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夜
家书室友中油嘴滑舌当属胖子于文，个子不高，常转着背心一手叼着牙签一手握着小肚腩在宿舍走廊晃悠，小眼睛油腻而猥琐。
林家书至今都记得他的人生格言，“要对每一个女孩好，谁知道会不会成为你未来的老婆；要对每一位阿姨好，谁知道那是不是你未来的丈母娘。”当时家书嗤之以鼻。
于文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大一平安夜，于文偷偷给班级每一位女同学买了一颗苹果，男同学则没有，家书几人知晓后抓着于文暴打一顿，硬是让他把剩下几颗苹果补上。
于文高中有一位女朋友顾瑶瑶，高考后于文复读了一年，顾瑶瑶远赴上海打工，因为于文的父母也在上海。
于文常和顾瑶瑶视频或语音聊天，家书几人称顾瑶瑶嫂子，顾瑶瑶总高兴又害羞的回一句：“瞎叫什么。”
大一于文几乎机不离手，相隔万里都能感觉两人的甜蜜。
于文又喜欢开外放，酸得家书几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最后每当于文语音时，陈扬打开音乐高歌数曲；陆三千带着耳机，躲在被窝里吃毛豆；林家书则躲到厕所里拉屎，顾言直接打开某爱情动作片站在于文旁边，几只单身狗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拒绝狗粮。
“我就视个频，你们至于吗？”于文终于搅得无心视频。
“至于！”众人异口同声，然后胖子沉默了。
...
于文是个小气又大方的人，小气到他几乎不买生活用品，能蹭就蹭，难得自己买了回牙膏，那只牙膏几乎被挤成一张纸，后来经过楼下小卖铺才知道，那还是做活动送的牙膏；另一面又是于文大方的，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主动请大家吃饭，让大伙狠宰一顿。
到了大二，于文与顾瑶瑶感情开始直线下滑，顾瑶瑶找于文视频，被正在打游戏的于文被转成语音。
“亲爱的，在干嘛呢？”顾瑶瑶在电话那头说。
“打游戏呢。”
“你为什么不接视频，是不是找别的女的了？”
“放心，我们这几天都见不到一个女生的。”于文说的一本正经，陈扬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这样啊，那你转成视频，我想看看你。”
“我在打游戏嘞，没时间看你。”
于文指尖在键盘与鼠标上一顿猛按，结果被对面单杀。
“没事，我看着你就行。”
“好吧。”于文不情不愿打开视频，打了一下午的游戏，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着顾瑶瑶，林家书几人纷纷暗叹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
过了数月，家书发现于文老是早出晚归，上课溜号说是去见一个“老朋友”。
一日于文一夜未归，一早给家书打电话，让家书给他到校门口带件衣服，家书才反应过来“老朋友”可能是于文的新欢。
校门口，家书将衣服丢给于文，说：“胖子，你注意点。”
“我知道，但是我也控制不住。”于文一脸无辜地说，显得他是受害者一样。
林家书翻了白眼，骂道：“呸，渣男！”
“那瑶瑶怎么办？”林家书又问。
于文穿上衣服，满不在乎的说道：“不知道，没想过，先处着吧。”
“呸，渣男！”林家书用更重的语气说道。
...
于文生日那天“老朋友”第一次出现在几人视野中，她身材高瘦，发头亮黄，带着美瞳眼睛碧蓝宛如童话里的月亮，名叫白雪，是隔壁学校的同届学生，和于文在学校旁一个酒吧认识，陆三千直说她长得像外国人。
饭桌上，于文拿起酒杯说：“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白雪。”
“大家好。”白雪面对众人腼腆微笑。
“渣男！”
林家书暗骂一声，几人面面相觑。
顾言先举起杯子说“胖子生日快乐。”家书几人也拿起杯子送上祝福。
“谢谢。”
于文举杯一饮而尽，与众人走了一圈，众人回敬于文一圈酒，酒过两巡，于文已是两颊发红，脑袋发晕。
陆三千提议大家玩真心话大冒险，几人玩得正高兴，包厢门“扑通”而开，家书转头看去，一位短发女生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盒蛋糕，进门大喊“生日快乐！”
包厢内一时寂静无声，众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惊得不敢说话，家书揉了揉眼睛，发现眼前短发女生嘴巴小巧，卧蚕如水波十分可爱似曾相识，随后心里一惊看向于文。
于文心里咯噔一声，背后冒出一股凉意，紧张的直冒冷汗，说道：“你怎么来了？”
女生注意到了于文身旁的白雪，心里像冬日的树叶，霜花一片片落在身上，凝结成了冰花，又冷又重。她勉强控制着情绪，说：“你手机ID是我的，我查地址过来的，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给了自己一个惊喜。”
白雪察觉到女生看她的目光中带着幽怨，女人的敏锐直觉告诉她发现两人的不一般，她看着于文质问道：“她是谁？”
“你问他。”女生放下蛋糕，食指指着于文。
林家书突然酒醒了，但此刻很想上厕所。
于文冷汗直冒，平生没有遇到如此尴尬的画面，他左思右想，纵然平时再灵活的脑袋瓜子，此刻也毫无办法。
“她到底是谁？”在这个问题上白雪强势而直接。
于文默不作声，喝了口酒。
“你不说，我说，我是他4年的女朋友。”顾瑶瑶一句说明自己才是正房，希望小三知难而退。
“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喜欢的是我。”白雪毫不示弱。
“你说，我们两你选谁？”顾瑶瑶对着于文说。
众人意识不妙借口推出包厢，而后几个脑袋整齐贴在门缝上听墙根。
两人目光聚光灯汇聚在于文身上，他紧张地瑟瑟发抖。“我...我...”
