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的五三不一般》
陇原青城，长夜将明。
张泽霖又一次从那个荒诞至极的梦里悠悠醒转。
奇怪的是，每次醒来关于怪梦的印象就如潮水般褪去，只记得好像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在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张泽霖没多想，怪梦只是怪，并没有丝毫让他恐惧的感觉，就好像他面对的是一群丝毫没有威胁的土鸡瓦狗。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五点半了。他关掉再过几分钟就要响铃的闹钟，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他随手撕下一页日历扔进垃圾桶，“周四”二字映入眼帘，他并未在意今天具体几号。
“唉，才周四。从这学期开始，只有周日下午放半天假，晚上还要上晚自习，高三的日子可真不是人过的。”
吐槽完，他转身走进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袋牛奶，放在水暖器上象征性地加热一下。
用电磁炉烧开水后，他熟练地打了个荷包蛋，撕开一袋面包，就着牛奶完成每天的早餐。
张泽霖习惯性地进行着每天起床后的一系列步骤。
最后，他在保暖内衣外面套上黑色高领毛衣，抓起黑色皮夹克往身后一甩，干净利落穿好后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虽然父亲睡觉时雷打不动，但母亲睡眠极浅，母亲可没必要像他一样起这么早。
张泽霖向来不喜欢那毫无个性的制式校服，好在一到冬天，学校便不再强制学生穿校服，这正合他意。
少年朝着自行车走去，他戴上蓝牙耳机后取出自己用了几年的手机，开始播放本兮的《怎么办我爱你》，因为这首歌会让他想起一个人。
“哈哈，雨过天晴，那场雨真伤感情。”
“还是没有放弃，慢慢地睁开眼睛。”
……
张泽霖没注意到，今天上学时，一路上的路灯都在轻微交错地忽明忽暗着，仿佛有双巨手在虚空中弹奏乐章。
路灯亮度的细微变化，竟与耳机中歌曲的节拍相契合。
他只觉得越接近学校，眼皮就越是跳的厉害。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眼皮跳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一下左眼跳，一下右眼跳。就好比一辆在车流中蹿来蹿去，左拐一下右拐一下的车一样。
我说眼皮兄，我上学只需要直行就够了。这个点儿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你别搁这儿瞎打转向灯了好不好？玩儿呢？
骑车赶到学校时，校门口冷冷清清，并非他来得太早，而是太晚了。眼皮这时也不跳了。
张泽霖低头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吃完东西后他很不喜欢爬楼梯这样的剧烈活动，以免伤胃。
距离楼梯右拐角的教室仅剩几步台阶时，上课铃准时响起，他暗自得意。
“还好，没迟到。每天都能掐准时间踩点进教室，我可真是时间刺客。”
似乎感应到前方有什么危险，他轻微抬头后瞥见，楼梯正对面的教师办公室门口，颇为帅气的班主任老侯正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他避开老侯的目光，装作没看见，两步并作一步冲进教室坐下。
他没有同桌，是最后一排的单独座位。
教室里早读的声音嘈杂喧闹。有的同学在背诵：“等高线稀疏，坡度小，容易施工。”
有的同学在背诵：“我国外交政策的宗旨，是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还有的同学在背诵：“北宋时期，王安石变法，以富国强兵为目标，提出青苗法、募役法。”
……
冬末清晨的阳光打进教室时，上课铃声响起，第一节课是语文。
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的老侯大步走了进来，给教室按下静音键。
老侯作为特级教师，语文功底深厚，讲课化身段子手，同学们都听得聚精会神。
而每堂语文课的最后十分钟，是老侯的“鸡汤时间”，也可以叫动员时刻。
老侯站在讲台上，双手时而撑在讲桌上，时而插在腰间，时而挥舞。
他目光扫视着全班同学，用那些让张泽霖耳朵都起茧子了的话给大家鼓劲打气。
张泽霖在座位上，胳膊撑着脑袋神游天外，不时将目光看向前方一个女同学的背影，一脸老神自在。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忍不住觉得老侯是个干传销的好手。如果进了传销组织，包能干到一把手。
老侯清了清嗓子说：“你们作为道远班的学生，有整个青中，整个青城最好的学习条件。”
“上次周考你们考的像话吗？居然放了三个普通班的学生进年级前三十。这像话吗？”
张泽霖依旧老神自在，他在道远班是第二十七名，正好是年级第三十名。
他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还在安全范围内，老侯说的肯定不是我，我这守门员称职着呢。
张泽霖高兴的还是太早了，老侯突然提高音量说：“还有些同学我都懒得说，离高考就快剩一百天了，还天天踩点进教室。早起几分钟就那么难吗？你难道高考也踩点进考场？”
张泽霖听了老侯的话，心里有些不服：踩点进教室而已，又不是迟到了。高考谁会踩点进考场啊？
再说早起几分钟又能怎样呢？就算早起了几分钟，自己也会在别的地方磨蹭几分钟，最后还不是会踩点进教室。
不过，他也只敢心里想想，老侯讲话的时候，全班都得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毫无预兆的打起了双闪！
下一秒，一阵手机铃声从他的书包里响起：“i love you，i need you，i want you，i fuck you.”
