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指认
黑暗中,火光摇曳,照射出两道身影。
一个戴着兜帽,浑身裹在黑纱里,双手带着银色铁制手套,两团绿白色鬼火正静静,在他平放的手心燃烧。
另一位,看身形是一个佝偻老人。
一只皮包骨的枯槁老手,手中亦是有一团赤红色火焰燃烧,倒映出那张平平无奇的老脸。
“你是……天火散人?”
兜帽人语气有些讶异,声音穿透黑纱兜帽,略显沉闷。
老者并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盯着对方,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胆敢冒充本座!找死!”
而后,身子骤然发动。
他手中火焰一扬,赤红色的火焰化成一条火蛇,骤然朝着兜帽男子吞噬而来。
兜帽男子身形一侧,避过火蛇,闻到一股熟悉的刺鼻味道。
登时,心中大定。
他双腿一屈,腰如弓,骤然朝着老者贴身而去。
右拳化掌为拳,一捏,绿白色光焰溅射,带着滚滚拳风直接朝着老者面目砸去。
老者不躲不闪。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拳风,老者枯槁的身子腰马合一,站如松,浑身竟也迸发出不俗的气势。
五指一抓,亦是直当当砸去。
拳头相撞,气力倾泻,劲风朝两侧吹拂。
紧接着。
兜帽男子另一只手里,绿油油的鬼火直朝老者侧身抡来。
老者依旧不避,伸出枯槁的手臂挡住对方的手,而后一只手如灵蛇出洞,干枯毛糙的手掌,绕着男子的手臂,往下一撸。
绿白色的鬼火瞬间掉落。
“咦?”
兜帽男一惊。
但反应也是极快。
他双手拉住老者的双臂,整个身子借力起跳,双腿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狠狠踹在老者的胸膛。
老者被重击,身子骤然朝后倒飞。
而这时,兜帽男趁势将掉在地上的一堆鬼火,用脚一踢。
兜帽下脸上露出讥笑,声音嘲讽道:
“就你也配自称天火散人!”
老者身体狠狠撞到路两侧的房舍,就听到兜帽人的嘲讽之语,而后鼻子便涌入一股刺鼻的臭味。
才发现自己脚下都是一袋袋装好的鬼石。
而那团被兜帽男踢过来的鬼火,正稳稳当当落到袋子上。
神色骤变。
“轰!”
又是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冲天。
兜帽男转身看向老马,却已不见他踪迹。
不过他并没有去追。
正欲离开。
“我说过,胆敢冒充本座!死!”
身后熟悉的沙哑声传来。
他转过身,身子一僵。
却见那熊熊绿白色的诡异火焰中,一道赤红色人影缓缓走出。
赤红色火焰缭绕全身,似无数条细密的火蛇,盘根交错,共同编织成一副火焰盔甲。
“怎……怎么可能!”
兜帽人声音干涩,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
“难道……”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急忙往后逃去。
而老者自然不愿让他轻松离去。
他速度极快,脚步生风,手里骤然摸出一张带有青色闪电的火焰符箓,往前一抛。
符箓化作一道闪电,瞬间击中黑暗中的兜帽人影。
人影身子一颤,速度瞬间慢了下来,而后那道雷霆中蕴含的火焰之力沸腾燃烧。
眼看着就要将兜帽男彻底吞噬。
可一道血色光罩凭空出现,抵挡了火焰攻势。
老者浑浊的眸子一缩。
脚步也不由得放缓了些。
就是这一刹那的功夫,兜帽男消失不见。
老者在原地愣了愣。
他浑身覆盖的火焰逐渐萎缩,像是重新钻入了血肉。
火甲消弭。
紧接着,老者的身形不断变幻,化作一位面容俊秀,棱角分明的年轻公子哥。
“原来是他?!”
刘善脸上恍然。
……
平静的月落村突然嘈杂起来。
‘走水’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刘善连吞了三颗补灵丹入腹,从巷子中赶到现场。
“刘公子!”
四周人村民见到他,顿时纷纷出声。
尽管他们已经在很努力的扑火了,但磷火又哪是那么容易扑灭的。
再加上天干气燥,这些房屋又都是茅草和木头做成的,极易燃烧。
转眼间,走水的房屋便只剩下一片灰烬。
“多少家走水了?”
