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陈阳明离开后，出租屋里的沉闷久久散不去。苏晓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温水，杯壁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林夏雨坐在她身旁，几次想开口安慰，都被她眼底的茫然堵了回去。关于“要不要跟陈阳明回老家”的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苏晓云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不明白陈阳明的心意，那份藏在“安稳生活”提议里的心疼和担忧，她看得真切。可创业的火苗在她心里烧了这么久，哪怕屡遭挫折，也从未真正熄灭。她想起自己辞职时的决绝，想起第一次画出帆布包设计图时的兴奋，想起收到第一笔线上订单时的雀跃，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都是她不愿放弃的理由。
“晓云，别想太多了。”林夏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陈阳明给了你考虑时间，咱们先把眼前的事理顺。平台申诉还在等消息，被扣的货物也领回来了，说不定事情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晓云勉强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她知道林夏雨是想宽她的心，可“慢慢好起来”这几个字，此刻听来却格外无力。线上店铺限流、线下摆摊被查，她的创业之路早已步履维艰，如今又多了“回不回老家”的抉择，更是让她陷入两难。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风突然变得急促，卷着乌云压向天空。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是在为她此刻的心境伴奏。苏晓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的囤货仓库！
那是一间位于城中村角落的小仓库，租金便宜，却是她创业的“命脉”，里面囤着近百个做好的帆布包，还有一批待加工的面料和辅料。仓库的屋顶有些老旧，之前下雨天就偶尔会漏雨，她当时想着尽快把货物卖出去，就没来得及找人修缮。
“不好！我的仓库可能会漏雨！”苏晓云惊呼一声，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跑。林夏雨见状，也立刻起身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撑着一把伞，在暴雨中艰难前行。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淌，很快就打湿了她们的裤脚和鞋子，冰冷的雨水浸透布料，冻得人直打哆嗦。路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生怕滑倒。苏晓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越来越快，心里不停祈祷：千万别漏雨，千万别出事。
可天不遂人愿，当她们赶到仓库时，眼前的景象让苏晓云瞬间僵在原地。仓库的门是虚掩着的，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顶的破洞处正往下滴水，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流，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水，她囤放的帆布包被泡在水里，不少布料和辅料也湿透了。
“不……不会的……”苏晓云踉跄着走进仓库，蹲下身，颤抖着拿起一个被泡湿的帆布包。原本干净整洁的帆布包，此刻沾满了泥水，布料被泡得发胀，上面的印花也变得模糊不清，完全无法售卖了。她又拿起几匹待加工的面料，面料早已吸饱了水分，沉重地耷拉在她手里，散发出刺鼻的霉味。
瞬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苏晓云的脸颊往下掉，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这些货物是她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进的料，是她熬夜赶工做出来的成品，是她创业的全部本钱。如今，它们全被雨水泡坏了，她的心血，她的希望，全都毁了。
林夏雨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走到苏晓云身边，蹲下身，轻轻抱住她：“晓云，别难过，我们再想想办法……”
“想办法？还有什么办法？”苏晓云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线上店铺被限流，线下摆摊被查，现在仓库漏雨，所有货物都毁了。我没有钱再进料，没有钱再做新的帆布包，我的创业之路，彻底完了……”
她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任凭冰冷的雨水和泥水浸透衣服，心里一片荒芜。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放弃，现在看来，根本不用她选择，现实已经给了她最沉重的一击，把她的梦想彻底击碎了。
林夏雨看着苏晓云绝望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她想不出任何安慰的话，只能默默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暴雨还在继续，仓库里的积水越来越深，那些被泡坏的帆布包和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一些。苏晓云慢慢站起身，麻木地收拾着被泡坏的货物。她把那些还能勉强抢救的面料和辅料分出来，放在干燥的角落，又把完全无法售卖的帆布包堆在一起，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这些被泡坏的帆布包，就算晾干了也卖不出去了。”林夏雨看着那些变形的帆布包，轻声说道，“面料和辅料虽然能抢救一些，但也损失了大半。晓云，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够不够再进一批少量的料？”
苏晓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手里的钱本来就不多，之前给供应商赵大哥付了一部分尾款，又交了仓库的租金，剩下的钱根本不够再进料。而且，陈阳明帮我赎货物的时候，已经花了不少钱，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还他……”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不仅没能靠创业赚到钱，反而欠了一堆人情和债务，让自己陷入了如此狼狈的境地。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辞职创业的决定，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两人把能抢救的货物收拾好，锁上仓库的门，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路上的积水还没退去，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就像苏晓云此刻的心情。林夏雨想找些话安慰她，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回到出租屋，苏晓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机，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屏幕上的数字少得可怜，只有几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付。她瘫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资金彻底断了……”苏晓云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林夏雨坐在她身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晓云，要不……你就听听陈阳明的话，回老家吧。你现在这个情况，继续坚持下去只会更难。回老家有稳定的工作，不用这么辛苦，也能早点还清欠陈阳明的钱。”
苏晓云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创业以来的种种经历。有过兴奋和期待，有过困难和挫折，如今却只剩下绝望和无助。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硬撑着，还是听从陈阳明的建议，回老家过安稳的生活。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是供应商赵大哥打来的。苏晓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晓云，最近怎么样？线上店铺的申诉有进展了吗？”赵大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苏晓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把自己最近遇到的麻烦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大哥：“赵大哥，我的仓库漏雨了，所有货物都被泡坏了，资金彻底断了。我……我可能撑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大哥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晓云，我知道你创业不容易，之前我也跟你说过，创业不是靠热血就能成功的。你现在这个情况，确实很难继续下去。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要不要放弃？”
现在，连一直支持她的赵大哥都劝她放弃，苏晓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一边，再也忍不住，趴在沙发上失声痛哭起来。
林夏雨坐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苏晓云心里难受，却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苏晓云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抬起头。她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资金断裂，货物损毁，申诉无果，还有陈阳明的提议和父母的期待，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紧紧包裹住，让她喘不过气。
“奈何，奈何！何以为……”这句话再次从她的嘴里脱口而出，带着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走出眼前的困境，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