这铃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老侯和全班同学都齐刷刷地看向张泽霖，跟恐怖片似的，不，现在就是恐怖片！
张泽霖脸都绿了，天塌了我丢！他急忙要去拉开书包拉链关掉手机，这时候书包拉链还卡住了！怎么拉都拉不开。
他瞪大了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毁灭吧！这一定是噩梦。
就在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泽霖身上时，敲门声响起。门慢慢地被推开，一个外卖员装扮的小哥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进来。
他寻着手机铃声和班级所有同学的目光看去，心想找对人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铃声是终于停了，张泽霖的心却早就死了。
外卖员小哥飞快地走到张泽霖面前，询问确认了眼前就是张泽霖本人，丢下外卖袋子，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还没忘轻轻带上门。
此时，教室里仿佛流过南极环极流，气氛被凝固，全员大脑宕机，老侯一脸不可思议，直到外卖小哥走了才反应过来。
老侯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像死神一样一步一步朝着张泽霖走过来。每走一步，张泽霖的心就揪紧一分。
张泽霖顾不上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机一没插卡，二开了静音，到底是谁在给自己做局啊！
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狡辩才能让老侯相信：这外卖真不是他点的，这手机真不是他的，还有他真不知道，是谁把这手机放到自己书包里的。
老侯走到张泽霖面前，伸出手，像是压抑怒火般平静说道：“手机。”
这时候丢雷楼某的书包拉链倒是不卡了，拉的动了。张泽霖乖乖取出手机递给老侯，老侯接过手机放进自己的兜里。
老侯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许校长三令五申，禁止学生上学携带手机，你是真想给道远班长脸啊。”
说罢老侯就转身朝着教室门口走去：“好了，剩下几分钟大家自习吧，张泽霖你跟我来办公室。”
张泽霖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苦涩地站起身来，低着头跟在老侯身后。
他的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接下来在办公室里会面临怎样的处置。
谁知道老侯并没有为难张泽霖。
可能是因为高考日益临近，老侯瞧着道远班的学生们个个压力山大，便不再推行高压政策，转而以柔性激励为主，尽可能满足学生们的需求。
张泽霖老老实实跟着老侯来到办公室。
“快高考了，张泽霖。我都不想说你，我也不指望你能多考多少分。你就稳稳地保持住现在的成绩，还有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说罢，老侯在抽屉里翻找起来，随后拿出一个mp3和一条有线耳机，递向张泽霖。
老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瞅见你小子听歌都好些回了，别以为我没看见。以后想听歌放松就用这个，高考前就别想着你的手机了。”
张泽霖本想推辞，连忙说道：“不用了，侯老师，我保证以后不听歌了，一定好好学习。”
老侯却直接把mp3和有线耳机塞到张泽霖手里，语气不容置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小子我还不了解？”
“嘴上说着不用，指不定私底下又弄个手机带到学校来，还想着不被发现就行了，是不是这心思？你别给我保证什么，你的保证就跟放屁似的。”
张泽霖无奈，只好接过mp3和耳机，诚恳地谢道：“谢谢侯老师。”
