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一阵接一声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被打断。“慕云呀,我盼了好久呀……”“婆婆,我有事没来”
“朝伟,来过几趟。匆匆忙忙的”何英要立起来,慕云倾其力把她扶起来,她颤动着左手,右手摸着床头一支拐杖,指着桌上一杯脱漆的雕花纹的口杯说,“云啊,我口渴了,水给我端过来吧”。
慕云上前捧上,发现水里淹死一只蟑螂。慕云看到此情此景,心头阵阵酸涩涌上。她端过去,指着水说,“婆婆,哪还能喝。脏了”何英接过口杯,一声叹息。说起一个月来发生在老城区的事。“大家都搬走了,房也拆得差不多,剩着我的房住满蟑螂”,何英两眼聚着悲伤,“晚上耗子钻来爬去”她用拐杖敲着地板,以此吓住藏伏的虫子和老鼠。
慕云给何英带去饭,她把何英扶在椅子上坐定。何英的左脚瘫痪,她的行走靠左手打着拐杖。
慕云想知道最近发生什么事。何英吃下饭后,讲起了久远的故事。
“我也快去的人了,给你讲不曾讲过的事。天雷在世,我的起居都由他的妻子薛英管。我们都有一个英,关系特融洽。薛英白血病去世后,我的起居天雷管,朝伟逢寒暑假来看我。天雷走后,你来看我。慕云呀……我的后半生的起居都是天雷在照顾我呀,可惜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没盼到天雷长寿。”
慕云一想到我爸眼泪汩汩地象江水涛涛,她哽住呜咽,第一次听何英谈起她的往事。
“我的先生张海志,1948年11月6日,正是他18生日,淮海战役打响。他为华东野战军一名军人,和大部队被派往南下。淮海战役持续65天,打得轰轰烈烈,60万解放军战士,死伤十几万,我的先生在其中。胜利后,海志的战友送来他生前的衣帽。同年,我怀的骨肉流产。”
“我大海志二岁,一直未再婚。我带着他的衣帽回到他的故乡海江市,就是我住的故居。一年前,我和他在这里订婚。一年后,他离开我与世长辞。”
“天雷的父亲是海江军事博物馆的馆长,要求陈列海志遗物,俩夫妻对我特别照顾,生活和经济上给我很大关怀。天雷成长后,对海志有着莫大的敬仰。他成为一名军人,向上提出方案要求给予牺牲战场的失去丈夫,失去亲人的军嫂以及孤寡老人给出相当的生活补助。年轻时,我做过裁缝,不受摊位费;下过海,当过工人,我也引以为荣,我是军嫂。越来越多人,面对和平,遗忘战争给家庭带来的遣散。我算一个幸运者。”
一个星期后,海江市堤岸。柳枝轻飘,孤鸿哀嚎掠过海平面。没有阳光的天阴郁沉闷得要使人哭出来。慕云和单卫华各打着一把雨伞,慕云还没来得及抹去泪痕,单卫华说起何英家中不该发生的事。
慕云只要一想起何英死得那么惨,悲伤化成心头的怒火,“你们想想还有人性吗?她是军嫂。政府都要特别待遇她,反倒碰上你们这帮强盗,明枪难防,暗枪也难躲。你们想想,你们怎么对得起战争年代牺牲前线为了争取和平的那些抛头颅洒热血士兵将士?”慕云眼里噙着泪。“她八十多岁的老人多不容易,老朝临嘱前特别嘱托要我照顾何英的起居。你们挥铁扬土一个瞬间把她的家夷为平地,你们考虑千千万家落户,眼里却容不下一户老人?”
单卫华听了很愧疚,他解释。他觉得说多无益,慕云在伤恨中。“我们开会的目的也是为了调节何老人的去处。我们的作法并没有象你想得那么掠夺。慕云,我是军人,心里有军人的法则。我和马辉商量过怎么去慰劳老人家”
“你别给我扯远。你正面告诉我工地谁使的嗖主意要强拆,为什么不顾人命?你们得给我一个交待,我才好面对天雷。”
“慕云,你听我说。他们大意,以为里面空屋,事情出现了才意识做过头。”
“我不信,别用哄小孩的说法哄我。他们施工前,不派一个人核实人员全都撤离了吗?”
“这是我们工地人员的失职。昨天新来的施工队伍,在交接上没有及时做到防范。我要彻查下去,究竟谁违反操作。你放心。我出来前,已经同马辉交妥,派人协同民警调查。我们会给老人一个交待。”
单卫华话音刚落,霹霹啪啪下起大雨点。他们暂时躲在山路的凉亭,那是我带慕云第一次来的地方。单卫华见慕云仍是面色苍白,穿着白色T恤,皮肤上的毛孔直竖,关心地问,“慕云,你受凉了吗?”慕云摇摇头。单卫华将她手上的伞拿过去,放在亭子的水泥椅上,宽厚的手拉过慕云的手,“还在为那事生气吗?”慕云还是摇摇头,她的眼眶淌着液体,屋檐飞下的雨花溅到她脸上,她分不清用眼泪悲伤洗礼还是连老天都为何英哭泣了。
“慕云,你别那样好吗?”单卫华求她。
“我哪能放得下她呀。你让我哭,你让我歇息,安静行吗?”慕云索性蹲下象个孩子呜呜哭起来。她把头埋在两腿间,纤细的右五指不时抹着潮湿的眼眶,止住流下的泪。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请求你别那么悲伤了,好吗?”正在当时,单卫华接到一个电话,他沉了下来。
“老单。不会铸成大事吧?”
“你放心,那些都是男人间的事。赵海凡以及结交的狐朋狗友都是一群利欲熏心的家伙,没有一点人性。我和马辉他爸虽然被江湖上的百姓传言是掉在铜罐子发着钱臭味的商人,但我们还是按着章程办事,我们走一步都得看着各大官人以及百姓的脸色行事。首先,如果不是有利益冲突,我们尽可能绕过去,走合法、合人情的路子。要知道广大人民才是我们的爹娘呀,那个新来的被审问抓起来是赵海凡的线人,朝家与何英有关系,他暗中害何英”
“赵海凡也太龌龊了。你们不会私通吧?”
“慕云,如果你是那样考虑我的话,那我真得不配当军人。朝伟第一次与我会面论起为人民服务,我觉得十年来隐藏心中,却一直未忘老朝给我们生活勉励。一个人要是价值观不正,我认为再多钱也行同污泥狗粪不值一提。我反馈我这几年的所思所行,我的物质生活提高了,精神生活远没有做军人时的气宇。”单卫华说到此,回忆和朝伟博奕那一刻指责朝天雷的不幸福,他觉得那一刻失心疯一样,为什么会对原上属儿子说出他也不想听的话,是真的金钱的利诱把他送进另一个精神在慢慢坠入太现实的世界?他离开后反省,来到医院见到慕云和她谈起和朝天雷一起救慕村的情形,才发觉那时的世界才是最亮堂,他把愧疚化作对慕云关爱,更是在心底接纳我,他庆幸我虽然年轻,保持着军人的高风气节,这为被金和权所垄断的社会不容忽略和难找到的。
单卫华陷入沉思。他非常感谢慕云,他觉得庆幸,还有人没有被世俗的污秽熏染,保持生活的向心力,与恶斗,与民欢的慕云。她仅是一名小女子,胸膛那么广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