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拨号键迟迟未落下，出租屋的防盗门却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苏晓云猛地抬头，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点，除了她自己，只有陈阳明。

门被推开的瞬间，清晨的阳光裹挟着一丝凉意涌了进来，照亮了陈阳明风尘仆仆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挺括的衬衫，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显然是刚从老家过来。看到屋里堆得满地都是帆布包，还有苏晓云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他的眉头紧锁，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苏晓云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还没做好向陈阳明开口借钱的准备，更没做好面对他劝自己放弃的准备。

林夏雨也连忙站起身，尴尬地笑了笑：“阳明，你来了。我……我先回去洗漱，你们聊。”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了出租屋，还贴心地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气氛紧张的情侣。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陈阳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快步走到苏晓云面前，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陈阳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心疼瞬间被失落取代。他低头看着苏晓云磨破的手指，又看了看满地的帆布包和桌上没吃完的泡面，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苏晓云，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睛肿得像核桃，这就是你想要的创业生活？”

苏晓云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创业初期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陈阳明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你都熬了三个月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你说再坚持一个月就能看到希望，现在呢？希望在哪里？我只看到你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走到墙边，指着那些堆得老高的帆布包：“这些东西，你卖出去多少了？我看你不是在创业，是在自我折磨！”

“我没有自我折磨！”苏晓云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做点事情，想给我爸妈更好的生活，想证明我自己不是只会在公司里受气的废物！这有错吗？”

“这没错，但你要看清楚现实！”陈阳明的声音也跟着哽咽了，他走上前，想把苏晓云搂进怀里，却被她再次推开，“创业不是靠热血就能成功的！你看看你现在，房租交不起，供应商催尾款，连你妈的降压药都快买不起了，你还要硬撑到什么时候？”

苏晓云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明：“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陈阳明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条短信，“你妈昨天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跟你吵架了，说你好久没给她寄药了，语气里全是担心。苏晓云，你还要瞒我多久？还要让你爸妈担心多久？”

苏晓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自己拼命想隐瞒的窘迫，竟然还是让母亲知道了。母亲本来就有高血压，不能受刺激，现在肯定又为她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跟我回老家吧，晓云。”陈阳明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我们老家的县城虽然小，但安稳。我已经跟我爸妈说好了，他们会托人给你找个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不用这么辛苦。你妈看病也方便，我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

又是这些话，苏晓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以为，陈阳明至少会理解她一点，至少会支持她再坚持一下，没想到，他还是只想让她放弃。

“我不回去。”苏晓云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地看着陈阳明，“我已经辞职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放弃有什么不好？”陈阳明的火气又上来了，“你所谓的坚持，就是让自己受苦，让家人担心吗？苏晓云，你能不能现实一点？你以为创业那么容易吗？那些成功的人士，哪个不是有背景有资源的？我们就是普通人，就该过普通人安稳的日子！”

“普通人就不能有梦想吗？普通人就只能安于现状吗？”苏晓云的声音也提高了，积压在心里的委屈和愤怒瞬间爆发出来，“我受够了在公司里被老板PUA，受够了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我只想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情，这有错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为什么就不能支持我一次？”

“我不是不理解你，我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陈阳明也激动地挥了挥手，“我支持你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不是让你这么盲目地折腾！你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适合创业！你这不是在追梦，是在自毁前程！”

“在你眼里，我的梦想就是自毁前程是吗？”苏晓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我以为你会是最懂我的人，没想到你跟其他人一样，都觉得我在瞎折腾。陈阳明，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能把这件事情做好！”

“我是相信你，但我更相信现实！”陈阳明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委屈，“我不想让你以后后悔！你想想，等你年纪大了，再回头看看现在的自己，你会觉得现在的坚持很可笑的！”

“我不会后悔！”苏晓云斩钉截铁地说，“就算最后失败了，我也不会后悔！至少我努力过，至少我为自己的梦想奋斗过！总比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安排里，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强！”

“你……”陈阳明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苏晓云倔强的脸，心里又疼又气，“好，你要坚持是吧？那你就自己坚持吧！我告诉你，苏晓云，如果你非要一条道走到黑，那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劈在了苏晓云的心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阳明，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你说什么？你要跟我分手？就因为我不想放弃创业？”

“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我是在给你选择！”陈阳明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要么，跟我回老家，过安稳的日子；要么，你继续在这里折腾，我们就分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毁了，也不想再为你的固执买单！”

苏晓云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心里充满了失望和难过。她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竟然这么经不起考验。就因为她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他就要跟她分手。

“我不回去。”苏晓云的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我选择创业，就算我们要分开，我也不会放弃。”

陈阳明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他盯着苏晓云看了很久，久到苏晓云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他却突然转身，拿起桌上的袋子，快步走向门口。

他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苏晓云，声音沙哑地说：“那些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家乡特产，你自己留着吃吧。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是坚持要留在这里，我们就彻底结束。”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苏晓云的心脏跟着疼了一下。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晓云压抑的哭声。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帆布包，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供应商催款，房租要交，母亲的药要买，现在又面临着和陈阳明分手的危机。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生活要对她这么残忍。

她想起了自己辞职时的决心，想起了跟爸妈许下的承诺，想起了外婆缝的帆布小书包。那些曾经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力量，现在却变得越来越微弱。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难道，她真的应该放弃创业，跟陈阳明回老家，过安稳的日子吗？

苏晓云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心里一片茫然。三天的时间，她要做出一个足以改变一生的选择。

一边是深爱过的男人和安稳的生活，一边是自己坚持已久的梦想。她该如何选择？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是林夏雨发来的消息：“晓云，你没事吧？阳明他没为难你吧？如果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苏晓云看着消息，心里涌起一丝暖意。至少，她还有林夏雨这个朋友。可是，就算有朋友的支持，她现在的困境，也还是难以解决。

她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再次看到了那个刺眼的数字——432.15元。然后，她又点开了店铺后台，看着寥寥无几的订单，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难道，她真的要放弃了吗？

这一次，她连回答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出租屋，照亮了满地的帆布包，也照亮了苏晓云脸上未干的泪痕。她坐在地上，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