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数学课与“救命稻草”

穿过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县一中的锈红色教学楼就在眼前。校门口挤满了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学生，熙熙攘攘，像一股蓝色的溪流涌入闸口。陈斌和胖哥混在人流里，熟门熟路地朝着高一（7）班的教室走去。

教室裡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空气中弥漫着书本的油墨味、早餐的残留气味，还有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气。有人在埋头狂补作业，有人在高声讨论昨晚的电视剧，后排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手机屏幕上是某个篮球巨星的精彩集锦，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陈斌和胖哥的座位在教室中后段，算是“战略要地”——既不在老师眼皮底下，又能清晰看到黑板。他们的同桌，也就是陈斌口中的“救命稻草”李小明，已经端坐在位置上了。李小明外号“眼镜”，人如其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一丝不苟地预习着今天要讲的数学内容，手边的草稿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眼镜！救星！”胖哥一屁股坐下，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迫不及待地掏出那张几乎空白的数学卷子，“快，最后那道大题，借我‘参考参考’。”

眼镜从书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眉头微皱：“王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自己先思考。这套卷子最后一道题是有点超纲，但前两问还是能做的……”

“哎哟，我的大学霸，这都什么时候了，早自习铃都快响了，哪还有时间思考啊。”胖哥双手合十，作哀求状，“就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保证晚上回去一定研究透彻！”

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显然对胖哥的“最后一次”已经免疫。他把自己的卷子推过去，不忘叮嘱：“步骤看仔细点，别全照抄，改几个地方。”

“明白明白！保证做得天衣无缝！”胖哥如获至宝，抓起卷子就开始奋笔疾书。

陈斌也拿出自己的卷子，情况比胖哥稍好，但也卡在最后两道大题。他凑过去，小声问：“眼镜，倒数第二题那个辅助线，你是怎么想到的？我琢磨了半天没思路。”

对待陈斌，眼镜的态度明显耐心许多。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几何图：“你看，这里，连接这个点和那个点，是不是就构造出一个等腰三角形了？然后利用全等……”

陈斌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拿起笔，开始在自己的卷子上演算。

这就是他们三人的日常。眼镜是班里有名的数学尖子，脑瓜子聪明，为人却没什么架子，是陈斌和胖哥在学海挣扎时最坚实的依靠。而陈斌虽然成绩一般，但胜在态度认真，愿意听讲，眼镜也乐于给他讲解。

早自习的铃声在喧嚣中准时响起。班长站在讲台上领着大家读课文，教室里响起一片参差不齐的朗读声。陈斌一边心不在焉地跟着念，一边偷偷加快速度抄着（或者说“借鉴着”）眼镜的解题步骤。胖哥更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就在早自习快要结束，作业即将“完工”的关键时刻，一个高大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后门，带着一股热风坐在了陈斌前面的空位上。是“大牛”刘壮。

大牛是体育特长生，专攻田径，每天早晨都要先进行晨训，此刻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校服后背湿了一小片。他喘着粗气，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扭头就压低声问：“搞定了没？数学卷子！”

陈斌刚好落下最后一笔，把卷子往他那边一推：“喏，刚抄完……刚研究完。”

大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拍了拍陈斌的肩膀：“好兄弟！晚上小卖部，我请客！”说完便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搬运”答案，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看着大牛的样子，陈斌和刚刚“完工”的胖哥相视一笑。铁三角，哦不，加上大牛，这个“学习困难户互助小组”总算在早自习铃声结束的前一秒，全员完成了“保命”任务。

交完作业，陈斌长舒一口气。第一关总算过了。他转过头，恰好看到同桌林雪正安静地把英语书收进去，拿出数学课本。晨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低头时露出的白皙脖颈上，马尾辫清爽地甩在脑后。

林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陈斌的视线。陈斌心里莫名一虚，赶紧移开目光，假装找橡皮。林雪也没说什么，只是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随即也低下头准备上课用品。

上午第一节，就是让人头大的数学课。班主任，也是数学老师吴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吴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表情严肃，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鹰一样。

他习惯性地扫视全班，目光所及之处，学生们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陈斌心里暗暗叫苦，预感不妙。

果然，吴老师开门见山：“上周的单元测试，成绩已经出来了。总体来说，很不理想！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全班只有三个同学做对！”

试卷发下来，陈斌拿到手，76分，一个不好不坏，完全符合他定位的分数。他瞥了一眼旁边眼镜的卷子，鲜红的98分异常醒目。胖哥在旁边哀叹一声，不用看，肯定没及格。大牛则拿着卷子，一脸“老子尽力了”的坦然。

“下面我们重点讲一下错误率高的题目……”吴老师开始讲课。陈斌收敛心神，努力跟上节奏。他知道，平凡而真实的一天，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漫长的八节课，以及课间十分钟与兄弟们的插科打诨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