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笨拙的第一步

期中考试的风波，随着试卷讲评课的结束，表面上渐渐平息了。但那张414分的成绩单，像一根细小的刺，留在了陈斌的心里。不那么疼，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提醒着他的平庸和挫败。

他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

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着看会儿电视或者翻翻篮球杂志，而是早早地钻回了自己的小房间。他打开书包，不是像以前那样胡乱地把所有作业本掏出来，而是第一次，认真地、带着点笨拙地，将那些批满红叉的试卷铺开，然后找出了一个崭新的笔记本。

这是下午放学时，他特意去小卖部买的。封皮是简单的蓝色，没有任何图案。他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错题本”三个字，然后对照着物理试卷，开始抄写第一道错题。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艰难。题目很长，还有复杂的图示。他抄得很慢，字迹也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歪扭。更困难的是，要在一旁写下“错误原因”和“正确思路”。对于那道力的分解题，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才勉强写下：“公式记忆混淆，误用余弦定理。”至于正确思路，他只能把课堂上林雪笔记上记的、眼镜讲解的要点，依葫芦画瓢地默写下来，有些地方其实他自己也并未完全理解。

母亲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牛奶，看到儿子居然伏在书桌前抄写试卷，脸上露出了惊讶又欣慰的神情。她没有打扰他，只是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斌听见了母亲的动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这点微不足道的努力，在父母眼里，似乎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压力，也有一丝心酸。

抄了三四道题，他就觉得脑子有点发胀。这些陌生的符号和定理，像一团纠缠的毛线，让他理不清头绪。他烦躁地扔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放弃的念头像诱惑的低语，在耳边响起：算了，反正也不是学习的料，何必这么为难自己？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兄弟帮”微信群的消息。

胖哥发来一张游戏截图，炫耀着自己的新装备。

大牛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接着问：“晚上上线组队不？虐菜去！”

连眼镜都罕见地冒泡，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胖哥@了陈斌：“斌子，出来嗨！抚慰一下我们受伤的心灵！”

若是平时，陈斌肯定会立刻加入，在虚拟世界里寻求片刻的麻痹和快乐。但今天，他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桌上只完成了一小半的错题本，第一次感到了犹豫。

那种和兄弟们一起插科打诨、在游戏里并肩作战的快感，与眼前这种枯燥、艰难甚至有些痛苦的“自我提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知道，选择前者，会立刻获得轻松和愉悦；而选择后者，前路漫漫，结果未知。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回复道：“你们先玩，我……我还有点作业没搞定。”

消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锅。

胖哥：“？？？斌子你被附体了？”

大牛：“我靠，不是吧？你来真的？”

眼镜则发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陈斌没有再多看，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了笔。尽管思路依旧滞涩，尽管那些公式依旧陌生，但他决定，今晚至少要把物理试卷的错题整理完。

窗外的夜色渐深，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少年偶尔因为困惑而发出的轻微叹息。这一步迈得很笨拙，很艰难，甚至可能随时会退缩。但对于陈斌来说，这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与自己惰性抗争的夜晚，或许比任何一场球赛的胜利，都更接近真正的成长。

他知道，明天早上，胖哥和大牛肯定会嘲笑他“假正经”，眼镜可能会检查他的错题本。而林雪，大概还是会安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在他遇到难题皱紧眉头时，不经意地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挪一点点。

生活依旧平凡，挫败感也不会立刻消失。但在这个夜晚，陈斌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更难走的路，并且，笨拙地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