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艺术节的插曲

小测验的失利像一块小石头投入湖中，涟漪散去后，生活恢复了原有的节奏。陈斌依然会在晚自习后打开那个错题本，只是心态平和了许多，不再急切地期盼奇迹，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坚持。而高中生活，除了永无止境的习题和考试，总有些别的插曲，来打破这份沉闷。

这天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吴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为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园文化艺术节，每个班需要出一个集体节目。

“可以是合唱、舞蹈、小品、乐器合奏，形式不限！希望同学们积极参与，展现我们七班的风采！”吴老师的语气难得地带了一丝鼓励。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活络起来。对大部分学生来说，这种不用坐在教室里啃书本的集体活动，总是充满吸引力的。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合唱最省事！随便练练就行了！”有人提议。

“太老土了！不如跳个街舞，炸翻全场！”这是追求潮流的同学。

“小品吧小品吧！我可以写剧本！”文艺积极分子跃跃欲试。

陈斌对这类活动一向是敬而远之的观众角色。他既没有动人的歌喉，也没有灵活的舞姿，更缺乏在台上表演的勇气。他默默地想着，到时候在台下鼓鼓掌就好。

然而，他的兄弟们显然不这么想。

“兄弟们，机会来了！”胖哥第一个转过身，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可是在全校女生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

大牛摩拳擦掌：“对！咱们组个乐队怎么样？我小学学过点吉他！”（后来证实，他只会弹《小星星》的前奏）

眼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破他们的幻想：“根据往年数据和各班组队倾向，合唱的概率是67.8%，简单集体舞的概率是25.1%，乐器合奏等需要专业技能的节目概率低于7%。考虑到我们的音乐素养和协调时间，选择合唱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合唱多没劲啊！”胖哥哀嚎，“混在人群里，谁看得见咱们？”

一直没说话的陈斌，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我觉得合唱就挺好……”他只想当人群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不行！”胖哥和大牛异口同声。他们俩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舞台上大放异彩（自以为的）场景。

最终，经过班委们激烈的讨论，以及效率至上原则，七班还是决定——大合唱。曲目是有点老掉牙但绝对保险的《明天会更好》。

虽然没能实现乐队梦，但胖哥和大牛的积极性并未受挫。排练被安排在放学后的音乐教室。第一次排练，场面可谓鸡飞狗跳。音乐老师弹着钢琴，台下是五十多张嗓子，各唱各的调，节奏混乱，声音忽大忽小。胖哥唱歌基本靠吼，五音不全却声如洪钟，常常带跑一片人。大牛则完全找不到调，全程用他喊操的嗓门念歌词。

陈斌夹在中间，努力想跟上节奏，却常常被左右带偏，唱得痛苦不堪。他偷偷瞄了一眼站在前排女生队伍里的林雪，她唱得很认真，侧脸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很安静，歌声清亮，是少数几个能准确唱出旋律的人。

“陈斌！你唱的是高声部！声音扬上去！别跟着王磊往下跑！”音乐老师忍不住点名。

陈斌脸一红，赶紧调整。胖哥在旁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怕啥，吼就完了！”

几次排练下来，效果……勉强从混乱升级为可以入耳。虽然距离“和谐动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在这个过程中，班级里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凝聚力。大家一起吐槽歌词的拗口，一起嘲笑某人的跑调，一起在休息时分享零食。那种为了一个共同目标（哪怕是勉强完成一个节目）而一起努力的氛围，冲淡了不少学习的压力。

陈斌发现，尽管他依旧不喜欢在众人面前唱歌，但这种集体的、略带傻气的活动，却让他感受到一种不同于兄弟义气的归属感。他甚至开始觉得，那首《明天会更好》的旋律，听多了，似乎也没那么难听了。

艺术节前夕的最后一次排练结束，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音乐教室。夜空中有稀疏的星星。

“哎，你们说，明天咱们不会忘词吧？”胖哥有点担心。

“怕啥，到时候我看着提词板。”大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眼镜冷静分析：“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今晚睡前最好再默念几遍歌词。”

陈斌没有加入讨论，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明明是一件他原本并不情愿参与的事情，此刻却也对明天的演出，生出了一丝微小的、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涟漪。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由无数个平凡的日夜，和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插曲共同构成。而成长，就藏在这些意想不到的参与和体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