开口发问。利威尔看了后者一眼，在对方想要解释前，先一步摇摇头，示意吉诺继续。

“你说被抓到的那个匪徒名叫‘奥斯温’？”吉诺先朝利威尔轻点下头，望了路口处愈加热闹的人群一眼，边问道。语气上，似乎认识这个匪号“长颈”的犯人。

“呃……是的，他是叫这名字，他很出名，是个御林好汉…哦哦，我是说，御林里的强盗……”

被问话的汉子尴尬一笑，畏缩地瞄了利威尔一下，也答了他的问题，“他们都说，奥斯温被抓到过两次，曾经执行过两回绞刑，但都神奇的活了下来。因为他没被吊死，还逃跑了，所以大伙儿都管他叫‘长颈’……”

脑海闪过脖子拉长吊死鬼的模样，利威尔觉着还挺形象，这很符合维斯特洛大陆人民给人取外号的一贯水平。

要么，就是以惯用的武器指代，“妖刀”吉诺就是这样的例子，或者放大某一身体部位的特征，例如“红发”、“灰胡子”。

要么反着来，像什么指着瘦子喊“肥尸”、拿矮个调侃“高佬”、管侏儒叫“巨人”，这些都属于基本操作。

当然，这一领域最厉害的，还要数神似豌豆射手的“AKA女王”……

“怎么，你认识这个‘奥斯温’？”

利威尔面向吉诺，虽是问句，但已有七八分把握——自己的这位队长肯定认识那个维斯特洛丐版百兽凯多。

找死找到这个份上，还能不翘辫子，毕竟也不多见。

难道这什么奥斯温，还是个逃脱大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