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傍晚的风驱散了些许闷热，苏晓云刚把晾干的帆布包叠好，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那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陈阳明。

上次因争吵后，陈阳明已有几天没来。苏晓云迟疑几秒开了门，见他拎着两个鼓鼓的布袋子，额角带汗，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讨好：“晓云，我来看看你。”

苏晓云侧身让他进来，出租屋里依旧堆着帆布包和布料。陈阳明把布袋子放在桌上，扫了眼堆积的货物，眉头微蹙又很快舒展，动手往外掏东西。

“这是我妈亲手做的酱菜，你以前最爱吃的，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陈阳明把一个玻璃罐放在桌上，罐子里的酱黄瓜色泽鲜亮，“还有这个，是家里种的苹果，刚摘的，脆甜得很。我妈说你在外面吃不到这么新鲜的，让我多给你带点。”

桌上很快摆满了东西，酱菜、苹果、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卤味，都是苏晓云以前喜欢的。看着这些带着家乡味道的物件，苏晓云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沉重。她知道，陈阳明每次这样带着家乡的东西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阿姨。”苏晓云拿起一个苹果，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果皮，声音有些干涩，“你特意跑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跟我客气什么。”陈阳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看你好像又瘦了，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吃饭？创业再忙，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苏晓云避开他的目光，把苹果放在桌上：“还好，就是有点忙。你怎么突然又过来了？”

陈阳明的笑容淡了些，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晓云，我这次来，是想再跟你好好说说回老家的事。”

果然。苏晓云的心沉了下去，低头摆弄着桌角的碎布料，默认让他继续说。

“我懂你不甘心放弃创业梦，但你创业快半年没赚到钱，连基本生活都快顾不上了。”陈阳明语气轻柔却坚定，“硬扛下去不是办法。”

“我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苏晓云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倔强，“现在电商行业竞争本来就激烈，我又没有太多资金和资源，遇到挫折很正常。等我熬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已经熬了半年，还要熬多久？”陈阳明语气无奈，“创业需要资金人脉，我们都没有。不如回老家找份稳定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所谓的稳定，就是回小县城过一眼望到头的日子？”苏晓云声音拔高，“我辞职就是受不了职场PUA，想靠自己做出成绩，让爸妈过好日子，这些你忘了？”

“我没忘。”陈阳明语气变软，“但梦想不能当饭吃。回老家考公稳定，福利也好，等我们攒够钱，再做你想做的事。”

“不一样的。”苏晓云摇了摇头，眼神坚定，“现在放弃了，我一辈子都会不甘心。陈阳明，我们追求的生活，从来都不一样。”

陈阳明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晓云，这次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我爸妈知道你现在在创业，很担心你。他们还是希望你能回老家考公，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苏晓云的心猛地一紧，她最不想面对的，还是来了。“叔叔阿姨……他们还是不同意我创业吗？”

“是担心你。”陈阳明叹气，“我爸妈一辈子求安稳，觉得女孩子不用这么拼，创业太冒险，怕你失败后扛不住，他们只想你安安稳稳过日子。”

“所以，他们是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配不上你，配不上你们家的‘稳定’是吗？”苏晓云的声音有些发冷，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你别多想。”陈阳明急忙解释，“他们只是思想传统，觉得稳定最重要，想让我找个稳定的伴侣，以后不用为生计发愁，也是为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苏晓云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让我放弃自己的梦想，去迎合他们的期待，这就是为了我们好？陈阳明，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为我争取过？”

“我争取过！”陈阳明情绪激动起来，“可他们听不进去，还说我不劝你回去，就不同意我们的事。晓云，我夹在中间也很难。”

苏晓云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了上来。“所以，你今天来，就是来当说客的？带着他们的期望，带着这些家乡特产，来劝我放弃我的梦想，跟你回老家考公，成为他们眼中‘合格’的儿媳，对吗？”

“我只是想我们好好的。”陈阳明语气带着恳求，“先回老家稳定，以后我再支持你追梦，我会慢慢跟爸妈沟通的。”

“没有机会了。”苏晓云摇头，眼神决绝，“创业是我证明自己的方式，我不想为任何人放弃。需要我牺牲梦想成全的未来，不是我想要的。”

“可我们的感情呢？你就这么不在乎吗？”陈阳明的眼神里带着受伤，“在你心里，你的创业梦，就比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重要？”

“不是不在乎，是我们追求的不一样。”苏晓云声音哽咽，“我在乎感情，也在乎梦想。为什么不能一起为我的梦想努力，而非要我单方面放弃？稳定就一定幸福吗？”

“我只是不想看你受委屈、吃苦。”陈阳明声音也带了哽咽，“我想给你稳定的生活，不用为钱和订单焦虑，这有错吗？”

“这没错，但你不能把想法强加给我。”苏晓云吸了吸鼻子，“你觉得稳定是幸福，我觉得靠努力实现梦想才是。我们的分歧，是对未来的规划根本不在一条路上。”

屋子里陷入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天色渐暗，路灯的光投下长长的影子，桌上的食物香气此刻却显得格外压抑。

陈阳明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满是无力感。他知道苏晓云认定的事很难改变，可他既不愿违背父母，也不忍心看她在创业路上越陷越深。

过了许久，陈阳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晓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老家吗？”

苏晓云转过头，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可她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能。”

陈阳明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慢慢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布袋子，声音沙哑地说：“我知道了。这些东西你留着吃，我……我先走了。”

他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苏晓云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知道伤了陈阳明的心，也清楚这份感情可能因此终结，但她别无选择。创业路虽艰难，却是她自己选的，是证明自己的机会，她必须拼尽全力走下去。

桌上的苹果还带着新鲜的果香，酱菜的味道也萦绕在鼻尖。可苏晓云却觉得一阵反胃，她猛地站起身，把那些东西都塞进了布袋子里，扔在了门口。

做完这一切，她无力地靠在墙上，看着满地帆布包，满心迷茫无助。父母的期望、陈阳明的不解、创业的困境，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奈何，奈何啊！……”她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