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她的丈夫长眠于天府》
大壑,一间冷库。
一位黑发青年立于冰床旁,轻柔地牵起冰床上女子的手,而后俯身,在她手背落下一吻。
女子的睫毛上结着一层寒霜,美得惊心动魄。黑发青年凝视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缱绻。
“未晞,你的手从前就冰冰凉凉的,如今更冷了。”
“未晞,是我错怪你了,我本该毫无保留地相信你。义父他变了,从前的他,并非单纯将我们当作棋子。后来的他,或许早就沦为了禁物的傀儡。”
“未晞,你就在这儿乖乖等我,好不好?我去一趟九州,截天仪显示祂降临了,有新禁物出世。我一定会找到让你再次醒过来的办法,希望我还能撑到那时候。”
言罢,黑发青年提起身旁名为“漆夜听潮”的黑刀,将其插向自己的胸膛。坚硬的“漆夜听潮”寸寸碎裂,融入他的胸口,他身上的裂隙也随之闭合,化作一道道神秘的黑色纹路。而他的眼神,依旧如看向未晞时那般温柔。
……
九州陇原,青城青中,弘毅楼道远班。
此刻,张泽霖仍在“学习”姜青歌同学的日记。
(地理课上,他看笑话书,被张老师没收了。)
(最近,他总被侯老师批评,他似乎始终对学习提不起心思。)
(苓筠说,他经常在看我。)
……
(在课上,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被侯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有一位很漂亮的姐姐来了我们的商店。她对我说:“妈妈好漂亮啊。”妈妈确实很漂亮啊,自从爸爸离开后,一直有媒婆上门为妈妈说媒,这让妈妈十分心烦。)
张泽霖看到此处,立刻回忆起来,这是自己得到戏命骰链那天的事情。青歌笔下这个漂亮的姐姐,大概率就是那个自称是他女儿的人。
女儿那句“妈妈好漂亮啊”,指的应该就是姜青歌本人,只是被青歌误会成在说青歌妈妈姜阿姨了。
张泽霖心里涌起一股不平衡之感:女儿去找了青歌,却不见自己,还搞恶作剧点外卖导致自己手机被没收,当面把戏命骰链给自己不行吗?
(这两天,我学习效率提升了很多。他来找我比试做简答题,他好像很想赢我,那就让他赢吧。做完试卷后,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他给我夹了很多菜,还假装说自己吃不完。)
(我们互相批阅完试卷,他好像格外高兴。他的简答题写得近乎完美,原来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吗?我看他一心想要超越我,我下次周考就考低一些吧。)
张泽霖看到这里,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周六下午比试做简答题时,她那会儿就在故意放水了啊!自己是有想要超过她的想法,但我当时有把这想法写在脸上吗?
(他说要带我去“打雷”,起初我不是很明白。他骑着车,载着我去了沙漠,他让我抱紧他。一路上,闪电如影随形,而且丝毫感觉不到冷,好神奇啊。)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杯奶茶递给我,还特意强调自己没喝过。我猜,他肯定偷偷喝过了。那奶茶是玫瑰味的,口感香醇,特别好喝。)
(他还像变魔术一样,又拿出一个音箱,那首歌好好听)
(回去的路上,他说,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张泽霖读完姜青歌的日记,其中最让他在意的,是姜青歌提到最近有个老光棍总是缠着她妈妈,还影响了妈妈的生意。
张泽霖知道姜青歌妈妈商店的位置,他打算今天中午放学就去一趟。一来,处理一下那个纠缠不休的老光棍;二来,把日记归还给姜青歌。
中午放学后,张泽霖向姜青歌提出要去她家商店买点东西。姜青歌满脸疑惑:“你这样不会绕路吗?”
