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1 “去码头整点薯条”镇
潮汐是大海永恒的呼吸。
风起时。
汹涌的波涛开始跳起雄浑的舞蹈，惊涛拍打、白沫飞溅，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望山跑死马，望海跑死船。
当黑贝丝号真正进入海鸥镇港口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得糟糕起来，从原本的明媚滑落至如今的阴沉。
海平面泛起青灰色的波光，黑色帆船劈开海风向着港内驶入。
船帆如同凝固的夜色般紧绷着，帆布边缘磨损处露出交错的绳索，在略带潮湿的风中微微颤动。港口的石砌防波堤上，一些早起的渔夫停下手中的活计，望着这艘携带坏天气进港的黑帆船。
建在码头上的钟楼晨钟恰好敲响，沉闷的钟鸣惊散了停泊在港边的诸多船舶桅杆上的栖息海鸥，它们盘旋着掠过下方大大小小的船帆，留下几声尖锐的啼叫。
伴随船锚、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划破空气，黑贝丝号抢在一场可能的暴雨前，缓缓地停靠到最边缘的泊位。
等到宽厚的跳板搭稳，十几个身披同款式蓝灰色斗篷、行走间铿然作响的汉子走下船来。
为首的一人身材并不高大，兜帽下露出苍白的下颌，腰间悬着一柄黑鞘镀银的长剑。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踏上码头时，抬头望天。
然后放下兜帽，露出一头稍微变长的黑发。
“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儿还没有下雨。”
利威尔带着吉诺、本恩，当然还有伤员温妲走到一边。
后面的船上，几个穿着粗布短衫的水手，扛着沉甸甸的木箱跟在众人的身后依次下船，甲板底仓的出口位置，还不时传出马咴声。
利威尔回头叮嘱其余的手下从黑贝丝号的水手们那里接过货箱、牵下马匹，反复检点，以免落下东西。
当最后一匹马踏上码头的青石板路，守在岸边的年老税吏立刻机敏上前，手上拿着的羊皮卷轴在风中哗啦啦作响。
跟在马匹后头下船的戴佛斯·席渥斯见状，暂时放过正受他不断嘱咐的大儿子，主动迎过去应付泊点的老吏。
搞定那人后，又说了几句戴佛斯才带儿子走向利威尔。
“你确定不休整一下？”利威尔望着越发暗沉的天空，不确定的问。
“不了，趁着这阵风，我们正好能更快些。”戴佛斯笑答，目送儿子戴尔走到利威尔的身后，干脆利落的道别，“那么，祝我们的计划成功……”
“回头见，利威尔！”
“回头见，铁种。”
利威尔笑着朝舍不得下船、正在高高的船舷一角向下猛招手的奥斯温告别，铁种的旁边还站着似因没被选中当“人质”而不太高兴的阿拉德·席渥斯…那个心性跳脱的小伙子、席渥斯家的次子。
这才向戴佛斯·席渥斯笑道：
“祝计划成功，也祝你们一路顺利、顺水顺风！”
他们并非空手而回，而是要去更东边，那里才是戴佛斯的“提货点”。
与黑贝丝号就此别过。
利威尔一行十九人…多了一个戴尔·席渥斯，因为天气的关系，随便先找了间离港口较近的旅馆休息。
最大的房间自然开给了培克少爷，他房间的左边住着吉诺、戴尔，往右依次是温妲、本恩的房间。其他人大多也在同一楼层，只是没有单间住。
利威尔待在自己的房里，换下灰蓝斗篷，端着一杯旅馆小弟送进来的热水，走到窗前，就着木制的窗口望向屋外。
外面天地变色，昏沉的很，快要看不清不远处港口上的船只，一幅暴雨将临、欲下未下的样子。
利威尔喝了口热水，心说：这就是海鸥镇了。
维斯特洛大陆的第四大城市，位于艾林谷东南方向的螃蟹湾畔，北面是符石城，作为谷地最主要的对外港口，拥有一个受天然庇护的完美港湾。
另外，海鸥镇的手工业也很发达，这里手工业者的手艺以精湛闻名于大陆。
在利威尔的心目中，它是一座地理位置绝佳的天然深水港。
只要往东，成功穿过狭海，它的正对面就是厄斯索斯大陆肥沃的黄金原野海岸。
海岸向北是自由贸易城邦中最特殊也最强大的水上都市——布拉佛斯；向南是军事力量脆弱、却富得流油，被誉为东大陆贸易前哨的潘托斯；再向南，则能到达“三女儿”的城市：密尔、泰洛西和里斯。
而且作为避风港，它还能为从君临来往布拉佛斯或其他城市的船只提供停泊处，这意味着它从不缺乏从大海对岸运来的各类异国商品。即使是在冬季，当明月山脉的通道关闭时，海鸥镇也可以保持谷地的物资供应。
奥斯温在他下船前曾对他提过，海鸥镇不仅位置极佳，这个港口型城镇的舰队实力也很强大。虽然一直保有着低调的传统，貌似没什么骇人的战绩，但海鸥镇舰队在历史上的多次海战中从来没有输过任何一个对手。
任何一个！
哪怕是伊耿一世的征服者舰队、后来坦格利安与瓦列利安合组的王家家队，亦是如此。这是一支除了龙，从来不曾打过败仗的舰队。
不过在铁种的口中，身为海鸥镇领主家族的格拉夫森，似乎却不怎么像样。
格拉夫森家族的族堡是位于城镇西面的“焰堡”，族言“火焰熊熊”，他们的纹章是“鲜红底色上，一块黑三角内的黄色燃烧塔楼”。
一想到这个纹章，利威尔也觉得铁种没说错，确实有理由蔑视他们家。毕竟乍看起来，就感觉这个格拉夫森像是旧镇海塔尔的低配版本。
两者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某些地方很是相似，前者却差后者不止一筹。
这倒不是小瞧格拉夫森家族，而是这个家族因为“得位不正”的关系，虽有名义上的领主头衔，但实际上并未真正的掌握这座城市。
格拉夫森在海鸥镇自家的封臣中，存在着两大敌人：
曾经的“原民之王”，失去王位后依然仗着势力、盘根错节在此城深处的老土著——新港的谢特家族。
还有谷地至高领主艾林家族的分支，舍下身份与富商通婚、发联姻财起家，背后拥有商会支持的“海鸥镇的艾林”。
先前黑贝丝号停泊的港口就叫新港，包括利威尔等人现在住宿的旅馆，这一片海鸥镇北侧的港区都在谢特家族的势力范围。
至于为什么叫作“新港”，那当然是谢特家为了跟海鸥镇的老港区别苗头。
老港区是格拉夫森家的地盘，占地更大，可由于早期规划不当，随着时间的推移积重难返，一直没整改的机会。
身为格拉夫森家族的封臣、同时也是有产骑士家族的谢特，近代开始拓建海鸥镇北边的新港。数代人的努力下将这片港区经营得很好，还没有老港的那些弊病，如今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格拉夫森、谢特、艾林这三个家族，一个是对外名义上的老大、一个是不服气的地位挑战者、一个是财力雄厚的搅局取栗者。
三方角力，彼此内耗，也使得海鸥镇白瞎了如此优越的战略位置，于维斯特洛的五大城市中只能排在西境的兰尼斯港之后。
要知道西境有矿是不假，可富归富，也不值得维斯特洛以东的大多数商人花费漫长时间、特地绕上一圈，远至日落之海做生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