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余波
刘府。
刘善踉踉跄跄的被二叔搀扶着,在偏院的石凳上坐下。
二叔跑进屋里沏了杯茶,小跑着端过来,神色担忧。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如你爹沉得住气!”
二叔一手捂着肿胀的脸,开口声音含糊地教育自家侄子。
“嗯?!”
刘善侧目。
这话我怎么……听着怪耳熟的?
“不过,那齐老鬼确实能当乌龟,竟不知何时突破到了养气十层。”
“以前你爹在世时,他可一直以养气九层示人。”
“估计是最近又卖了几个儿子,得了些好东西。”
二叔眼中全是不屑与鄙夷。
齐家在月落村并没什么好名声。
齐定山是个爱吃海鲜的。
早过花甲之年,可院子里还养着十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且每年还要尝鲜。
这些被圈养的女眷,每年都为齐府添新丁。
所以齐定山膝下子嗣众多,香火鼎盛。
可奇怪的是,这些子嗣还未长大成年,基本上都毫无痕迹地消失。
多年下来,只有齐定山修为越来越高……
坊间早就有传言,齐老鬼齐定山与野狼山四当家私底下有交易。
卖子求财。
“难怪那齐老二明明都养气六层了,却连最基础的融灵术都没修炼。”
“是齐老鬼不愿浪费修仙资源?还是刻意不让?”
刘善心头不由得浮出一个想法。
“不过养气十层的齐老鬼还真是强啊,不是我这个养气四层的能碰瓷的。”
感受着胸口和肩膀传来的阵阵刺痛,他龇牙咧嘴。
养气十三层,随后便是筑基。
那齐老鬼如今养气十层,已接近养气巅峰层次。
“也不知道施展两层真元的【血灵斩】,能不能伤他……”
“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话都放出来了,总不能口嗨吧。”
刘善面露难色。
……
齐府。
齐定山在齐宅有着一栋独门别院。
此刻,他正躺在自家小院的躺椅上,闭目养神。
微风裹着茶香,花圃衬着鸟儿清越的鸣叫,让此地独有一番悠然的宁静。
只是他那紧皱的眉头,紧绷的神情,让人知道这位齐家说一不二的掌权人,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天火散人?入阶功法?”
难怪之前老二和独眼会吃瘪。
“不过,那刘善当真是筑基大修的弟子?”
执掌齐家几十年,齐定山心性沉稳,事事谨慎,懂得隐忍。
但这并不代表他只会龟。
以前的齐家,祖上三代都是炼气士,齐定山靠着百年积攒的家底,开发灵草园。
以自身血肉饲养灵草,摸爬滚打,四处打点关系。
齐家方能有今日局面,成为月落村三大家族之一。
“父亲!”
小院门口传来一道清亮声音。
齐定山睁开眼,说了句:“老三啊,你进来吧。”
门推开,齐家老三坐到齐定山旁边的茶座上,神色颇为拘谨。
与大老粗齐老二相比,齐家老三相貌俊朗,气质缱绻,浑身多了股书生气。
“喝口茶吧!”
齐定山起身倒了杯茶。
“泗阳啊,其实在我众多的孩子中,我最看重你!你可知为什么?”
齐定山将茶水端给齐泗阳,眼神慈爱。
齐泗阳起身弯腰,双手接过茶水,眸光揉碎温情。
“我知父亲当年最是疼爱我母亲,或许是这个原因?”
齐定山笑了笑,看着齐泗阳那张略带故人神姿的脸庞,眼神情丝隽永,似在追忆。
“也有几分关系,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你跟我很像!”
齐定山从躺椅上站起来,齐泗阳急忙放下茶杯,起身去扶。
“这些年来,我齐家三个灵草园,只有你管理的这个盈利最多。
而你却从不居功,甚至将家族给你的分红,都给退了回来。
你大哥养气六层,你二哥也养气六层,唯独你,如今才堪堪养气三层。”
齐定山盯着自家儿子,脸上似笑非笑。
齐泗阳躬身行礼。
“多谢父亲夸赞!”
“这乱世,活着便不容易。”
“我既为齐家人,蒙受恩泽,自当殚精竭虑为齐家,岂敢谋一己之私。”
他不骄不躁,脸上波澜不惊,态度谦卑。
齐定山闻言,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知进退、懂隐忍!”
“所以,我才说,你跟我很像。”
齐泗阳袖袍下的双手骤然一握,眸光一凝,低头不言。
齐定山兀自坐回躺椅,闭上眼睛。
幽幽开口:
“你把你二哥送去野狼山吧!”
“虽断了条手臂,但一身灵气还在,野狼山不会嫌弃。”
“顺便替我问一问关于刘善的事。”
齐泗阳转身低头,弯腰听候差遣。
“我老了,终有死的那一天。”
“以后齐家三处灵草园,都交于你负责。”
说到此处,齐定山睁开眼。
看了看茶几上丝毫未少的茶,沉声道:
“这是我给你倒的茶,把它喝了。”
……
今天整个月落村可算热闹。
刘善,这个月落村曾经‘赫赫有名’的公子哥,今日竟一己之力险些斩杀齐老二!
甚至还与养气十层的齐定山打了几个回合。
火焰功法、天火散人、筑基大修,亲传弟子。
这些个言辞在月落村各处被提及,成为无数人茶余饭后谈资。
有人惊呼刘家虽没了刘元青,但有刘善在,得筑基大修青睐,刘家依旧是月落村无可争议的土皇帝。
前途不可限量。
因此,有不少之前跟着齐宋两家、找各种方式手段拒缴安家税的村民,连夜到刘府补上税款。
害怕秋后算账。
也有人称刘善不过虚张声势,堂堂筑基大修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各种论调,争论纷纷,喧嚣尘上。
但大家默契地一点是,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到了齐府。
因为刘善说过。
等他那位师尊天火散人回来,必要齐家好看。
……
深夜,子时。
工作了一天的老马浑身污垢,从九号矿洞往月落村赶。
他已经连续工作超二十个小时。
身体酸胀,脚步发虚,眼冒金星,精神困乏。
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好在这条路,他走过太多次,即便闭着眼,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月色朦胧,蜿蜒曲折的小道直通山间。
路两侧高大的树木完全遮蔽月华,独有黑暗作伴。
四周很寂静,但时不时又有各种古怪的声响从灌木、丛林乍然响起,像野兽的怒吼,又似山魈鬼魅的呜咽,在山谷间回荡婉转,如诉如泣。
老马心头突然咯噔一跳。
他想起老牛前些天跟他提起,月落村出现了‘鬼火’。
登时,脑袋清明,心跳声咕咚咕咚擂响,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寒毛顿起。
只感觉背后有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步不由得一快。
直至走出遮蔽月光的黑暗山道。
他猛地吐出一口气。
迷蒙的月色下,透过山麓与田地旷野,他已经能看到月落村隐约轮廓。
心头的紧促缓缓平静,布满血丝的双眸覆盖柔情。
他抬步欲走。
可猛然听得背后窸窣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你在等我吗?”
……
与此同时。
刘府,刘善将身上仅剩的补灵丹吞下。
【周天无相功】运转。
一步,他的身形变得佝偻,两步,鬓角染上霜白,三步之后,已不是一个贵族公子,而是一位步履蹒跚、暮气沉沉的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