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搬了一张自制的椅子让慕云坐下,他问道:“慕云啊,慕雪可有消息呀?”
慕云难开口,却觉得始终一日也要告诉老人,别一拖,要是老人有个不测,那将是他一生的遗憾。
“哎,我这骨子没用了。哪一天走了,不见慕雪的音信,我可是会抱憾终身啊”
“张大爷,慕雪她……”
慕云回想赵海媚被杀一幕,仍喉咙哽塞,不能将话说全。
“慕雪怎么了?”
“她,她,不在世上了。”
张三芳整个身体摇了一下,端在手上的水杯砸到地上,碎成悲逝的雪花。慕云立马屈身,拾起地上残缺的玻璃片,老人的手发抖,他老泪纵横,长仰而啸,“雪,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啊”
老人一屁股跌坐在床上,眼睛失神,抚胸顿咳。
“老骨头没用了啊,老骨头没用了。”张三芳说完,咳个不停。慕云收拾好地板,劝说,“我带你去医院。”
张三芳即说,“我不了,我没用了,我心里惦记的就是慕雪”老人跟孩子一样呜呜哭了起来。
扶在床头,瘦手残骨,令慕云却有肝胆欲裂的悲痛。
张三芳病倒了,慕云没有抽身离去。把他急往送到鹿领口医院。医生则骂慕云不孝,肝癌晚期才把他送来。
慕云听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急呼我赶紧前来。
“伟,你来,老人不行了”慕云在电话哭得象三月的雨,绵绵而下,接连不息。
“伟,老人得了重病。孩子们都不知道,你快来吧。”
慕云太孤伶了,她需要陪伴。我从海江市飞到鹿领口,急扑重症病房。当我抵达看到之际,张三芳拿着慕云的手,“我最惦记的就是慕雪”
我的心恻隐不安,我告诉他,“慕雪就是赵海媚,赵海媚就是慕雪。”
慕云极象伤心的茱丽叶,眼泪不停地打湿脸庞。她将慕雪的不幸都告诉出来。
原来收养孩小的慕雪,养父是张三芳老人,九岁被阎子光花言巧语骗走,虐童案一度引发禽兽县长的社评,小雪出走,被海滨市马戏老板遇见,其病逝后,16岁被赵海凡父亲赵光收留为女儿,她就是赵海帆的妹妹,赵海媚。
慕云经过曲折的寻妹,最后结果妹妹也离开人世。
张三芳握着慕云的手,问,“其实你们见过?”
慕云含着眼泪点点头。
我从手机上放大一张海媚的相给张三芳老人看。他盯了良久,看着她,又看慕云,“你们像”
老人把手机护在胸前,闭着眼睛,气喘一声突感踏实。
半个小时后,老人的气息微弱,医生急于抢救,当天傍晚,待到溶金似的天际涂抹得跟血一样鲜红,几个被张三芳抚养的学生从学校赶到医院,老人交待了什么,不久后与世长辞。
送往火化室的路上,慕云说,老人一直要等到慕雪才合眼。实际他的病拖了半年,他不敢告诉孩子们,硬撑着。
老人去了,家里失去了依靠,孩子们哭得抱成一团,包括慕雪,被抚养的孩子有六个。
慕云和我主动提出给张三芳老人处理后事。外人说,“老人好人有好报,没有亲生子女,仍得到我和慕云的厚葬,而且由于老人的无私奉献,得到许多人的前来祭悼”。
社报评说:“阎子光为官毁己;张三芳为人立世。草根罕倒官员,十里长街送三芳。”
其实社会上有许多好人好事,只是我们不难发现,他们生活在民间,一双手,一颗心,温暖大家。
五个孩子分别得到社会的关注,许多好心人纷纷解囊,伸出援助,以收养或认养的方式,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我和慕云认养一个,年纪最小的,叫小霞,她只有七岁,我们叫她朝霞。
六十四
慕云接到邀请函,慕村二狗子的儿子慕丘在城里房子买定,家里要请客,慕云一定少不了去的。
慕丘最要感谢的是慕云,单卫华征慕村土地建墓地,二狗子成为霍腾花暗中的走狗,被教唆迫害慕云,之间恩恩怨怨,慕云非但没有仇恨二狗子,在关键时刻出钱为二狗子的老婆动手术,慕丘觉得虽然农村邻里之间贪图蝇头小利,慕云的行为,超出乡下女人的含义。
慕云在我正式上班之前,计划二件事,一件去西部一趟;西部回来还要去慕村一趟,慕云把我爸的房间都整理了,爸爸去世后,对慕云来说,那么偌小的房间就是她的伤心回忆。慕云每年除了织毛衣放在里面,或者抽时间到爸的房间念经颂佛,房门都是紧锁的。
父亲有些秘密藏在里面,当不更事的我见到他的秘密仿佛一下明白不少。
八月的清晨,阳光泻在屋外的藤架上。慕云前一天收拾完冰箱,一早去买菜。前一晚上,她告诉我计划,八月中旬去西部,临走前,把家里东西都打点一下。其实我舍不得她,她就象是一朵云,她去哪我就想追到哪。
我很少去父亲的房间,父亲历来的威严阻隔我和他之间的交往,还有我对他娶慕云发出强烈的质疑,我们的关系变得紧张而少言。
自从母亲离开人世,父亲既当爹又当娘,父亲工作又忙,不得已他在家请保姆,用于料理家事。我一直反感保姆,我觉得那样会疏远我和父亲的关系。
父亲曾经说过,他最爱我妈。我妈握着部队当年授予我爸的军衔安静地离开,他泪流不止过。
我以为他不会为了慕云投降。慕云在我第一次所见,漂亮含蓄。其实我也喜欢美丽的女人,那天晚上我居然为了她而兴奋不已。
父亲娶上慕云前对我说,“伟儿,我决定娶慕云”爸当初只是假性说慕云逃婚。
“爸,你能给她幸福吗?她是个花季姑娘,你能满足得她吗?”爸对我的质疑,不语。
在我看来,他俩都为满足各自的私欲而结合。那场别人看不好的婚姻,慕云如期走进了我的家门,慕云拥到我爸,我爸拥到了娇妻。
我好苦恼,象一场梦被搅碎。我曾经暗想,慕云是我的媳妇,也许我会令她更幸福。因为我能满足她花季的激情。
我恨过慕云,我觉得她的温柔撩动着家里两个男人的争端。父亲并不知我的想法,我们父子很少交流由于女人之间引出的情感,其实我对慕云又渴望,又恨,又爱,等到我身心更为成熟,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之间的转变,对慕云在家中的地位而逐渐改换,更为知悉关于她的身世后变得更爱她。
父亲在世叮嘱要好好照顾慕云,此刻,我觉得父亲有二重含义,慕云的身世,孤苦伶仃;第二她是遗孀。当我越来越觉得慕云的好后,而父亲去世后,她仍象一个母亲照顾我,我对她另眼相看;赵海凡认为慕云大小通吃朝家父子,挑拨我和慕云,我才知道慕云是一个真正需要我保护的女人,而赵海凡就是要打击报复朝家。
慕云象所有被道德束缚的女人,害怕流言。
但是,我认为慕云不该得到那样的结局,一个年轻的善良的女人要这般守着空房凋零,我要扞卫她,她被爱一个人,我会吃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