“你说啊，到底喜欢我，还是喜欢她。”白雪加大音量说。
“我...我不知道。”于文浑身瘫软，坐在地板上，低着头。
“我帮你选。”顾瑶瑶拿起蛋糕，直面拍在于文的脸上，转身扬长而去；白雪抬手“啪”地一声给了于文响亮的一记耳光，拿着几张纸巾擦拭手掌，愤然离去。
“渣男！”包厢外许依依看了一眼于文背起包往外走。
“对不住，哥几个，我先走一步。”顾言后脚跟着许依依离去。
“胖子，你不追吗？”林家书问。
于文满头奶油踉跄爬起，点点头，“追。”又顿了顿说“追哪一个啊？”
陆三千把抽纸递给于文，说：“你傻了啊，肯定追嫂子啊。”
于文听闻拔腿往外跑。
他努力奔跑，跑在尘埃纷飞的马路上，跑在灯光昏暗的小道里，跑在铺满绿草的操场上，希望能把幸福追回来，跑的满头大汗，跑的横肉乱颤，或许这一夜的天太黑了，于文跑的自己在夜里迷失了方向。
...
小时候家书舅舅刘三问他：“家书，你喜欢黑夜吗？”
家书摇摇头说“不喜欢，我害怕黑。”
刘三说：“我也害怕黑夜，因为夜深了，我却摸不到思念的人。”
后来家书问室友于文，他说：“我喜欢晚上，因为到了晚上我可以安稳睡上一觉，什么烦恼都不想。”
...
过了半个小时，家书几人回到宿舍发现地上摆着几听喝完的啤酒，于文趴在桌前呼呼大睡，口中一会喊着“顾瑶瑶”一会喊着“白雪”，听得家书几人连连摇头。
没有了白雪、顾瑶瑶，于文没事人般上课下课、吃饭睡觉打游戏，如此过了几日，他大吼一声，要把幸福追回来，所有属于他的幸福。
他先找到白雪，白雪啪地给他一个耳光回到宿舍。
眼见白雪不理他，他又转向顾瑶瑶，电话早已拉黑，于文果断买了张票，直奔上海。
...
某便利店门口，于文手捧鲜花等待着顾瑶瑶，从顾瑶瑶同事得知，顾瑶瑶请了事假，已经五天没有上班。
于文等了三日，鲜花换了两束，都没有等到顾瑶瑶。又去了她的住所，大门紧锁，于文问院子楼下的房东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拿着报纸，老花镜上挂着长绳直连到脑后，瞳孔向上看着于文，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哎，你说那个女孩子，四天前退房了啦，寻伊组撒？”
“您要是有她的消息，麻烦联系我。”胖子于文一改往日的语调，将一张写着他电话的纸条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纸条不耐烦地挥手说：“好了啦，我看到她会联系你的，你不要在这打扰我看新闻好伐。”
“谢谢。”于文礼貌转身离开。
老太太两眼盯着于文，待他离开后，嘴里喃喃道：“小小年纪不学好，还学别人追小姑娘。”说完老太太转头又对着楼上说“瑶瑶，你出来吧，那小胖子走了。”
“谢谢阿姨。”门顿声而开，顾瑶瑶眼眸发红，开始抽泣，大哭，梨花带雨的哭。眼泪一滴接一滴的落下，渗入地底，每一滴都代表着一份失望，失望累积的多了，这一份爱情，往往就变成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