刘善随便找了个村民,出声询问。
“大概有……二十一户。”
“人呢?救出来多少人?”
村民低头。
“没……这些走水的人家,没一个活着走出来。”
刘善一愣。
不对啊,就算火势再快,二十一户人家,足足近百人,不可能一个人都逃不出来。
“除非……”
刘善朝一处已经被焚烧殆尽的废墟而去。
脚踩在灰烬中,如行白雪,脚印下陷,传来‘咯咯’声。
目光左右搜寻了一阵,找到灰烬中焦黑的尸体。
他上下检查打量,而后如法炮制,又在旁边房舍废墟中,查看了几具尸体。
“这些人身体都受过重创!”
眼眸里露出沉思之色。
显然,这些人都是事先被杀死的,然后再放火被焚。
可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老马呢?”
他想起自己救下的老马。
“刚有人发现他昏迷在那边,已经被送回家了。”
有村民回答道。
……
天色既明。
杨万里与二叔一行人终于回到月落村。
与他们一起的,还多了个齐泗阳。
不过他此刻气若游丝,胳膊也断了一条,整个人已经昏死过去。
刘善见二叔一行人衣襟平整,气息绵长,除了脸上有些疲态,并没有与人战斗过的痕迹。
不由得心里纳闷。
待其他人都在刘府休憩后,刘善来到二叔房间,忍不住出声问道:
“二叔,他这是怎么回事?”
二叔先是嘴咧咧的问候了几声。
喝了口茶,而后缓缓道:
“今早,我们沿着月落村到世家镇的商道,一路搜寻,结果他娘的连根毛都没找到。”
“本以为要白忙活一场,结果回头的半道上,镇守大人突然发现了这逃命的齐泗阳。”
“发现他时,他就已经是这副鬼样子了。”
“他说是那四当家的寨子发生了火拼,我们见此,就立马赶了过去,还想着捡个现成的。”
“结果到了那……又他娘的人影都没见着。”
二叔敲了敲腿,唉声叹气。
“齐泗阳骗你们了?”
刘善问道。
“那倒没有,那寨子确实发生了火拼,死了一地的马匪。”
“不过,我们在那里并没有找到四当家的踪迹。”
刘善恍然,如此折返,也难怪二叔他们一行人出去那么久。
“齐泗阳还跟你们说过什么吗?”
二叔摇摇头。
“他跟我们说了四当家的事,整个人就昏死过去了。”.
他起身,准备把刘善推出去,打会儿盹。
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刘善问道:
“对了,我早上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听说昨晚上月落村里又走水了?”
“我闻着那味,可跟齐家一样,难不成昨晚四当家来咱月落村了?”
……
院子里,刘善看着浑噩的老蒜头,眼神飘忽。
昨晚上,他就是发现老蒜头不在府里,这才与老梁出门找老蒜头,没想到遇着了那伪装天火散人的兜帽人。
“那血色光盾,之前跟苏灵薇去齐家讨要安家税时,就见那宋策使用过。”
刘善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要不是那血色光罩,宋策当时可能就死了。
“那人的实力至少也在养气七层以上,宋策也符合。”
沉吟了片刻。
“我本以为灭齐家的凶手是野狼山马匪,因为觉得只有野狼山马匪才能收拢那么多的鬼石,可现在想来……”
“宋家以护押商队为营生,手底下的人常年在野狼山四周活动,私底下应该也可以弄来不少鬼石。”
“当然,前提得是,宋家很早就发现鬼石的特殊。”
“其次,也不排除齐家与马匪暗中勾结?”
刘善心中捋直思绪。
一直等到下午。
杨万里,云澈等人纷纷醒来,几人在大厅里讨论着四当家可能的去向。
而苏灵薇则在后院吃着刘善下的面。
“仙子,我可以看看你之前在齐府收下的那些尸体吗?”
刘善看着吃的‘哧溜’响的苏灵薇,出声问道。
“好啊!”