张泽霖淡定回应:“我要去亲戚家,顺路着呢,正好去你家商店买点东西。”
“那好吧。”姜青歌并未多想。
……
张泽霖之前就几次路过姜青歌家的商店,只不过都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姜青歌身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这家弥漫着温馨气息的商店。
一进店门,他便看见了坐在轮椅上拿着一本书在看的姜青歌妈妈。
姜青歌妈妈身着一件微微泛白的淡蓝色毛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纤细而白皙的手腕,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毯子上卧着一只狸花猫。朴素的衣着难掩她周身散发出来的高雅气质。
她的眉眼精致如画,双眸明亮而有神,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姜青歌和她并不怎么相似,看来姜青歌长相随她爸爸了。
姜青歌妈妈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她缓缓地抬眸,目光轻柔地扫向他们,瞬间驱散了张泽霖心底那一丝紧张和局促。
这时卧在姜青歌妈妈腿上的狸花猫也伸起懒腰来,它似乎怕自己压太久姜母的腿不利于她的血液循环,伸完懒腰就跳上柜台,将头伸向姜青歌,示意求摸摸,一点儿也不怕跟在姜青歌后面的张泽霖。
她轻声说道:“青歌,这是小张同学吧,快拿把椅子来让人家坐。”她的声音轻柔动听,仿佛是一阵带着花香的春风,轻轻地拂过耳畔,让人感觉格外的舒适和惬意。
张泽霖腼腆地打起招呼:“冯阿姨好,您怎么知道我姓张的?”张泽霖在班群里看过一个信息登记表,知道了姜青歌妈妈叫冯玉伶。
姜青歌妈妈笑着说:“你叫我姜阿姨就好了,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你爸爸是张忠华张大哥吧。”
见张泽霖疑惑不解,姜阿姨又说:“前些日子他还来我这儿买过东西,我很早就认识你爸爸了,你可以回去问问他。”
姜青歌去给张泽霖倒水,姜青歌妈妈看着张泽霖,温和地说:“听青歌提起过你,说你学习很好呢。”张泽霖有些腼腆地挠挠头,“姜阿姨过奖了,我哪有她学习好啊。”
交谈了一会儿家长里短,张泽霖问道:“姜阿姨,听说最近有个……”话还没说完,说曹操曹操就到。
“玉伶,咦,这位小朋友是谁呀?”来者的长相、气质,就连声音,都让张泽霖打心底里反感。此时,姜母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陶五,你又来干嘛?”
“玉伶,我来买包烟还不行吗?丫头,给我拿包紫兰。”陶五满脸带着痞气,吊儿郎当地说道。姜母则一脸冷漠回应道:“紫兰不卖给你。还有,我跟你不熟,你再这么叫我试试!”
张泽霖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人实在太招人厌,没有一点分寸感。想必就是姜青歌日记里提到的那个老光棍。
他此行前来就是准备好,用最近喝奶茶获得的奖励物品主宰敕令来对付老光棍。
张泽霖将主宰敕令从奶茶储存空间里取出到兜里。发动主宰敕令后,他神色镇定地开口:“走,跟我出去说。”
姜母刚想阻止张泽霖别冲动行事,却见张泽霖向她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
陶五只觉得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还开不了口,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少年来到商店外十几米远的地方。
姜母把手机递给姜青歌,嘱咐道:“小歌,你去隔壁肉铺叫李大哥出来帮忙照应着,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赶紧打电话叫治安司。”
张泽霖满脸嫌弃,毫不客气地说道:“别在这儿死皮赖脸的了,欺负人家孤女寡母是不是?赶紧滚。姜阿姨也是你能惦记的?
以后离这儿远点,如果再敢靠近姜阿姨一百米以内,你就天天拿个碗去中心广场跪着乞讨吧。还有,今天的事,滚到百米外就都忘了吧。”
陶五一脸惊恐地满口答应,眼前的少年就像随时可以主宰他的生命一样。他跑的比兔子都快,跑出百米开外后,他突然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跑,回头一看,似乎踏过某个界限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
……
张泽霖到家比平日晚了些,父母正等着他回来一同吃饭。
张泽霖盛好饭走到饭桌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父亲:“爸,你是怎么认识冯玉伶阿姨的呀?我还记得以前听你提过有个姜叔叔不在了呢,他们是夫妻吗?”
