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问责【求追读】
皓月当空,夜罩寒纱。
月落齐家。
逼仄阴暗的屋子里,血气弥漫。
宋策推门而入,清冷的月光如汹涌潮水,瞬间涌入房间。
他手里拖着一具未冷的尸体。
血水滴在映有月华的木地板上,勾勒出一道绚烂的猩红音符。
“爹!”
“齐定山已经送过去了。”
四周完全被土墙封闭的房间里,仅开了一扇小窗,月光透过小窗,射下一道光辉。
沐浴在光华中,隐约有一道人影盘坐。
宋策对着人影作揖行礼。
“神主当前,你为血主,我为血奴,不可乱了辈分。”
人影起身,月光照亮他的容貌。
那是一位不修边幅、蓬头垢面的六旬老者。
他五官枯槁,颧骨深凹,皮肉紧贴着骨头,仿佛浑身血肉被抽干,皮肤涩白,像是病弱膏肓。
“拜见血主!”
沙哑,无比虔诚的声音。
老者俯身跪拜,对宋策五体投地。
见此,宋策似习以为常,将尸首扔下。
他走到窗柩下,站到那束月华之中。
“府里,现在就只有宋百世这一个养气四层的灵植工了。”
“宋府将他培养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今天。”
“小妹那边怎么办?”
“再给她找一个能干的就是。”
宋策沉默了会儿。
而后眼眸泛出幽芒与忌惮。
“那刘家的苏仙子我已经调查清楚了,她是玄玉峰的,她可能发现我的【血魔盾】了。”
“我担心……我们会被发现。”
“无妨,主祭大人已经知晓,他会处理的。”
老者将尸体拖到宋策脚下,同样放于光柱中。
“向神主忏悔吧。”
老者催促道。
闻言,宋策闭上眼。
老者拿出小刀,将宋百世的脖颈再次割开,鲜血顿时如泉涌。
随后,他又拿出来一块青铜鉴子,鉴面朝上,将它置于尸体旁,光圈之中。
“神主在上,血奴无意暴露您的行踪,现以血肉祭灵,祈求您的原谅。”
老者跪匐,声音颤抖。
在鉴子的反射下,月华光柱中,喷涌血液里有粉红氤氲漂浮而起。
那是灵植工血液中蕴含的血灵。
宋策闭眼运转功法,浑身气血鼓荡。
散乱弥漫的血灵似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牵引,如一条血蛇,环绕在他周身。
“凝。”
下一秒,血灵骤然崩解,而后又刹那间钻入他体内。
月光下,他的额头浮现出一个血色神秘符号,而后又缓缓消失,隐没血肉。
宋策睁开眼,脸上挂着笑意。
“这养气四层的【血魔盾】感觉比之前的要强上不少。”
“都是神主的恩赐。”
两人出了房间。
“爹,之前给您送来那宋流芳,想必您也练成【血魔盾】了吧?”
宋长庚微微颔首。
血灵教派,达者为先。
儿子宋策先自己一步凝聚【血魔盾】,所以他为血主,自己为血奴。
“你这次倒是莽撞了,何必跟那刘善计较,他既然来讨安家税,直接给他便是。”
“何必白白浪费一位养气四层的灵植工!”
出了房间,宋长庚恢复宋家一家之主的威严,告诫道。
“我也是没料到,那刘善竟结识玄玉峰的人。”
宋策握了握拳头,眼神阴鸷。
他自诩在这月落村,除了已故的刘元青,才智天赋当数第一。
可没想到,接二连三被刘善给坑了。
先是那齐家与独眼马匪上门,却被赶出刘家。
他原以为是刘元庆与那老梁藏拙,自以为是分析了半天,差人屡次试探。
结果还是人家刘善与齐老鬼一战,自己暴露实力。
事后看来,自己当初那一顿分析,简直是社死啊,秀出了智商下限。
至今他想起来,都有种脚趾扣地的尴尬感。
好在,现在宋流芳与宋百世已死,自己那段糗事也无人知晓了。
之后,就是刘善上门讨税。
自己本想着给他一些难堪,出出胸中恶气,没想到反被他敲诈八千血灵石。
【血魔盾】还因此被斩破,险些暴露身份。
每每想起这些事,他总有种智商被踩在地上摩擦的错觉。
“不过,他倒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想着假借天火散人这个身份,吓唬齐宋两家,浑水摸鱼。”
“现在偷鸡不成蚀把米,够他刘家忙的了。”
……
刘府。
一大早,刘善就被苏灵薇嚷嚷着下面给她吃。
“仙子,我不随便下面给人吃的。”
刘善有些难为情。
自从上次,为了犒劳她帮自己敲诈了齐宋两笔血灵石,给她下面吃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
“我不管!你昨天就说了今天给我吃。”
“我不管!我不管!”
