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致我们所爱的人（一）
冬风吹着柳条，落叶伴随着白霜飘落到院子里，青瓦上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霜。白墙上贴满了新换的红纸墙联，鞭炮声一路从厅门放到了小路外，人群在大厅围桌而坐，这一天，半个村的人都来到这里，为何无用大伯庆生祝贺。
何无用生无可恋坐在一张四方桌前，身旁坐着碎嘴表弟林家梦，家中唯一拥有双眼皮大眼睛的人，长相英俊，家族颜值巅峰。
家梦右边坐着一位身穿黑色长裙，头上带着黑色蝴蝶结的女孩，她是家梦女朋友叶子。
“哥，你现在毕业了吗？”
一位皮肤黝黑的少年在何无用对面说。他是何无用最小的堂弟，何道里，初中辍学打工，现街头篮球教练，身旁坐着女朋友艾茜。
这样算来，何无用这一辈，只有他还是单身没有工作。
何无用叹了口气说：“毕业了。”
“哦，打算做什么？”何道里问。
“再看看。”何无用面无表情。
“我觉得你应该先给我找一个嫂子。”林家梦说。
何无用尴尬一笑无话可说，他起身走到后院小坡上，遥望着藏在云里的远山，雾花如丝如画，仿佛一朵朵绿叶衬着冬季白花，寂静而冷艳。
何无用伸了一个懒腰，又看了看高山云海，此时云儿涌动，好似一种匍匐的猫，带着笑容把玩着手中的绿球，又凶又萌。
霜花徐徐落下，拍打在何无用的头顶，他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将其一点点的折断，丢掉，嘴里念着：“去...不去...去...不去...”
到底去不去她的婚礼呢？
...
毕业以后何无用换了好几份工作，面对HR的提问总结了一套自己独特的见解。
人事甲问：您好，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何无用答：缺钱。
人事乙又问：您是从哪方面知道我们在行业内相对成熟。
何无用心想这也要问，心里没点数，但他脸上带着笑容答：猜的。
人事丙问：这个问题您会从哪个宏观或微观层面上思考？
何无用想了想，这个问题十分危险，说的多对方不要你，说的少，对方有些嫌你不够真实，他踌躇片刻答：或。
人事小姐姐目瞪口呆。
...
何无用经过多家面试，终于入职一家公司，何无用泪流满面。上班第一天，人事通知他九点到，何无用怕迟到，八点便到了公司楼下，公司大门都没有开，硬生生等了一个小时。
何无用作为新人，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而是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唯一的女同事，卓伊。
卓伊和何无用同一天来到公司，两人分在同个组里，平日里何无用勾线，卓伊梳理架构，何无用分析算法，刚开始两人琴瑟和鸣，而后渐渐华山论剑。
你这个算法不对，要用十进制语言。
怎么又写死伤代码了！
何无用，我拿屁股想都比你分析的好。
何无用，求求你，带点脑子写数据好不好
何无用！
...
