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考场上的墨迹与叹息
期中考试第一天,清晨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走进教室,课桌已经被拉开距离,变成了孤岛。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大大的“肃静”二字,像法官的法槌,宣告着审判的开始。
陈斌找到自己的座位,手心有点冒汗。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斜前方的眼镜已经坐得笔直,神情自若,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考试,而是一次普通的练习;右后方的大牛则不停地搓着脸,眼神里透着肉眼可见的紧张;隔了几排的胖哥,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向哪路神仙临时抱佛脚。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板着脸,一丝不苟地分发试卷。当那张密密麻麻印满题目的纸张落到陈斌桌上时,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鼓点。
第一门是数学。陈斌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眼镜给他划的重点和讲的例题。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还算顺利,大部分是基础题型,他感觉自己好像能摸到一点边。但到了后面的大题,难度陡然增加。一道关于函数单调性的证明题卡了他足足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图示,思路却像一团乱麻。他抬头偷偷瞄了一眼斜前方的眼镜,只见他笔走龙蛇,几乎没有停顿,已经翻到了试卷背面。
陈斌心里一阵沮丧,只好暂时跳过,攻向下一题。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场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轻微的叹息或椅子挪动的吱呀声。陈斌的额头渗出了细汗,他能感觉到背后似乎有目光在扫视,是监考老师?还是自己的错觉?他不敢回头,只能更深的低下头。
最后一道压轴题,他只看了一眼题干,心里就凉了半截——完全看不懂。他尝试着写下一两个可能相关的公式,但后续的推导完全进行不下去。绝望之下,他几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最终,他只能在那道题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孤零零的公式,然后颓然放下了笔。
交卷铃响的那一刻,陈斌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败仗,浑身虚脱。试卷被收走,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哀嚎和对答案的声音。
“完了完了,最后那道题你们做出来没?”胖哥哭丧着脸凑过来。
“做个屁啊,题目都没看懂!”大牛一脸烦躁地抓了扯头发。
眼镜则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在回忆某个步骤:“最后一步的讨论可能有点问题……”
陈斌没加入讨论,他心里对自己的成绩已经有了模糊的预估。下午的物理和化学,情况也差不多。有些题目似曾相识,仿佛在眼镜的笔记里见过,但具体解题步骤就是模模糊糊。有些则完全是陌生面孔,他只能连蒙带猜。
连续两天的考试,对陈斌来说是一场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每一场考试,他都在“好像会一点”和“完全不会”之间反复横跳,努力地从记忆中挖掘那些并不牢固的知识点。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他走出考场,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从心底透出来的乏力。
没有预想中的彻底放松和狂欢,巨大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空虚感,反而先一步涌了上来。他知道,真正的审判,要等成绩公布那天才到来。
晚上,四个人默契地没有讨论考试细节,一起去了食堂。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闷,连最爱闹的胖哥都只是默默地扒着饭。
“考都考完了,别想了。”大牛咬了一口馒头,含糊地说,“晚上干嘛?去操场溜达溜达?”
夜色中的操场是放松的好去处。跑道上有很多散步的学生,草坪上也有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四个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初夏的晚风吹拂着,稍稍驱散了一些心头的压抑。
“哎,你们说,要是考砸了,怎么办?”胖哥仰面躺在草地上,望着稀疏的星星,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每个人心里。
大牛叹了口气:“我能怎么办?加练呗,不然教练真能扒了我的皮。”
眼镜沉默了一下,说:“分析试卷,查漏补缺。一次考试不代表什么。”
陈斌没说话,他想到了父母。他们不会打骂他,但那种无声的失望,有时候比责骂更让人难受。他努力了,但这份努力,在冰冷的分数面前,够看吗?
“算了,不想了!”胖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明天就出成绩了,是死是活吊朝天!走,小卖部,我请客吃烤肠!祭奠一下我们死去的脑细胞!”
这个提议得到了的一致响应。烤肠的香味和兄弟们的插科打诨,暂时掩盖了对未来的焦虑。坐在操场边,吃着廉价的烤肠,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光,陈斌想,也许高中生活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考试和考试间隙中,这些微不足道却又真实温暖的瞬间拼接而成的。
明天,成绩单会像命运的判决书一样发下来。但至少今夜,他们还可以暂时逃避,在烤肠的烟火气里,做一会儿无忧无虑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