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月亮与六便士
BJ后海。
林家书照着手机地址走到一面闪烁蓝绿灯光的牌子前，拿出手机拨打了赵烽火的电话。
不一会，身穿铆钉皮衣、破洞牛仔裤的高瘦男子笑着向林家书走来，他面容憔悴，脖子上挂着闪亮的钨钢项链，潮气十足胡子拉碴。
“林家书，没想到你真的来了。”赵烽火抱了抱林家书，见到他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瘦了呀。”林家书拍了拍赵烽火的肩膀，也十分高兴。
“我减肥。”赵烽火一手搭在林家书右肩上说道：“你来的正好，可以看哥们演出。”
说着，赵烽火迎着林家书走入酒吧。
林家书刚想说话，耳边浓重的音乐如海啸般扑面而来，走过通道，他看见不远处十平方米的舞台上已经鼓乐齐鸣，舞台下全是跟着音乐欢呼挥舞手臂的观众。
两人走到台下，吉他手伸出手，赵烽火拉着对方的手跃上舞台，他捏着话筒看着林家书说道：“今天特别高兴我的好兄弟能来看我，一首《水手》送给大家。”
音乐响起，观众们依旧挥手欢呼，林家书看着赵烽火，发现舞台上的他自信洒脱，这与他第一次见到赵烽火的感觉相同，仿佛一名流浪的剑客，对于什么事都表现的无关轻重，唯有剑在手，酒在口，江湖在心中。
心飘在路上，流浪似乎成了一种常态。
这种感觉直到连三月出现逐渐消失，当心中有了归处，那便再拔不出剑。
这一刻，台上激情燃烧，台下欢呼雀跃，只有林家书呆呆站在原地，他既不挥手也不跳舞，好似一位饱经沧桑老道，万物不形于色。
好在音乐足够响，灯光足够昏暗，林家书才没有显得格格不入。
几首音乐下来，赵烽火将麦克风递给吉他手，跳下舞台走到林家书身旁，示意他跟着走。
林家书点点头，一路跟着赵烽火来到酒吧二楼包间，赵烽火让服务员端来酒水与小菜，替林家书倒了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八分杯。
“来。”赵烽火举杯，他一向不喜欢说客套话。
林家书拿起酒杯，微微一笑，两人碰杯对饮。
一杯酒下肚，赵烽火夹起几盘花生米送入嘴中，嘎嘣嘎嘣咬着说道：“老杜、老潘他们怎么样了？”
林家书打了个嗝，说道：“老杜陪着李梦若，老潘的店现在生意不错。”
“那挺好。”
赵烽火从未具体问过李梦若与林家书那天发生的事，他往林家书扎杯里倒酒，疲惫的眼中露出光芒，他自己过得并不如，真心希望兄弟们过的好一些。
林家书看着赵烽火说道：“你怎么样。”
赵烽火眼神灰暗了一瞬，而后恢复朝气，他摆摆手说道：“挺好的，你刚刚也看到了，这里有志同道合的兄弟，有酒、有音乐、有梦想。”
林家书双眼紧盯着赵烽火，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快乐吗。”
林家书问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傻b，不快乐赵烽火能待半年。
赵烽火一时没有说话，他喝了口酒，强颜欢笑道：“快乐呀。”
随即又兀自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双眼皮微微下垂，浓厚的卧蚕轻微抖动，他有些落寞的说道：“但三月不懂我的快乐，所以她不快乐，搞得劳资也不快乐，家书这种感觉你能懂吗？”
赵烽火平日在酒吧都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只有在林家书面前，他会不经意流露出真实想法，因为他觉得林家书能懂他，就像他们初中时一起追求暗恋女孩那样，拥有同样的默契，同样的目标。
喜欢一个人会因为对方的情绪而变化，林家书感同身受，他同情的看了一眼赵烽火，缓缓点头，也是在同情自己。
“你来之前去见过三月吧。”赵烽火问道。
林家书没有话说，复又点了点头。
“她让你来的？”赵烽火又问道。
这你都猜的到？林家书心想，嘴上却说道：“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那就好。”赵烽火举杯，林家书碰杯，只听赵烽火喝了口酒说道：“我希望你帮我和她解释一下，我热爱音乐，就好像月...月...”
赵烽火支支吾吾想不到具体书名表达想法，林家书不平不淡的补充道：“《月亮与六便士》。”
“没错，如今音乐就是我的月亮，我需要抬头看着它。”赵烽火一拍林家书的肩膀感慨道：“难怪老杜总说你比我聪明，读的书多就是不一样。”
林家书心中一阵无语，合着你们两的矛盾让我在中间当双面间谍？为什么不能直接打个电话，让我一趟趟的跑，多费时费力。
他吃着小鱼干，想了想一会说道：“如果连三月和音乐只能选一个你会怎么选？”
赵烽火沉默了，林家书在他的脸上看到痛苦与犹豫，流浪剑客突然找到一生所爱，不得不放下剑与江湖。
这让他意识到赵烽火真的热爱音乐，如果是从前的赵烽火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连三月，因为那时候连三月才是他的月亮。
包厢里一片安静，屏幕上少女时代跳着热舞，两人却没有心情看一眼，赵烽火想了许久，他突然觉得林家书太过无情，居然提这种问题，表情沉重语气缓慢的说道：“我选音乐。”
林家书缓缓点头，既然赵烽火做出了选择，他也好向连三月交差，而且他只有一天假期，为了两人的事又请了一天假。
他拿起杯子与赵烽火碰杯，两人再次一饮而尽，接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赵烽火的肩膀说道：“保重，照顾好自己。”
赵烽火没有看林家书，而是眼神呆滞的看着手中空酒瓶，直到林家书推门走出包厢，他才突然发了疯似的咆哮道：“去NMD的林家书，你以前被老潘欺负，还是劳资和老杜替你找回场子。你现在只和劳资说几句话就走，你TM是不是兄弟啊！
最起码，最起码...陪劳资喝几瓶酒再走啊。”
赵烽火吼的撕心裂肺，仿佛即将崩开的水壶。
鼻尖突然流下红色液体，脑袋一阵眩晕，赵烽火伸手擦拭想起数月前医生的话，他得了绝症，只有一年的生命了，不由得骂的更凶。
包厢隔音并不好，林家书站在走廊听了个大概，他能感受到赵烽火的愤怒与无奈，那咆哮声更多是对生活的谩骂，对于无法同时拥有月亮与便士的愤怒，人总是贪心的。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走出了酒吧，走到十月后海的雪地上，心情比起雪地要冰冷脆弱许多。
林家书没有注意到，赵烽火一直没有点燃手中香烟，也从未说过不和林家书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