“我现在就要吃!”
苏灵薇瞪着大大的眼睛,噘着嘴,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大声道。
她现在为了吃刘善下的面,已经完全不顾自己是玄玉峰五师妹,是刘善‘主人’这个高贵身份。
完全就是一个撒娇的野蛮女友,不择手段。
刘善看着她,无奈叹了口气。
“那你去让老梁买只老母鸡来吧。”
闻言,苏灵薇双手握拳,在原地跳了跳。
“好耶!好耶!”
眼睛笑的像两道弯月。
把手一翻。
纤细白净的手里,就多了只活蹦乱跳的麻花老母鸡。
嗯?
你拿储物灵器装这个?
刘善嘴角抽了抽。
“你这老母鸡哪来的?”
“别告诉我,‘你能偷到的何必花钱’这种话。”
这月落村都是些底层人,养几只鸡不容易。
“放心!我就算偷东西,也只偷有钱人家的!”
苏灵薇拍了拍不太突出的胸脯。
讲究!
刘善心头感慨了句。
“我都是拿法器换的!”
“??”
……
刘善将老母鸡处理好,煲高汤,然后加入切碎的新鲜蘑菇,小火慢炖。
然后将高汤盛出,作为面的汤底。
不过片刻,金黄馥郁的一碗面便出锅了,浓郁的鲜味飘满整个院子。
“唉,其实也不能怪她。”
刘善看着香味扑鼻,金黄透亮的汤面,自我感慨了一句。
试想一下。
玄玉峰在天宗的定位,就类比于现实生活中的研究院。
苏灵薇就是其中一个研究员。
以前天天窝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熬,心思都在研究上。
本来就没吃过这种好东西,加上现在好不容易出来,心情放飞,自然吃得就更香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这下面功法,确实顶。”
院子里,苏灵薇早已急不可耐,见刘善端着两碗面过来,顿时激动地搓手。
在她旁边,还有一位两三岁、满脸污垢,眼眶还泛着泪花的小女孩。
她是老马的大女儿,名为小阿七。
之前苏灵薇就是拿法器跟她换的老母鸡。
她不愿,这可是家里剩下的唯一一只老母鸡啊!
还是她从小养到大的。
那长得貌美如花,如神仙一般的姐姐,怎么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一路哭着喊着,跟苏灵薇就来到了刘府。
“来,这碗给你。”
刘善也端了碗面给小女孩。
小女孩眼睛一亮,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动手。
她扭捏着身子,两只手掌紧紧拽在一起,不断扯着大拇指。
“喏,这是买你这只老母鸡的钱。”
刘善知道她担心什么,从兜里拿出十枚血灵石递给她。
“快吃吧!”
看着刘善手心那十枚血灵石,小阿七微张着嘴,她有些意动。
“这么多……都够妹妹一个月的税了。”
“真的给我吗?”
她抬起小脑袋瓜,定定看着刘善。
刘善将血灵石塞到她手心。
她有些手足无措,而后狠狠攥紧。
紧跟着,身子突然一抖一抖的,低头小声抽噎起来。
豆大的泪水落入热腾腾的碗里。
“妹妹的税有了!爹爹晚上不用去矿洞了!”
“我不想爹爹去矿洞。”
旁边一直专心干面的苏灵薇,察觉到小女孩哭泣,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是不是你给少了啊?!”
她看着刘善质问道。
好在小阿七很快停止了哭泣,她用洗得包浆的麻衣袖子擦了擦眼角。
抬起头,对着刘善道:
“谢谢哥哥!”
