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成绩单上的数字

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焦虑、期待和认命的诡异气氛。早自习时，班主任吴老师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的瞬间，所有窃窃私语都消失了，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

陈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旁边胖哥粗重的呼吸声。吴老师照例没有立刻分发成绩单，而是用他那犀利的目光扫视全班，开始了考后总结。

“这次考试，整体成绩有所下滑！一些同学，心思完全没放在学习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砸在每个人心上，“有些同学，平时小聪明是有的，但就是不肯下苦功夫！这次就现了原形！”

陈斌低着头，感觉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自己。他不敢看老师的眼睛，只能盯着桌面上那个被无数前辈刻划过的细小划痕。

“当然，也有同学发挥稳定，甚至有所进步。”吴老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希望大家能向好的看齐，认真分析自己的问题所在。成绩单现在发下去，自己看，好好想想！”

成绩单从前排一张张传下来。当那张轻飘飘的纸落到陈斌桌上时，他几乎有点不敢伸手去拿。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来，目光迅速扫过那一排数字。

陈斌：语文 98，数学 85，英语 91，物理 72，化学 68，总分 414，班级排名 35。

班级一共52个人。35名。比他自己预估的还要靠后一些，尤其是物理和化学，堪堪及格。一股冰冷的失望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冰冷的数字和排名，还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成绩单，纸张边缘变得皱巴巴。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林雪的成绩单就放在桌上，她似乎轻轻松了口气，然后迅速将单子收进了抽屉。陈斌眼尖，看到了开头的数字是“5”，班级第五，一如既往的优秀。

“完了……我死了……”身后传来胖哥带着哭腔的哀嚎，“我妈非杀了我不可！”陈斌不用回头也知道，胖哥的排名肯定在40名开外了。

大牛则拿着成绩单，表情复杂，他体育加分高，文化课分数虽然依旧不高，但似乎比上次有细微进步，至少全部及格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而眼镜，毫无疑问，班级第二，年级排名也极其靠前。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各科小分，似乎在分析哪里还有提升空间。

课间，教室里的气氛泾渭分明。考得好的三五成群，兴奋地讨论着题目和分数；考砸了的，如胖哥，则像霜打的茄子，趴在桌上一蹶不振；更多的是像陈斌这样，成绩不上不下，心里有点失落，有点懊恼，但也仅此而已，毕竟，这只是无数次考试中的一次。

“斌子，你怎么样？”大牛凑过来，拍了拍陈斌的肩膀。

陈斌把成绩单递给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就那样，老样子。”

“嗨，不错了，至少都及格了。”大牛试图安慰他，“你看胖哥，那才叫惨烈。”

胖哥有气无力地抬起头：“你们两个没良心的……我都这样了还踩我……”

眼镜也转过身，看着陈斌的成绩单，冷静地分析：“数学和英语基础题得分率还可以，物理化学的大题失分太多，还是知识点运用不熟练。晚自习我把你的错题集拿来，我们重点分析一下那几道大题。”

眼镜的话没什么温度，却奇异地让陈斌安心了一些。他没有空洞的安慰，而是直接指出了问题和方法。是啊，难过有什么用呢？日子还得过，试还得考。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收拾书包的心情都比往日沉重几分。陈斌把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塞进书包最底层，像是要藏起一个不光彩的秘密。他知道，今晚回家，还得过父母那一关。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和胖哥、大牛他们一起去小卖部，只想一个人静静。考砸了的滋味并不好受，那是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愤怒，和辜负了父母、老师（甚至可能还有眼镜的辛苦辅导）的愧疚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父母在工厂流水线前忙碌的身影，他们从不抱怨，只希望他能靠读书有个好出路。而自己呢？似乎总是差那么一口气。这种平凡的挫败感，是那么多像他一样的高中生，成长路上必须反复咀嚼的滋味。

推开家门，母亲正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作响。父亲还没回来。

“斌斌回来啦？考得怎么样？”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带着惯常的关切。

陈斌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低声回答：“……就那样。”

母亲关了火，端着菜走出来，看到儿子有些蔫儿的神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洗洗手，先吃饭。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下次努力就行。”

母亲的理解反而让陈斌更加愧疚。他默默地点点头，把书包放回房间。他知道，今晚这顿饭，可能会吃得格外安静。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试卷会讲评，新的功课会压下来，他必须从这份挫败中爬起来，继续在这条平凡甚至有些艰难的路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