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测验与冰冷的现实
陈斌的“改过自新”并没有立刻成为轰动全班的大新闻。日子依旧像上了发条的钟摆,在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之间规律地摇晃。他依旧会在某些课上走神,会在复杂的数学题前抓耳挠腮,但晚上回到书桌前打开那个蓝色错题本,渐渐成了一个新的、有些艰难的习惯。
胖哥和大牛对此的调侃只持续了两天,见陈斌似乎真的在坚持,也就由他去了,只是打游戏时少了一个队友。眼镜则扮演着严格的教练角色,时不时会检查他的错题本,指出思路不清的地方,偶尔还会额外布置一两道同类型题目。
这种平静的努力,在一周后的一次物理小测验中,迎来了第一次检验。
测验范围不大,正好涵盖了期中考试错题最多的那一章——牛顿运动定律。陈斌拿到试卷时,心里甚至掠过一丝隐秘的期待。这一周,他可是把相关错题反复看了好几遍,眼镜讲的例题也自认为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选择题和填空题,似乎比平时顺手了一些,有几个选项他能隐约排除掉明显的错误答案。这种微小的进步让他心跳加速。然而,好景不长。到了第一道计算题,需要分析一个小车在斜面上的运动,涉及受力分析和加速度计算,他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就开始动摇。
公式是列出来了,可代进数字一算,得出的结果怎么看怎么别扭。他反复检查步骤,额头冒出了细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后面的题目似乎也越来越难。他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之前整理错题时那种“似乎懂了”的感觉,在需要独立解题的压力下,像阳光下的露珠一样蒸发得无影无踪。
交卷铃响时,陈斌看着试卷上好几处刺眼的空白和涂改的痕迹,心里凉了半截。
第二天,物理老师就高效地批改完了测验。当那张满打满算只有六十几分的试卷发回陈斌手中时,他感觉像是挨了一记闷棍。分数甚至比期中考试的那一章得分还要低一点。
期待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让他一整个上午都蔫蔫的。课间,胖哥凑过来,瞄到他试卷上的分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一句:“嗨,一次小测验嘛……”
大牛倒是直接:“看来熬夜没啥用啊,斌子,还是跟哥去打篮球实在!”
就连眼镜,看着他的试卷,也只是推了推眼镜,客观地分析:“知识点是比之前清晰了点,但应用和计算还是大问题。而且,你太紧张了,步骤都写乱了。”
这些话,无论是安慰还是批评,都像针一样扎在陈斌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努力并不一定立刻就有回报,甚至可能因为期望过高而摔得更疼。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几乎要将他这一周建立起来的微弱信心彻底摧毁。
中午,他没有和兄弟们一起去食堂,一个人跑到操场边的看台最高处坐着。五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他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难道自己真的就不是块学习的料?难道那些挑灯夜战,真的只是自我感动式的徒劳?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是林雪。她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陈斌。
“呃……谢谢。”陈斌有些意外,接过了水。
林雪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小口,看着操场,轻声说:“我高一的时候,物理也考过不及格。”
陈斌愣住了,惊讶地转过头看她。在他印象里,林雪一直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学霸,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取得好成绩。
林雪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真的。那时候学力学,怎么都不开窍,第一次月考才五十多分。我也觉得自己笨死了。”
“那……后来怎么……”陈斌忍不住问。
“也没什么诀窍。就是一遍遍做错题,问老师,问同学,做到想吐为止。”林雪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慢慢就好了。努力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很笨的,而且……见效特别慢。”
她说完,就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陈斌一起看着空荡荡的操场,没再说话。
但她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在陈斌死寂的心里荡开了一圈涟漪。原来,像林雪这样的“学霸”,也曾有过和他一样的挣扎和挫败。原来,努力真的不总是立竿见影的,它需要忍受漫长的、看似毫无进展的平淡甚至倒退。
这一刻,他心中那种急于求成的焦躁和挫败感,似乎被这平静的陪伴和简单的几句话悄悄抚平了一些。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是啊,才努力了一周,就指望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不是太天真了?他想起自己抄写错题时那股磕磕绊绊的劲头,那种理解了一个小知识点时的微小喜悦。也许,成长本身就是由这些看不见的、笨拙的努力一点点堆积起来的,而不是某个一鸣惊人的瞬间。
放学铃声从远处的教学楼传来。林雪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去吧,下节课是吴老师的,别迟到了。”
陈斌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他把那张刺眼的试卷折好,塞进书包。分数依然难看,心里的失落也没有完全消失。但他好像,又能继续走下去了。
至少,他知道了,在这条看似孤独的路上,他并不是唯一的行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