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奈何,奈何!何以为

共 100 章

电商的风口早就过了,她这只后知后觉的猪,怎么也飞不起来。奈何,她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却发现自己手里空无一物;奈何,她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却连最基本的房租和药费都快负担不起了。奈何,奈何!苏晓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两个字,一股绝望感慢慢蔓延开来。她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微弱的光点在闪烁。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更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在这艰难的生活里支撑下去。何以为?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是苏晓云,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发誓要出人头地的苏晓云,可现在,她却是一个在城中村的深夜里,为了房租和药费发愁,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出来的失败者。她该何以为生?该何以为己?又该何以为那些对她满怀期待的家人?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正在阅读 · 第8章

第8章

城中村的午后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闷热潮气,苏晓云把出租屋的窗户开到最大,穿堂风掠过满地堆叠的帆布包,卷起细小的布料碎屑。她蹲在地上给缝制好的帆布包钉扣,指头被针尖扎出个小红点,渗出来的血珠滴在米白色的布料上,像颗突兀的朱砂痣。

她下意识地用袖口去擦,反而把血迹晕得更大,好好的成品瞬间成了残次。苏晓云盯着那片血迹,喉间泛起一阵涩意,随手把帆布包丢进墙角的纸箱里。箱盖没扣严,露出里面十几件类似的残次品,都是这几天要么走神要么手酸出错的杰作。

手机在桌角震动起来,屏幕亮得刺眼。苏晓云的心猛地揪紧,最近这阵,手机一响她就条件反射地紧张,生怕是催款的电话。供应商赵大哥的尾款、房东的房租,每一笔都像块石头压在她心口。她蹭掉手上的线头凑过去,看清是林夏雨的微信,才松了口气。

“晓云,我刚从公司出来,楼下有家新开的酸辣粉,闻着巨香,给你带一份上来?”林夏雨的消息后面跟着个流口水的表情。苏晓云看着屏幕,眼眶微微发热。上次林夏雨发现她冰箱里只剩半瓶矿泉水,硬要给她转两千块生活费,被她好说歹说劝回去了。

创业是她自己选的,辞掉被部门经理PUA到崩溃的工作时,她拍着胸脯跟林夏雨保证,要靠自己设计的帆布包闯出一片天。可现在呢?别说闯出天地,她连自己的温饱都快顾不上,连带着还要让朋友担心,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再接受救济。

苏晓云斟酌了半天,敲出一行字:“不用啦雨雨,我中午煮了面,还没吃完呢。你快自己吃,辛苦一天了。”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另一个帆布包。指头刚碰到布料,就觉得一阵乏力,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跳。

线上店铺的后台数据像根针,时时刻刻扎着她的心。为了对抗同行的恶意低价围剿,她把利润压到最低,可订单还是寥寥无几。前几天她试着开了场直播带货,对着镜头讲得口干舌燥,三个小时下来,观看人数没超过五十,更别说下单了,还被几个黑粉追着嘲讽“不自量力”。

她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就会想起辞职那天,自己站在写字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暗下决心,一定要做出点成绩,让在老家种地的父母不用再那么辛苦。这个念头撑着她熬过了无数个夜晚,也支撑着她扛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挫败。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的铃声是她专门给家里人设置的。苏晓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爸”这个字,此刻看得她眼睛发涩。

“小云,忙不忙啊?”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像是刚从田埂上跑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

“爸,我不忙,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苏晓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妈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能听到父亲粗重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鸡鸣。苏晓云的心越揪越紧,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爸,到底怎么了?您跟我说啊。”

“你妈没事,你别担心。”父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是家里的麦子,今年又赔了。”

苏晓云的脑子“嗡”的一声,愣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知道父母靠那几亩地过日子有多不容易,去年就因为干旱赔了钱,今年好不容易盼着雨水好点,怎么又赔了?“爸,怎么会又赔了?”