“你快吃吧!”
看着小女孩纯真的眼神,刘善心里也不是滋味,柔声道。
小阿七喝了口汤,脸上顿时洋溢出幸福的笑容。
她又忍不住看了看攥在手心,闪耀着血色光辉的血灵石,只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爹爹说,人只要坚持,总能看到光。”
“哥哥,你相信光吗?”
“我以前也相信,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哥哥把光都借给别人了。”
……
狠狠把苏灵薇训斥了一顿,让她不要再随便把法器给别人。
并讲明其中的利害。
法器这东西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不然就是祸害。
而且万一玄玉峰追究起来……
刘善又给了她五百血灵石,并让她写下欠条,刘善就进了修炼室。
真是个穷鬼啊。
还是什么玄玉峰五师妹。
一直修炼到下午。
“公子,镇守来了!”
修炼室的房门被敲响,老梁娘气的声音传来。
刘善跟着来到刘府大厅。
“此次齐家发生的事情,上面很重视!”
“巡查使特地命我来督办。”
“你们刘家作为此地治安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镇守杨万里是一位长相酷似仓鼠,尖嘴胖腮,肥下巴,留着八字胡,顶个圆溜溜大肚子的五旬中年人。
此刻,他在大厅里正板着老脸,老气横秋的训斥二叔。
以前刘家有刘元青,他说话得注意分寸,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元庆不过区区养气五层,跟他这个养气十三层巅峰的镇守,根本没法比。
何况,又有巡查使的直接命令,他腰杆子更直。
“巡查使大人都注意到了?”
二叔有些诧异,赔笑道。
这种小事怎么会引起巡查使的注意?
“最近天宗一直在面向永夜招人,你们这次的事件影响很不好!”
“巡查使的意思是,得赶紧找出真凶,从重处置!”
杨万里其实内心也纳闷,不过他作为传话人,自然得找个由头,不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我最近听闻你刘府公子,得了位筑基大修收为弟子?”
“天火散人?”
杨万里突然问道。
“镇守何意?”
刘善站在门口听了会儿,这时走进大厅,微笑着问道。
“没大没小!”
“长辈们正说话呢,你一个小辈插什么嘴!”
见刘善突然走进来。
杨万里皱着眉,不悦说道。
刘善跟他父亲刘元青长得很像,这也导致杨万里潜意识里就对他很不感冒。
毕竟以前,他和刘元青可是星守镇里,出了名的不对付。
“看来我那便宜老爹,跟这位镇守大人矛盾不浅呐!”
“恐怕,不单单只是工作上的矛盾,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更深层次原因。”
刘善见杨万里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心里不由暗想。
他其实与这镇守从未见过面,对方倒没必要如此针对自己。
更何况按他刚才所说,他们这次是要合作调查的,而且还是由他主导。
一开始就把关系弄僵,这之后还怎么合作?
难道他就不怕到时候巡查使怪罪?
还是说他就没想过要调查?
“既然你也在,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有人跟我透露说,说此次齐家灭门,就是你们刘家所为!就是你那个天火散人师尊做的。”
“半个月之前,他不是就去过齐家一次吗?差点就烧了整个齐家,这件事整个月落村都知道!”
“还有,你之前也当众展示过火控之法。”
杨万里指着刘善,一板一眼道。
“镇守大人,凡事讲证据!我们刘家可没有做过这种事。”
二叔摆摆手,急忙道。
“哼!不是你们,你们就拿出证据!”
杨万里冷笑一声,仿佛已经认定这是事实。
“或者,你们把那个天火散人叫出来,对质一下?”
闻言,刘善眸光一闪,脸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不瞒镇守,我师尊前些日子早已去了永夜探宝,出来对质是不可能了。”
“不过,对于齐家灭门之事,玄玉峰苏仙子可以为我刘家作证。”
刘善不急不慢开口道。
“玄玉峰?苏仙子?!”
杨万里眼中显露不可置信。
他虽然不知苏仙子是何人,但玄玉峰三个字已足够份量。
“大人若是不信,可随我去后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