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胜利后的碘伏与糖葫芦
赢球的狂热像潮水般退去后,留下的是浑身酸痛的疲惫和伤口火辣辣的刺痛。大牛一瘸一拐地被陈斌和胖哥架着往宿舍走,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但每走一步,膝盖上的伤口就牵扯一下,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妈的,8班那孙子,下黑手!”大牛骂骂咧咧,但语气里更多是胜利者的炫耀,而非真正的愤怒。
“行了,赢了就行,你刚才那球真牛逼!”胖哥满脸红光,仿佛最后绝杀的是他自己,他庞大的身躯分担了大牛不少重量。
回到拥挤的男生宿舍,汗味、球鞋味和方便面调料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构成独特的“男生宿舍气息”。眼镜已经提前回来了,正坐在书桌前背英语单词,看到他们进来,尤其是挂彩的大牛,他放下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简易的小药盒。
“我就知道会用得上。”眼镜打开药盒,里面碘伏、棉签、创可贴一应俱全。“坐下,我给你处理一下。”
大牛大大咧咧地坐在板凳上,把伤腿一伸:“哟,眼镜,可以啊!够专业的!”
眼镜没说话,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棕色的液体。陈斌和胖哥围在旁边,看着眼镜小心翼翼地清理大牛膝盖伤口周围的沙砾和血污。
“嘶——轻点轻点!”碘伏触碰到伤口的刺痛感让大牛龇牙咧嘴。
“忍着点,消毒不彻底会发炎。”眼镜的语气依旧平静,动作却放轻了些。昏黄的灯光下,他专注的神情像个真正的外科医生。
陈斌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这就是他的兄弟,场上能一起拼命,场下能互相处理伤口。也许未来大家会各奔东西,但此刻这间杂乱拥挤的宿舍里,这份简单的情谊,无比真实。
伤口处理完毕,贴上一大块创可贴。大牛活动了一下腿,感觉好多了。“谢了,眼镜!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得了吧你,你那点生活费还是留着买蛋白粉吧。”胖哥揶揄道,“咱还是老规矩,AA制,去食堂凑合一顿得了。”
晚自习的教室,气氛和下午球场的火热截然不同。一片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白炽灯明晃晃地照着,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在课桌上。
兴奋劲过去,疲惫和学业压力重新成为主旋律。陈斌摊开物理练习册,感觉脑子像一团浆糊。下午比赛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回放,尤其是最后那个传球和大牛的绝杀,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上扬。
“咳。”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陈斌回过神,看到林雪正看着自己,目光带着一点提醒的意味,用笔尖悄悄指了指讲台方向。坐在讲台上的值班老师,正抬头扫视全班。
陈斌心里一紧,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晦涩的电路图上。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必须从球赛的激情中抽离出来,面对现实——下周期中考试就要来了。
他偷偷瞥了一眼林雪的侧脸,她正专注地解着一道数学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陈斌忽然觉得,这种安静陪伴的瞬间,和下午球场上的热血沸腾一样,都让他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踏实。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人群像开闸的洪水涌出教学楼。夜晚的空气凉爽了许多,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饿死了,去小卖部搞点夜宵?”胖哥提议,这是每晚的固定节目。
四个人晃悠到学校小卖部门口,这里已经挤满了补充能量的学生。胖哥目标明确,直奔泡面货架。大牛买了一根火腿肠和一个面包,说是要补充能量。眼镜则只要了一瓶矿泉水。
陈斌站在冰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拿起了一根绿豆冰棍。付钱的时候,他眼角瞥见货架上有一种包装很漂亮的棒棒糖,鬼使神差地,他多拿了一根。
走出小卖部,四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的路灯旁。胖哥“呼噜呼噜”地吸着泡面,大牛三两口啃完面包,眼镜小口喝着水。陈斌咬着冰棍,清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缓解了一天的燥热。
他把那根多买的棒棒糖拿出来,递给旁边的林雪——她刚好也和同宿舍的女生从小卖部出来。林雪愣了一下,接过糖,轻声说了句:“谢谢。”
陈斌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呃……下午,谢谢你提醒我。”
林雪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和室友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楼。橙黄的路灯光晕下,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柔和。
“哟——!”胖哥和大牛立刻发出起哄的怪叫。
陈斌脸一热,踹了胖哥一脚:“吃你的面去!”
眼镜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评价:“从行为学分析,这是一种常见的社交回馈行为。”
“滚蛋!”陈斌笑骂着,心里却有点轻飘飘的。
一根冰棍,一根棒棒糖,兄弟的起哄,和初夏夜晚微凉的风。这就是赢球之后,最平凡也最真实的夜晚。明天,还有做不完的试卷和背不完的课文,但至少今夜,他可以带着一点点甜味入睡。
躺在宿舍硬板床上,陈斌听着胖哥的鼾声和大牛睡梦中因为腿疼偶尔的抽气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慢慢闭上了眼睛。这普通的一天,终于结束了。而无数个类似又不同的普通日子,还将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