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灯会
“没有，我只是好奇你们谁会来。”
连三月看着林家书的脸，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们谁来都一样，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赵烽火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声，浑身僵硬石化，他突然想起考试后杜浮生生无可恋的大冤种表情，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嘛。
他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只恨自己没有顺风耳，听不到两人之间的对话。
林家书嫌弃的推开连三月白皙带着婴儿肥的手掌说道：“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连三月笑着说道：“这话你也信。”
“那你觉得赵烽火怎么样？”林家书认真的问道，为好兄弟打探口风。
连三月想了想说道：“执拗、幼稚、要面子。”
林家书一脑袋的黑线，这都不是什么好词啊，忙为赵烽火说道：“他一直有在努力学习。”
连三月嗯了一声，说道：“努力考了个倒数第三？”
林家书不说话了，真相震耳欲聋。
随着一阵鞭炮声，舞龙队当先一人将龙头高举，龙灯左摇右晃出祠堂。
林家书双手捂着耳朵，明黄色龙灯在夜色里照亮孩子们期待的脸庞，在他们眼中，龙灯是一盏童话，而对大人来说，龙灯是回忆。
龙灯前行配合阵阵锣鼓之声，浩浩荡荡走入大街。紧跟在龙灯之后是两只灵活的舞狮，狮头时不时高跳做出高难度动作，赢得周围观众的一片喝彩。
舞狮之后是一排排形状各异龙首的灯笼，有囚牛、霸下、牢蒲等中国传统神话中的龙生九子，一条长达百米的游灯会就此开始。
“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
两人跟随着队伍前行，连三月指着队伍中一盏半人高的玉兔灯兴奋小跑。
林家书紧跟在连三月身旁敷衍的点头，显然对浪漫与可爱过敏。
另一边，街道小贩推着自行车售卖荧光棒被小孩群跟随，赵烽火踱步过去买了四个紫色荧光棒，因为他发现连三月在路过时扫了一眼自行车。
“啊啊啊，这只小狗灯也很可爱。”
连三月像第一次去游乐园的孩子，停留在一只黄色中华田园犬油纸灯前，她兴奋的推了推林家书肩膀说道：“为什么这么可爱呀。”
林家书敷衍的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就稍微好看一点的土狗而已，好吧虽然它趴着伸舌头的动作确实有点可爱，但远远没有连三月说的那么夸张，直男叹气。
连三月没有注意到林家书的表情，她又跑到一盏蟠桃灯前看了许久，林家书紧跟其后。
两人身后，赵烽火站在一旁默默观察时而开心、时而严肃、时而可爱的连三月，至于林家书被他自动忽略。
即便是远远看着她，赵烽火也十分满足。
对他来说，大概暗恋最大的幸福，就是看到对方的笑容。
就这样，连三月一路上驻留在各式各样的明灯前，林家书如同小跟班站在连三月身边，他也不发表多余的言论，若是连三月问起“这个好不好看”之类的话，便敷衍点头。
赵烽火一路跟在两人身后，做两人唯一的观众。
渐渐的，夜幕渐深，灯巷奚落，孩童们在大人的催促和拉扯下回屋睡觉，龙灯队走过了半个城镇。
林家书开始两腿发酸，腰疼肚子饿。
连三月提议请林家书吃清汤面，林家书连连点头，两人离开队伍朝着夜宵小摊行去。
路上，连三月看到路灯下有一盏破旧的猪八戒明灯，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圆润的肚子破出肉眼可见的大洞，肚子闪烁着微弱的灯光，仿佛在向路人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
连三月朝林家书挥了挥说道：“家书你看，这只猪八戒是不是吃多了，把肚子撑爆了，哈哈哈...”
连三月捧腹大笑，林家书摸头沉默，他觉得不好笑。
此刻正值午夜十一点，孤寂的路灯下只有一男一女和一盏破旧明灯，笑声隔着长街扩散出去，好似平静湖面上滑动的小船，荡漾出一圈圈波光鱼影。
下一刻，不知是连三月觉得笑话太过于好笑，她的眼角流下泪水，而后低头捡起猪八戒语气逐渐沉重与悲凉：“林家书，是不是没用的东西就会被人丢掉。”
林家书没有听出连三月话语深处的意思，他本想本能的说“没有的东西自然要丢掉。”
可当他透过路灯下注意到少女晶莹的泪花，立即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着没有说话。
连三月等待了片刻，见林家书没有说话，突然张开双臂抱着眼前比自己矮一个头的男生，抽噎说道：“林家书，我爸爸明天要娶其他女人了，他不要我了。”
说完，少女泪水如放闸洪水般在少年肩头大哭一场。
自从父亲和连三月说要再婚后，她的心情便一直沉在谷底，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变相的抛弃。想到以后要和不认识的女人生活在一起，连三月便郁结心口。
林家书没有说话，像数月前安慰李梦若一般，轻轻拍着连三月的肩膀，就这样默默的拍着，耐心的拍着，等待着连三月发泄完情绪回暖那一刻。
或许林家书都没有想到，他这个人胆小、长得一般，嘴巴也不甜，但他却有很多人没有的优势，那便是超出常人的同理心与耐心。
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性格总是一把双刃剑。
这或许也是连三月与李梦若会同时选择在林家书面前敞开心扉的原因。
不远处，赵烽火一手紧紧捏着口袋里的荧光棒，右手掐烟猛抽了一口，表情无比严肃。
在看到连三月突然抱住林家书时，他便想冲去推开两人，然后很嚣张的说“连三月我喜欢你，你是我的。”这种话，但是他没有。
当他看到连三月哭得梨花带雨，很想跑过去抱抱连三月，告诉她别伤心，你还有我。但他还是没有，而是站在一旁独自抽着寂寞的香烟，一根又一根。
他张口吐出白色烟雾，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暗骂一句：“赵烽火，你真TM怂。”
昏黄路灯下，少女抱着少年好似言情剧里偷偷恋爱的情侣。
林家书感觉到连三月哭声逐渐停止，说出想了很久的安慰话：“这个猪八戒其实带回家修一修还能用。”
连三月松开抱着林家书的手，嗯了一声擦拭眼泪，发现身前少年从口袋里递出一包纸巾。
少女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林家书，她没想直男竟然会随身带纸巾。
这是泡泡林家书替现实林家书养成的习惯，泡泡林家书在来到现实世界后，用现实林家书的零花钱买了一大箱纸巾，放进衣柜每一件衣服口袋里。
林家书起初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时也是一脸错愕，当发现存钱罐里少了一半的零花钱时，反应过来的林家书开口问候了泡泡林家书祖宗十八代，不知道是不是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谢谢。”
连三月接过纸巾，侧身擦拭眼泪鼻涕，而后带着熏红眼眸说道：“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
“没什么。”林家书摆了摆，小心翼翼的说道：“那面还吃吗？”
说完林家书的肚子“咕”的一声发出饥饿信号。
连三月刚想说些什么，或是哭了太久，她的肚子也发出“咕”的一声。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发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大笑。
不远处，赵烽火嘴角上扬露出微笑，他掐灭了烟，默默的跟随着。
从这一刻起，赵烽火决定用一生来保护连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