父亲听闻,思绪仿佛飘向了远方,他边吃边缓缓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他们一家挺可怜的,你应该还有印象,十年前,我跑车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天府。”
“零八年的天府大地震,你姜叔叔就永远留在了那里,说起来,还是我介绍他跑天府线挣钱的,唉。”
张泽霖回忆起零九年父亲带他去过一次天府,一路上看到许多断桥和路边的巨石。路过一条隧道时,父亲还特意跟他讲过相关的事情。
张泽霖恍然道:“爸,我想起来了,有次暑假我跟你去天府,路过一个隧道,你说有个同行朋友刚出隧道就被巨石砸中了。”
父亲叹息着说:“那就是你姜叔叔啊,或许当时他待在隧道里才是最安全的,他的车刚开出隧道,就被巨石砸到了驾驶室。”
“天灾无情呐,你姜叔叔比我小好几岁,一直管我叫大哥,他那会儿已经跟我跑了几年车了,后来我换车时就便宜卖给了他,再后来他挣了些钱,给你姜阿姨开了一家商店。”
“再往后就是零八年,他贷款按揭买了一辆半挂车。那次天灾之后,半挂车头报废了,挂车虽然没坏,但也没比卖废铁多多少钱。”
“听到这个噩耗后,当时咱们家还有几万块钱存款,我就和你妈商量了一下,先借给你姜阿姨周转,不然你姜阿姨就得卖掉店面去还你姜叔叔半挂车的贷款了。
听你姜叔叔说,你姜阿姨年轻的时候就截肢了,没了那个商店,真不知道以后带着她丫头该怎么过。你姜阿姨性子烈,只认你姜叔叔,你姜叔叔走后一直靠自己带她丫头。”
张泽霖看向母亲,见母亲眼眶微红,沉默不语,便说道:“妈,你可真通情达理呀,我记得零八年咱家才刚还完房子的债不久呢。”
母亲白了他一眼,说道:“谁让我和你姜阿姨都嫁给了司机呢?你看看你爸一年到头有多少天是在家的?出了门没回来之前就让人一直揪心着,这些年青城跑长途没回来的司机还少吗?
也就你爸运气好,没出过事。你姜叔叔叫了你爸多少年大哥,每次来咱家都买那么多东西,他不在了,咱能不帮衬一下你姜阿姨吗?”
母亲接着又说:“你爸每次出车前都专门去你姜阿姨那儿买烟买吃的,还偷偷摸摸的,我有那么小气吗?你姜阿姨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带着她丫头过,我会担心你爸?你姜阿姨能看得上他?真是搞笑。”
父亲哭笑不得地说:“我不是怕你介意嘛。说起来霖霖,你姜叔叔以前和我一起跑车的时候,还常说他丫头有多漂亮多漂亮呢。
我就说,正好我儿子跟你丫头一般大,你光说漂亮有啥用,不如把你丫头许给我儿子。然后你姜叔叔就说,我管你叫大哥,你居然想当我亲家。”
说到这儿,父亲似有所悟,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后,便笑着问道:“你今儿咋突然提起你姜阿姨了,难不成,你看上姜家那丫头了?”
张泽霖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还想掩饰一番:“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这时,母亲迟疑了片刻,轻声劝道:“霖霖,你上次成绩那么优异,完全可以等考上京大之后,再考虑感情的事儿。”潜台词就是,一方面你还小,感情方面还不成熟,不要去祸害人家丫头。二来姜家的条件没法给你帮衬。
父亲摆了摆手,目光看向张泽霖:“别听你妈的,这事儿我来做主。你姜叔叔和姜阿姨人品都没得说,他们家丫头我信得过。
现在咱家条件也好了,你不用顾虑太多。我去你姜阿姨店里买东西时见过那姑娘,模样俊俏极了,看着又乖巧,配你那都配出八条街开外了。”
张泽霖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
父亲接着说:“正好快高考了,你就安心学习,这事儿不用你操心。等高考结束,我就去你姜阿姨家提亲。高考都结束了,也该把亲事定下来了。”
张泽霖又好气又好笑:“爸,你自己三十岁才娶了我妈,轮到我这儿咋就这么着急呢?”
父亲语重心长地说:“就是因为我三十多岁才有了你,所以才让你抓紧啊。我今年都五十了,虚岁五十一,晃岁就五十二了,我能不急吗?”
敢情这就是父债子还?张泽霖心想:经典虚岁晃岁又来了,爸你还不知道吧,你明年四十九,后年还四十八呢。爸,你还是多抽点烟吧。
父亲眼见张泽霖又要装,调侃道:“你到底对姜家丫头有没有意思?要是没有,我以后就不再提这事了。”
张泽霖一听,急了起来:“别呀别呀,等高考结束后就定亲,行不?”
张泽霖内心满是无奈,别的同学高考结束后不过是举办个升学宴,怎么到了自己这儿,仿佛既要办升学宴,又要办订婚宴了呢?为了两份份子钱?
张泽霖拍了下脑袋:遭了,日记还没还呢,被那个老光棍给搅和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