苏灵薇现在心情好,拍了拍腰间小包,几道流光划过,几具焦黑的尸体便出现在院子里。
刘善走过去看了看。
竟发现还很新鲜。
“没想到,这空间法器,竟还有这等妙用。”
他重新仔细检查几具尸体。
片刻后,眼中闪过惊疑。
“竟与昨晚那些村民相似,身体或多或少,都遭受到致命打击。”
刘善起身,让苏灵薇重新收回尸体。
他缓缓坐到石桌旁,怔怔看着她。
“你干嘛?”
苏灵薇大眼睛闪烁着疑惑。
“仙子,你最近缺灵石不缺?”
苏灵薇摇摇头。
“仙子,我给你的那个【鬼石特性笔记】你看的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我可以告诉你啊。”
苏灵薇还是摇摇头。
咦?
这仙子也变精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肯定是老梁背后说我坏话了。
没办法,刘善只能直接问道:
“仙子,你那还有雷火符没有?”
“昨天不是给了你一张吗?”
苏灵薇半张着嘴,油亮的红唇张合。
“实不相瞒,我昨夜里遭到袭杀了,那枚雷火符已经被我用了。”
“啊?”
“所以就想问你……这里还有没有,或者其他符箓也行。”
“符箓很难制作的,要用夜妖的皮,加夜兽的骨血,材料很稀缺的,三师姐也没给我多少。”
闻言,刘善知道有戏。
苏灵薇的性子,没直接拒绝,就说明有得谈。
“要不这样吧,你给我一张跟雷火符差不多的符箓,我把你在我这欠的账给平了?”
“你堂堂玄玉峰五师妹,欠自家奴仆血灵石,说出去不好听吧。”
苏灵薇摇摇头。
“我就从你那里拿了一百多的血灵石而已,就想换我的雷火符?”
“那是前几天的数量,现在可不止了。”
刘善脸上露出奸商独有的笑容。
一刻钟后。
“你是说我前几天从你拿的一百多血灵石,现在已经变成十几块灵晶了?”
苏灵薇满脸不可思议。
“仙子,就因为你这一百多的血灵石,我刘府炼气士都休息几天了。”
“炼气士你也知道,巅峰期就那几年,时间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灵气啊!”
“行吧!”
苏灵薇贝齿一咬,眼神深深剜了眼刘善,从包中取出一张符箓,扔给刘善。
“欠条!”
刘善喜上眉梢,将欠条交给对方。
苏灵薇跺了跺脚,走向自己房间。
到了房间后,她脸上愠怒消散,反而眼神中流露出狡黠。
她把玉手一翻,一沓厚厚的符箓出现在她手心。
“可不能让这坏胚子知道,我有这么多符箓!”
她笑嘻嘻的亲了一口。
只用一张符箓就平了刘善那里的账,只觉得不亏。
……
夕阳西下,夜幕又临。
大堂里,镇守杨万里与二叔喝了一壶又一壶的茶,那齐泗阳终于醒了。
刘府偏房。
“齐泗阳,你齐家灭门之事,可与你有关?”
镇守盯着齐泗阳,双手背负,眼神蕴含威严。
“我……我只是想活命!”
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恐与畏畏缩缩,齐泗阳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幕,语气坦荡,眼神澄澈。
“那齐定山就是个畜生!”
“他所谓的壮大齐家,光耀门楣,无非就是用我们这些后代子嗣的身体,血肉,去精进他的修为,填补他的欲望。”
“肮脏,恶心。”
齐泗阳的声音变得愤怒,眼神凶戾,咬牙切齿,泛白的嘴唇不住颤抖着。
“我们说是他的骨血,其实不过被圈养的一群牲口。”
“为了不让我们反抗,他从不许我们修炼功法,就连融灵术,也觉得灵气融入血肉,这是在浪费。”
“只要修行到一定境界,就会被送到野狼山,供四当家采补,或交换物品,或互换炉鼎,成为滋补他仙途的养料。”
“他甚至……”
齐泗阳目光看向房间里的人,却赫然发现根本没有人同情他。
“所以,是你杀了他?”
杨万里冷声质问。
“是他逼我的!”
“你一个养气三层的小子,能杀了养气十层的齐定山?你的同伙还有谁?是那个野狼山四当家?”
杨万里眯着眼睛,咄咄逼人。
他只关心如何跟巡查使交差,什么个人恩怨,什么腌臜禽兽,跟他有何干系?
这本就是个吃人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