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阳光渐渐西斜，出租屋的光线暗了下来，满地的帆布包在阴影里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像极了苏晓云此刻沉重到喘不过气的心情。她坐在地上愣了很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林夏雨发来的消息弹窗跳出来，才缓缓回神。
“晓云，我下班了，给你带了点吃的，我现在过去找你。”
苏晓云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痕，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好”字。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开始慢慢收拾。
陈阳明带来的家乡特产还放在门口的小桌上，她瞥了一眼，终究是没动，只是把散落的帆布包一个个叠好，堆到墙角，又用抹布擦了擦地上的灰尘。
她不能就这么垮掉。陈阳明的最后通牒还悬在头顶，供应商的尾款催得紧，母亲的降压药还没着落，她没有时间沉溺在悲伤里。
之前林夏雨跟她说过，现在很多小商家都是靠直播带货起死回生的，让她也试试。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嘴笨，不适合抛头露面，可现在，这似乎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试试吧，说不定能有转机。”苏晓云对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轻声说。她洗了把脸，用冷水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又找了件相对整齐的T恤换上，把头发简单扎成一个马尾。镜中的女孩眼底还有未褪的红肿，脸色却苍白得像纸，唯有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肯放弃的倔强。
刚收拾完，敲门声就响了。林夏雨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看到屋里收拾干净了些，松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热乎的粥和小菜，快趁热吃点。”
“谢谢你，夏雨。”苏晓云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跟我客气什么。”林夏雨打开保温桶，热气带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我看你状态不太好，阳明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苏晓云摇了摇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他让我跟他回老家，我没同意，他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不然就分手。”
林夏雨皱了皱眉：“他怎么能这样？创业本来就难，他不支持就算了，还逼你做选择。”
“他也是为我好，只是我们想要的不一样。”苏晓云苦笑了一下，“不说这个了，我想试试直播带货，你之前说的那些，能再跟我说说吗？”
林夏雨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想通了？好啊！直播其实不难，你就简单介绍一下你的帆布包，跟观众聊聊天就行。我帮你弄直播设备，再帮你在我的社交账号上宣传一下，拉点人过来。”
有了林夏雨的支持，苏晓云心里多了一丝底气。两人快速吃完饭后，就开始忙碌起来。林夏雨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便携补光灯，又帮苏晓云调整好手机支架的角度，教她怎么开启直播、怎么设置商品链接。
“别紧张，就当是跟朋友聊天。”林夏雨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有什么问题我提醒你。”
苏晓云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直播开启键。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映出她有些僵硬的脸。直播画面刚开启，在线人数只有寥寥几个人，都是林夏雨拉来的朋友。
“大……大家好，我是苏晓云，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自己设计的帆布包。”苏晓云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紧张地盯着屏幕，不敢看镜头，“这些帆布包都是用的优质帆布，耐磨又透气，款式也比较简约，日常通勤或者逛街都能用。”
她拿起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笨拙地展示着：“你们看这个包的细节，走线都很工整，里面还有一个小内袋，可以放手机和钥匙。”
屏幕上的弹幕很少，只有林夏雨的朋友在帮忙刷着“主播加油”“包包看起来不错”的评论。苏晓云看着这些评论，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说话也渐渐流畅了一些。她开始一个个介绍不同款式的帆布包，从设计理念到材质选择，尽量把每个细节都讲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线人数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慢慢减少了。原本的几个人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三四个人还挂在直播间里，而且没有一个人下单。
苏晓云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的紧张又变成了焦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后背也浸湿了一片。林夏雨在旁边悄悄给她使眼色，让她别着急，多跟观众互动。
“有没有……有没有朋友喜欢的款式？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今天第一次直播，我可以给大家优惠一点。”苏晓云试着主动互动，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然而，评论区依旧一片沉寂。那些挂在直播间里的人，像是沉默的旁观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苏晓云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一条新的弹幕突然跳了出来，鲜红的颜色格外刺眼：“就这破包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做工这么粗糙，款式也老土，谁买谁吃亏。”
苏晓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的第一次直播，竟然会迎来这样的评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更多负面的弹幕接连不断地跳了出来：
“主播长得这么普通，还敢出来直播？”
“看这环境就知道是小作坊，产品肯定不靠谱。”
“估计是卖不出去急了，才来直播蹭流量的吧？”
“别在这里浪费大家时间了，赶紧关播吧。”
这些弹幕像一把把锋利的利刃，狠狠扎在苏晓云的心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的倔强一点点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难堪。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林夏雨在旁边看得怒火中烧，想在评论区回怼那些黑粉，却被苏晓云拦住了。苏晓云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了。她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在那些黑粉眼里都是辩解。
“对不起，可能我的产品确实还有很多不足，让大家失望了。”苏晓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如果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我会努力改进的。”
可她的妥协，换来的却是更多的嘲讽：“装什么可怜？卖惨博同情吗？”
“赶紧滚吧，看着就烦。”
苏晓云再也坚持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些嘲讽的话语像无数只蜜蜂一样，在她耳边疯狂盘旋。她猛地按下了直播结束键，屏幕瞬间变黑，直播间里的喧嚣也随之消失。
出租屋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苏晓云粗重的呼吸声。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漆黑的屏幕，过了很久，才缓缓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根本止不住。
“晓云，你别难过，那些都是黑粉，他们就是故意来捣乱的，不用放在心上。”林夏雨走过来，轻轻抱住她，心疼地说，“第一次直播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苏晓云靠在林夏雨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我连一场直播都做不好，连一个订单都卖不出去。陈阳明说得对，我就是在瞎折腾，就是在自毁前程。”
“你别听他的！”林夏雨用力抱紧她，“创业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谁还没遇到过困难？你已经很勇敢了，敢辞职创业，还敢鼓起勇气直播，这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勇敢有什么用？”苏晓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让我爸妈担心。供应商催尾款，房租要交，我妈的降压药还没买，现在又要面临和陈阳明分手……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她推开林夏雨，站起身，走到墙角，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帆布包。这些曾经承载着她梦想的帆布包，此刻在她眼里，却像是一个个沉重的负担，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辞职时的决心，想起了外婆缝的帆布小书包，想起了自己对爸妈许下的承诺。那些曾经支撑着她走下去的力量，现在却变得无比微弱。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苏晓云蹲下身，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再次失声痛哭。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把所有的委屈、无助、绝望都哭了出来。哭声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充满了让人心碎的无力感。
林夏雨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她知道，现在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苏晓云需要的是好好哭一场，把心里的压力都释放出来。她只能静静地陪着她，用无声的陪伴给她一丝温暖。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出租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苏晓云蜷缩的身影。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才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空洞。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暗着，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她那些未解决的困境。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可能随时会再次打来，陈阳明的三天期限也在一天天逼近。
她该怎么办？
放弃吗？回到老家，接受陈阳明的安排，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过着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可她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自己的梦想，不甘心就这样向现实妥协。
不放弃吗？可她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资金，没有订单，没有支持，只剩下一身的疲惫和绝望。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苏晓云再次想起了那句叩问，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奈何，奈何！何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