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村长不知什么时候闯进来,要我去派出所一趟。我擦干眼泪,声称刚才有阵大风把我的眼睛蒙上风沙。村长还开玩笑,现在的慕村可不是原先肥沃丰盈。
四十三
单卫华与村委协商妥定,放弃慕村土地开发公墓,是由上级批准,建墓限制生态发展,拆资改投种植高山树苗,投放珍稀物种。要将慕村改造自然生态村,而且为了带动农民经济发展,拉动内需,村长向上级申报旅游生态自然村。
过了一个月,当我再次踏入慕村,一切呈现美好的状态。原来群集赌博的村民不见,他们忙着山上植树,干枯的池塘被渠抽有水,把池塘都灌溉满,水面游动三三两两的白鹅,追逐呱呱叫,一声引一声,乐坏过往的村民。河厝村和慕村交界河流垃圾也被捞得一干二净,抬首,天空澄清,不少白鸽,展翅飞翔。慕村人说,“我们向往和平,回归宁静”我想他们的宁静无非是需要自我实现价值。
慕云踩着一双泥水鞋见我,高兴得说,“你来了,真好,伟,我终于实现心中的愿望。”是啊,慕云不就象赫本说的,当人们一有物资打算登上月球,她却想留在地球多看看树。单卫华不就凭借他的能力在她的心宇建了一所理想的地球吗?
我拍拍她衣服上的泥巴,她反倒笑嘻嘻地说,“不拍,那才有劳动的成果”我看到她脸上都溅着泥巴点儿,笑她,“你都要成麻脸婆了”
“不许笑,伟。劳动人民是可敬的”慕云转身说要去劳动了。
我望着她的身影,多么希望她就是我的小鸟,晚上疲累了,回我温暖的港湾,让我呵着她睡觉,不需要什么,只要安卧在我身旁。
七月仲夏,慕云回到阔别三个月之久的海江市。先去吴娟妈妈的住处,朱儿手脚乱蹬着喊妈妈,一声声啼叫,直把慕云叫得心肝欲裂,“妈妈,妈妈,妈妈……”。
慕云拥着朱儿,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朱儿伏在慕云肩上哭得眼泪哗哗。吴娟妈过来逗她,她都不理。慕云两手抚着朱儿的后背,“朱儿乖,这不见到妈妈了吗?不哭啊”我手伸过去,“爸爸抱”。朱儿摇着小手,“不要,不要,要妈妈”。
慕云决定把朱儿抱回家,在路上哄她哄了很久,买玩具买吃的,快到住处,朱儿在慕云怀里沉沉地睡了下去。开车门,慕云很小心。我急步下去,为她打开。那个时候我体会温馨的家。慕云抬头看着小屋,低语护呵着,“朱儿,到家了,宝贝,到家了”。慕云和朱儿先走,我在后面拿着两母女的行李和玩具。没有人认识的,都以为我们一家三口。
慕云打开房门,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曾经和我父亲惺惺相惜的小巢。我关上门,久违的冲动上心头。我放下东西,克制不住从后背抱上慕云,如果朱儿不在,我想不知会做出什么。朱儿却拍我的手叫我拿开。慕云反倒亲朱儿,“朱儿不行。是爸爸哟,爸爸哟”。朱儿一进房就醒,过后,她吵吵要我抱。我示意双手不抱,朱儿咯咯乱笑,“爸爸,爸爸”。我猛亲朱儿,“这才乖”。
第一天的夜晚降幕。慕云哄完朱儿入睡,先洗澡。澡堂听出哗哗的声音,我情不自禁经过,停住。那一刻我多想冲进去,下身起反应。我克制自己,骂一声不能那样。慕云过一会洗好,她穿着薄如霓衣的睡裙,婀娜多姿行走。桔色的灯光不亮,灯影的柔和及窗帘轻摇发出沙沙的响声,奏出夜曲。慕云正在阳台赏月,初十月儿不亮,朦胧穿梭在云层,慕云扶在阳台在轻歌,夜风吹笼着她的裙摆,飘飘逸逸映出悦心的美丽。
天蒙蒙地亮。我悄悄地下到地板,脚轻拈着为慕云朱儿煮一道爱心早餐,慕云被朱儿的肥小腿压着,大概两母女和融,睡得酣甜。朱儿也发出呼呼声。我笑着,她们母女,等你们醒来就有我亲手奉上的美味了。
如果每一天维持有多好,在早餐桌上,我被首长的电话告之要去西部一趟,时间要多久还没定。慕云听到这个消息,症症地望着我。朱儿也在看我,我捏着她的小脸,“宝贝,爸爸不要多久就回来!”
慕云把朱儿放在摇车里,给我收拾行李。我来到她面前,对她说,“我来吧,慕云”。我戴着手表握着她双手,我能感受她的脉搏。
送我到门口,朱儿哭了。我亲她两口。慕云两只黑如秋水的眼睛望着我,告诉说,“外面好好保重,伟”。你也是,我说。男人没有一步三回头,那刻我想慕云。她能冲出来拥抱我吗。我甩过头,亲口对她说,“慕云,你等我”。慕云摇起右手和我挥别,接着我听到关门声,朱儿抓着窗边的铁栅杆爸爸爸爸地叫。慕云也许流泪了。
四十四
中秋渐近。我的思乡之情越来越强烈,有任务在身,我把所有的情怀都付诸在西部乡民热情洋溢的大家庭里。
他们谈起朱儿以及慕云,他们想她和她。他们并且和慕云通话。一个老阿妈颤动地说话:“慕云,你何时回来看我们呀,我们都在想念你呀!!”
电话中慕云笑着又抽泣,“我也想,我也是想大家。你们好吗?”老阿妈抹着眼珠,“是,好,好”。
接着轮到我说话。我离座。走出大门。牧门的大门,只是意识上的帘子。外面风呼啦啦地刮。
“慕云,我想你了”我变得儿女情长,眼睛发红潮湿。慕云在那头发出轻嗡的声音。“慕云,朱儿睡了吗?”“睡了”
“我想你了,慕云”。我又重复一句。“伟,你知道亲人间的离散是什么吗?”
“不知道。”“思念”
“我在我们在坐的土堆上”
什么时候,老阿妈打了一盏灯出来。她放到我身边。“想家了吗?”我的眼泪溯溯流,应道:是。
马全昌再次改造老城区,要造出海江市高格调的居所,邀请单卫华一起开发城区老建筑片区,慕云只要有空就去老片区看军嫂何英,她把朱儿托给吴娟的妈妈。何英病得严重,特别是慕云在慕村一待几个月,她托旁边邻居帮忙照顾。她去看望,发现老城区,物是人非,现场一片混乱,许多建筑正在被拆迁,几户危楼在机器的猛砸,发出金属重击的喹喹声。何英隔壁的屋子空无一人,留下破败的木桌,无用的拖鞋,七凌八乱散落在地板。慕云心里涌起一股悲凉。她走向何英住处木门,木门潮湿,发出沉重的吱嘎声,随着里面一声低沉的女声,“谁呀?”。慕云见到咳得不止的何英,她一股泪涌,放下提袋搁在床边简陋的木桌上。“婆婆,我是慕云”。
何英脸显微皱,嘴颤着打开,两只干瘦的手一把抓住慕云,她眼睛少有喜悦,却露出悲伤,泪液在眼眶四周打湿,她启开干燥的双唇,握着慕云的手酝酿良久,终于破口而出,“闺女,我终于把你等到了”。慕云轻声哭泣,拍着何英的背让她把咳嗽释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