“临收割那几天,下了场连阴雨,麦子全倒在地里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和你妈冒着雨去抢收,可还是烂了不少。收上来的那些卖了钱,连买种子和化肥的成本都不够,还欠了种子店三千多块钱。”

三千块钱,对现在的苏晓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着余额栏里那串刺眼的数字——432.15元,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够。可她不能让父亲知道自己的窘境,父亲已经够难了。

“爸,您别着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苏晓云强装镇定,声音却忍不住发颤,“三千块钱我这两天就给您转过去,您先把种子店的账结了,别让人家天天上门催。”

“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父亲连忙拒绝,语气急得像要跳起来,“我知道你创业不容易,到处都要用钱,爸怎么能花你的钱。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要你给钱的。”

苏晓云愣了愣:“那您跟我说这个,是想……”

“村里的老王你知道吧?他要去南方的工地上打工,说一天能挣两百多,还管吃管住。”父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他说能带我一个,我想着,我跟他一起去,挣点钱既能还账,还能给你妈买点降压药。你妈那药快吃完了,我不想让你操心。”

“爸!您不能去!”苏晓云的声音瞬间拔高,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工地上的活多苦多危险您知道吗?您都快六十岁的人了,身体怎么吃得消?再说您走了,我妈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谁照顾她?”

“我身体好着呢,你别担心。”父亲的语气带着固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跟老王打听好了,就是给工地搬搬材料,做点杂活,不累的。你妈有邻居照应,平时互相能帮衬着,你不用挂心。”

“不行。搬材料怎么可能不累!”苏晓云的声音哽咽了,“爸,我知道您是想帮我,想替家里分担,可我不需要您这样委屈自己。是我没用,创业这么久,不仅没让您和我妈过上好日子,反而还要让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出去遭罪。”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父亲的声音也跟着发颤,“爸不觉得遭罪。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打拼,爸帮不上你什么忙,心里本来就难受。现在家里出了这事,我能出去挣点钱,帮你减轻点负担,爸心里踏实。”

“可我不想让您出去啊。”苏晓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手上的帆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爸,您再等等我,就再等我一段时间。我的帆布包质量不差,设计也有特色,就是现在暂时遇到点困难。等我熬过这阵,订单多了,肯定能赚到钱。到时候我就接您和我妈来城里,再也不用种地,再也不用操心钱的事了。”

“爸相信你能成功,可创业哪有那么容易。”父亲叹了口气,“爸见过村里不少年轻人创业,最后都是血本无归。爸不想看到你压力那么大,也不想让你为家里的事分心。我已经跟老王说好了,后天就出发,车票都买好了。”

苏晓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父亲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爸,您要是真想去,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干活别逞强,累了就歇着,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还有,您记得按时给我妈买降压药,让她别省着吃,也别为我担心。”

“好,爸都记住了。”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天天熬夜,按时吃饭。要是实在撑不下去,就别硬扛着,回老家来,爸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知道了,爸。”苏晓云的声音细若蚊蚋。

挂了电话,苏晓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盯着手机银行里那432.15元余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她咬了咬牙,点开转账界面,输入了300元,收款人是父亲的手机号。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的余额只剩下132.15元。苏晓云又给父亲发了条微信:“爸,这300块您拿着,路上买点吃的,到了工地买点生活用品。您要是不够用,再跟我说,我会想办法。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发完微信,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满地的帆布包,只觉得一阵绝望。同行的恶意围剿、寥寥无几的订单、催不完的欠款,这些已经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现在父亲又要外出打工,母亲的降压药还等着花钱,而她自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她当初辞职创业,是为了摆脱职场的PUA,是为了给父母更好的生活,可现在呢?她不仅没能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反而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受苦。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不是就不该一时冲动辞职,安安分分找份稳定的工作,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奈何,奈何!”苏晓云喃喃自语,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才能不让父母跟着自己受苦?才能实现当初的梦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出租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老旧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还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才猛地回过神来。

苏晓云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是邻居张大姐,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瓷碗。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拉开了门。

“晓云,忙着呢?”张大姐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明显顿了一下,“我刚收摊回来,煮了点南瓜粥,想着你可能还没吃饭,给你端了一碗过来。”

看着碗里冒着的热气,闻着淡淡的南瓜香,苏晓云的委屈再次涌上心头。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点鼻音:“谢谢张大姐,您太客气了。”

“跟大姐客气啥。”张大姐把碗递到她手里,手指碰到她的手,察觉到她的冰凉,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你这孩子,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哭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张大姐的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她强撑的伪装。苏晓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攥着温热的瓷碗,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绝望,又重新将她淹没。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