“谢啥，这还是你们上一届学生送给我的。”老侯摆了摆手，示意张泽霖可以回去了。
张泽霖嘴角微微抽搐，心里嘀咕着：“送给你的？那毕业时，自己的手机会不会也得‘送’给老侯啊。”
就在张泽霖快走到门口时，老侯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有，别再让我看到你骑车的时候听歌。”
“好的老侯，我保证上学绕一点路，不让你再看到我骑车的时候听歌。”张泽霖如此想着走出了办公室。
张泽霖走后老侯拨通了电话：“周哥，你怎么能让送外卖的进来学校里呢？”
保安周叔一头雾水：“没有啊，侯主任，校门一直关得严严实实的。”老侯满脸疑惑地放下了手机。
此时，在青中的某堵墙外，外卖小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喜滋滋地说：“这钱还真就该我挣，要不是我是青中毕业的，别人还真不知道咋进来。”
外卖小哥看着手机上银行卡又到账500元，心里乐开了花，想着这样的客户要是多来几个，别说翻墙，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外卖小哥想到在奶茶店旁，让他进青城中学送外卖的女孩。
那个女孩真是又漂亮又大方，难道是那个小子的女朋友？就是性格有点怪，送奶茶和礼物也不等人家放学了去送，还让我翻墙进去送，人家还上着课呢。
回到教室，张泽霖刚坐下，几个女同学就围过来，一个个都调侃起张泽霖。
“铃声这么非主流啊，张泽霖，挺怀旧啊你。”
“你轻轻遮住我的眼睛，问我是否相信？只要你慢慢数三二一，我就开始哭泣。”
“霖哥就是有个性，这是青中有史以来第一个上课点外卖的吧。”
“霖哥你这不是给老侯上眼药吗？老侯说天天踩着铃声进教室的那个人就是你吧，才点完你，你的外卖就上门了。”
张泽霖摆摆手没解释，他哭笑不得，让大家都散了。
那个铃声设置的很早了，他的手机也很久不插卡了，因为没人打电话，以至于他都把那个铃声给忘了。
虽然《321对不起》他现在还是爱听，但他现在长大一点了，觉得手机铃声还是默认的好。
围着他的同学走后，张泽霖面色阴沉下来，拿过来外卖袋子，恶狠狠地撕开封条：“到底是谁在故意整我！
他究竟是怎么打通我没插卡的手机的？而且我手机明明是静音模式怎么还响铃？”
打开外卖袋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杯奶茶和一个黑球。
他又看向外卖袋子上的信息单，上面地址写着：青城中学弘毅楼三楼高三道远班后门。
备注写着：到达目的地务必打电话，务必送到手机响铃的人身上，放门口必定差评。
名字是他的名字，手机号他没在意，一是不认识，二是打过去只怕还是他那个没插卡的手机在响。
张泽霖只是瞥了一眼奶茶后，径直拿起黑球。这黑球沉甸甸的，比他的拳头略大几分。
黑球通体玄黑，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完美无瑕。
张泽霖将黑球拿在手中轻轻转动，转动间，黑球给他一种类似两块磁铁相互排斥时的阻滞感，这种阻滞感无论朝着哪个方向转动都有，着实奇妙。
可惜只有一个，不然放在手里盘起来的感觉一定很不错。
他把黑球放在桌上，令人惊奇的是，黑球并未随意滚动，而是如同不倒翁一般稳稳地立在那里。
“哟，高科技啊，谁送你的礼物？”一位同学看到张泽霖桌上的黑球，好奇地问道。“不清楚。”张泽霖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
张泽霖凑近细看，这才发现黑球中间有一圈不易察觉的缝隙。他双手用力一掰，黑球应声而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金属质感十足的骰子手链。
这条手链由十颗黑白相间的骰子串连而成，五颗黑身白点，五颗白身黑点，排列得错落有致。
这骰子手链很合张泽霖的心意，他感觉很酷。随即他将手链轻轻戴在左手手腕上，手感略微沉甸甸的，再想到这骰子手链十足的金属质感，难不成是某种合金制成的？