久而久之，何无用习惯了卓伊的唠叨。
何无用记得第一天见到卓伊时，她黑色刘海遮住了额头，鼻子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同他一样小眼睛，个子不高，穿着蓝色牛仔裤、粉色外套，与他说几句话，脸蛋像日出的太阳，又烫又红，极为可爱。
本以为是卓伊是娇小甜妹，没想她是武松，专打何无用。
两人相识一百天时，何无用带着卓伊去溜冰场，打算滑冰送花表白，结果因为太过于紧张，摔了个四脚朝天，鲜花飞到天上，面朝何无用的脸自由落体，花瓣散落到冰地上，鲜血染红了花蕊。
何无用两眼盯着天花板，浑身冰冷如深夜的孤舟，眼里出现卓伊可爱的脸庞，从聚焦到散光，最后被一个黑影拖走，拖入星辰大海、拖入无尽深渊，像电影的剧情一般，他一次又一次的死亡、重生，直到一个人呼喊他的名字，不知道是谁。
他只好乘着风，徘徊飞舞寻找答案，不知寻找了多久，脚底一滑，又掉进了山崖下，他又死了一次。
何无用身体猛地一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头包着纱布打着点滴，枕边卓伊正切着苹果，一小块一小块的。
“你终于醒了。”卓伊拿起小刀，插着苹果递给何无用。
何无用眼瞳收缩，惊魂未定，说：“我晕倒了？”
卓伊看着何无用说：“下次表白简单一点，别耍帅。”
“主管知道吗？”何无用想到工作，旷工一天要扣三天的工资。
“我帮你请假了，顺便我也请了三天。”卓伊说。
“我明天能出院吗？”何无用问。
卓伊吃了口苹果块说“可以。”
“那为什么请三天假？”何无用又问。
卓伊撇撇嘴说：“给你时间装备，不然我怎么答应你啊。”
不然我怎么答应你啊！
卓伊的话，如高山间的虎啸猿啼，又如海滩边的汹涌浪花，一阵又一阵回响在何无用的脑中，一字一句是那么的沁人心扉。
他呆呆的看着卓伊，不敢置信，引擎在加速，狂风在呼啸，何无用的心在砰砰砰地加速，他拿起刀刺起一块苹果，两手颤抖地说“那...那个，卓伊，你吃苹果吗？”
卓伊一拍何无用的脑袋说：“吃你个大头鬼！”
...
何无用与卓伊在一起后，为了节省资金同租了一间小屋。
卓伊每天都会早起给何无用做早餐，而何无用无论多晚都会骑着小电驴载着卓伊回家。
何无用每每躺在床上睡觉前，都觉得这一切不真实，转身看看枕边人已熟睡，他伸手轻抚卓伊的秀发，轻轻吻了对方额头，抬头看不见月亮，只有对面高楼的白灯，白灯在何无用的眼中泛着光晕，闪烁着来自深夜的孤独与温柔。
...
卓伊喜欢吃草莓，何无用便每天下班买一袋草莓回家；何无用喜欢吃牛肉，卓伊尽量每天做一些新鲜牛肉给何无用吃，爱情的美好莫过于生活中的粗茶淡饭。
卓伊曾问何无用：“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吗？”
何无用老实回答：“不是。”
卓伊撇着嘴说：“那我是你的第几任女朋友？”
何无用竖着食指说：“第一任。”
卓伊欣慰的笑了笑“那就好，至少现在你爱我的，而我也爱你。”
何无用点点头，没有说话。
“你觉得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卓伊又问。
“一辈子。”何无用说。
卓伊又问：“那如果你喜欢的人如果来找你，你会不会抛弃我？”
“不会，我们都在一起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能总停留在过去。”
卓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何无用的回答很满意，拉着何无用的手说：“晚上想吃什么？”
何无用想了想说：“老三样。”
...
卓伊还喜欢画画，周末何无用就带着卓伊到海边搭起画架，带着颜料盒，对着海浪、对着天空，挥洒幻想。
在卓伊的画中，太阳可以是方的，天空是紫色的，椰子树像焰火一样火热、扭曲，海浪翻滚成金色的长桥，连接着紫色的天空，彩虹雨稀稀落落，顺着桥面流到大海里，一片金莹玉璧、波光粼粼。
何无用看着卓伊的脸，额前刘海倒映金光，眼镜边上同样有一个小彩虹，照耀着他的眼眸。
卓伊画里是唯美浩瀚的大自然，而他的画中几乎都是一位带着黑色眼镜的女人，她身材娇小，手指奋笔疾画，脸上总是带着笑容。
“阳光真好，如果能天天来就好了。”卓伊说。
“那我们就每周都来。”何无用说。
“不行，不能都浪费在一个地方。”卓伊说。
“那就换。”何无用说。
卓伊点点头说“那下次我们去大峡谷。”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