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16 钢铁街

利威尔看看沉默的戴佛斯，又看看一旁的铁种。

铁种接收到讯号，主动开口，帮戴佛斯搭腔道：

“要论狭海西侧航线的船东实力，当然是莫里欧·图密提斯最厉害，可比起‘绿胡子’的‘暴风舞者号’，我更推荐戴佛斯的‘黑贝丝’，价钱是都差不多，但戴佛斯要比泰洛西人更值得信任！”

奥斯温没有说瞎话，他的确跟利威尔说过，他更相信戴佛斯的人品。

“很好。”利威尔笑道，“我就喜欢跟值得信任的人合作。”

“如您所愿！请相信我，‘暴风舞者号’的确是艘难得的快船，但远没有‘黑贝丝号’稳健。”

戴佛斯身为一个走私者，如今家业越做越大，自然迸发出想要洗白、为家人后代谋个正经出路的念头。

但是转型的困难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奥斯温介绍的这一单，其实赚头不算大，确是戴佛斯最近难得接到的正经活儿。

而且生意谈成了，他也不用担心被人灭口了，不是么。

双方的合作意愿都很强烈，很块就确定好了章程，相约明天一早在临河门外碰头。

因为有奥斯温的面子，戴佛斯爽快的没收定金。利威尔原打算下午去钢铁街那边逛逛，于是邀请他一起前往。

戴佛斯确实有着良好的职业素质和敬业精神，表示明天便要出发，今天要为启程做些准备，婉拒了利威尔的邀请，后者也没勉强，任其离去。

用过午餐，利威尔让还在养伤的温妲和奥斯温留守院中，自己带着吉诺和本恩前往钢铁街扫货。其他方面的补给都差不多了，他意图在临走前再购买一些适用的武器装备。

吉诺叫来两名培克士兵、两个御林汉子一同跟随，另有两个汉子驾驶一辆腾出空间的马车跟在后头，方便运货。

跳蚤窝里，小巷密布。

七拐八歪的狭窄巷子，并不利于车驾行走，利威尔特地让本恩选了这个靠近外围、出去方便的院子。

可即便如此，他们一行人出来院落，还没走上几步，本恩这灵活的胖子就逮住了一个六七岁的小贼。

大胖子原想先揍小贼一顿，教教他什么叫做老实、什么叫特么的惊喜、什么叫盗亦有道、要看对人再下手，吉诺赶忙把他拦住，生怕沙包大的拳头一捶下去，什么都没教会呢，就要恳求对方千万别死。

利威尔望着这一幕也多少有些疑虑，虽然知晓这样的小偷小摸在跳蚤窝数不胜数，可当自己刚出门就碰见状况，也不由的暗自嘀咕：这该不会是瓦里斯的小小鸟罢？

他着人打听过，这位伊里斯二世的情报总管、从狭海彼岸西来的间谍头子，应当还没经营出成熟的密探网络才对，说不定还在向伊里斯国王求教红堡密道的秘密呢。

幸好，他明天就要跟君临说再见了。

在吉诺和利威尔的劝阻下，本恩终于没有发起当街殴打小朋友的粗暴行为，这个身宽体胖的前强盗放开手里营养不良的干瘦小孩，啐了一句“我最讨厌你们这些盗窃的，一点魄力胆量都没有！”便即作罢。

那小偷也往人群里一钻，瞬时没了身影……

钢铁街，位于维桑尼亚丘陵。

只不过是在面向城区中心的位置，像他们当日进城时，短暂住过一晚的鳗鱼巷老旅馆，则在丘陵山阴、朝着黑水湾港口的另一面。

这是条很长的街道，一路可以延伸至上午利威尔跟戴佛斯谈好明天碰头的临河门边。利威尔等人今天也算是先走一遍，提前熟悉一下路线。

从跳蚤窝出来后，他们几人先沿着静默修女街一路向南，经过炼金术士的工会大厅，爬上维桑尼亚丘陵，再路过贝勒大圣堂，经由一条蜿蜒小路，到达这座城市最大的铁器专营市场。

进入街区。

沿途上，处处可见兜售各种陈刀旧铁的铁器贩子，还有拉着马车准备进货的商人和街边的小型铺子里正站在锻炉前卖力气干活的铁匠们。当然，也有拿着头盔讨价还价的佣兵，或者骑马过市的自由骑手。

君临是座大城市，利威尔猜测这里起码接近有四十万的人口。

利威尔漫步前行，偶尔停在路边询价，随口打探着市场上的行情。

不一会儿，就走到今天的目的地——托布·莫特师傅的铁匠铺。

这是利威尔一路走过来所见到的最大一间铺子，门脸是用木材和石膏混搭而成，三层高楼足以俯瞰下方的巷道。

分量十足、标志着专业及财力的巨大马蹄铁悬挂在铁匠铺的正上方，铺面的两扇大门则是以黑檀木制成，上面刻画着一幅森林行猎图：一位头戴圆盔、红色披风的骑士骑着白马，正在搭弓射箭。

门的两边乃是一对洁白的石雕，左狮鹫，右独角兽，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镇邪？维斯特洛又有没有这一习俗或说法？

大力士本恩推开沉重的黑色大门，利威尔打头走进屋内，本恩和吉诺紧随其后。

一名身穿丝绒外套，衣角用银线绣着铁锤记号的中年人立刻迎上前来。

“贵客临门！在下是托布·莫特，请问阁下您要买些什么？骑士剑、流星锤，还是给您的护卫来上全套的崭新板甲？不瞒您说，我这里应有尽有！”

托布·莫特的颈项间戴了一条沉重的银链，伴随主人的炫耀微微摇晃。利威尔留意到，上面点缀着一颗有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不比白鹿剑上的那颗差。

想来这个莫特的生意相当不错，难怪能占下钢铁街最大的房子。

“你就是这儿的老板？”没穿铠甲的本恩口上问道，一双大眼直盯着店铺里，那些被挂在墙壁上的各式锤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的锤锤大，脸上露出些不屑来。

托布瞧见胖子的颜色，心知自家被小觑了。他看出来领头的黑发少年才是正主，忙对利威尔道：

“不是本店夸口，我敢向您保证，七国上下再也找不到手艺能跟我相比的匠人。您若是不信，大可把君临每一家的打铁铺都走上一遭，自己比较比较。”

托布走到店里一角，为证明他所言不虚，指着一副很少见的表面呈现暗红颜色的胸甲，介绍道：“其实打件盔甲，随便一个乡下铁匠都会打造，但那些废物做的玩意儿远不及我打出来的艺术品。”

托布一脸的骄傲：“我打的，才能称得上是‘作品’、‘精品’！”

利威尔走过去，听他继续往下说：

“整个君临城，没有别的武器师傅能做出这么深、这么自然的红色。”

托布边说，还不忘瞪一眼本恩，朝利威尔笑着夸耀：

“因为他们不曾在科霍尔当过学徒，更不曾学会将颜色渗进精钢里的秘诀！那些在成型的铠甲上面，涂漆或是上釉的小孩子把戏，早该被淘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