戴上手链后，张泽霖就将手腕转过来转过去地欣赏着，而就在骰子手链跟随手腕晃动间，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悄然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或许是这种微妙变化的影响，张泽霖看向打开的黑球，留意到黑球似乎还有一个隔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小册子。
封面上清晰地写着：《戏命主宰骰链说明书》
嚯！一个手链还有说明书，没听说过。
……
《戏命主宰骰链说明书》上说的很玄乎，说什么戏命主宰骰链可以异变万物，张泽霖打算趁着离上课还有七八分钟实验一下。
自从戴上戏命主宰骰链后，他每一次晃动手腕上的骰链，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左手手腕出发辐射向他的全身。
起初他以为只是错觉，可随着晃动骰链的次数和频率增加，骰链传来的那种奇异的感觉愈发清晰强烈。这让他对《戏命主宰骰链说明书》上的内容信了几分。
他目光落在课桌上那六本摞在一起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上，这紫色的书封在一众学习材料中最是显眼。
随后他探手从课桌里拿出书包，将六本厚重的《五三》一一塞了进去。
他凝视着桌洞里的六本《五三》，轻轻摇晃手腕上的戏命主宰骰链，心中默念：“戏命异变，普通位格。”
左手腕上的骰链轻微震动了一下后，他就感觉到有股规则的力量瞬间降临在桌洞里的六本《五三》上。
他怎么会下意识就知道那是规则的力量？仿佛与生俱来就可以随意驱使，张泽霖感觉有些奇怪。
然而一阵等待过后，如同无事发生，六本“五三”纹丝未动。
张泽霖并未感到失望，他又把六本“五三”从桌洞里取了出来，自嘲道：“我好歹学过唯物主义，怎么会相信这种事。”
咦，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张泽霖低头一看“五三”，瞬间愣住了。
那封面上哪里还是熟悉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分明变成了“五年笑话三年寓言”。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赶忙一本本查看，六本“五三”竟全都变成了《五年笑话三年寓言》。
真的凭空改变了？我试着玩的啊！他赶忙将五本“五三”放入书包，以免被同学发现。
同时张泽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不插卡的手机还能被外卖小哥打通。这恐怕和五三被凭空改变一样，都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
张泽霖留了一本新“五三”在手里，再用其他书本盖住新“五三”封面。翻开新“五三”后，里面果然是满满当当的笑话大全和寓言故事集。
“不是哥们！”张泽霖有些恼火，“你里面为什么会有笑话大全和寓言故事集啊，这是你业务范畴吗？这和你之前的用法搭边吗？”
张泽霖感觉自己被狠狠戏耍了一番，内心气急败坏地大喊：“热牛马退钱！六本‘五三’好几百块呢！”
冷静下来后，想起《戏命主宰骰链说明书》里面关于如何察看异变物信息的方法，他再次摇晃戏命主宰骰链，凝视《五年笑话三年寓言》。
刹那间，几行字浮现在他的眼前：
《不一般的五三》：普通位格。你的“五三”不一般，它既没有五年真题，也没有三年模拟。你能在上面看到趣味十足的笑话大全，还有令人深省的寓言故事集哦。
权能：你的“五三”为什么会有今年的真题？
代价：父亲开着那辆东风天龙卡车风里来雨里去，将你养育长大。高考，对你而言是一场成人礼，你必须说服父亲驾驶东风天龙接送你参加高考。
你还必须身着一身红色衣服，脚穿红色皮鞋参加高考。（届时将由戏命主宰权能倾情提供）
注：你走后，江湖上或许会永远流传着你“一袭红，驾天龙，纵敌千万也从容”的不败神话。
另注：若未执行代价规定内容，高考成绩将被强制削减500分。
先没管代价，张泽霖眼睛牢牢地被“今年的真题”这几个字锁住了，他赶忙重新翻开五三。
只见目录里，除笑话大全和寓言故事集外，最底下分别是：附录一，附录二，附录三。
翻到新“五三”最后，果然分别是今年全国一二三卷的真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