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不干净了
林家书回到家中躺在平整洁白的床铺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下，翘着二郎腿极为悠哉且认真的静静思考。
他突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倒计时不断进行，他便要在两个万金之间来回横跳，这对于专一的他来说是不允许的。
其实同时喜欢上两个世界的万金也没什么，反正她们永远不可能见面。
呸！你个渣男，这样想是不行的。
林家书心中的仿佛住着恶魔与天使不断对话。
...
城东小区旧楼，胡同路311号302。
李梦若敲响墨绿铁门，过了片刻铁门咯吱打开，开门的是一位穿着暗黄色高领毛衣、黑灰色棉裤胸前挂着暗红色围裙的中年女子，长长的马尾系在脑后，发际线几根乱发似乎随时要跳脱出来。
“小梦来了呀，快进来吧。”中年女子面容和善，眼角可见下垂露出鱼尾纹。
“阿姨好。”
李梦若看着中年女子，微微吃惊，因为她正是吕青柠的母亲凤霞，正常这时候应该在市场西门的调料店里忙活，不会出现在家中。
凤霞侧身招呼李梦若进门，转身看了一眼厨房内细心摆放碗筷的吕青柠，说道：“柠柠你陪小梦聊聊吧，我来摆。”
吕青柠手中的动作没有停，说道：“我马上就摆完了。”
“那小梦你先坐，阿姨去后厨给你们做干烧鸡。”凤霞说道。
“好，您忙您的就行。”
李梦若说道，坐在沙发上眼神看着吕青柠，发现她精神状态平和温和，暗自松了口气，露出老母亲般欣慰的笑容。
吕青柠摆好碗筷，走到李梦若身前问道：“林家书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李梦若摇摇头说道：“他有事。”
吕青柠哦了一声没有再问，招呼着李梦若上桌吃饭。
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凤霞在屋子里忙活干烧鸡，吕青柠打开橙汁倒入杯子递给李梦若，李梦若说了一声“谢谢”后，又开口问道：“今天阿姨怎么没去店里。”
“我让她回来的，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吕青柠边往杯子里倒果汁边说道。
李梦若想了想也是，她们本就是泡泡世界的人，上次穿越到现实世界将近四个多月，她们一家人确实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过了一会，厨房飘出一股荷叶与鸡肉混合的肉香，凤霞两手包着湿布，将一盆干烧鸡端到餐桌上。
李梦若两眼放光，吕青柠取出水刀将烧鸡的荷包割断，露出晶莹剔透表皮吱吱冒油的烧鸡，香飘四溢，李梦若吞了吞口水，吕青柠继续切烧鸡，凤霞微微一笑。
此刻门外传来铜锁旋转的声音，墨绿色铁门打开，一位头发微卷身着暗棕色格子长衫、干裂嘴唇上续着半寸胡茬的男子拿着一袋青柠进门，他看了一眼餐桌前三人，微笑着说道：“小梦也在啊。”
...
第二天，林家书陷入了极大的自我矛盾中，因为这里是泡泡世界，本是属于泡泡林家书的生活。
正思考间，林家书忽而感觉右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向右看去，发现没有人，而后左侧站出一位卷发刘海的少女，正是李梦若。
“你怎么看起来无精打采的。”李梦若说道。
林家书少年老成的叹了口说道：“我突然想回到现实世界。”
李梦若吃了一惊，从兴奋开心再到自我矛盾，这和初期穿越者吕青柠状态差不多，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了，在家不好吗。”
“是挺好，但同时生活在两个世界，总感觉和做梦一样，突然感觉两个世界都不真实了。”林家书说道。
“放平心态，我们又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改变我们自己。”李梦若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大门，走向初中所在教学楼，此刻并行同学越来越多，林家书害怕其他同学听到他们对话，对着李梦若侧耳说道：“你说的对。”
李梦若点了点头，对着林家书挥了挥手，朝着自己班级走去。
两人身后，一位丹凤眼，右眼旁点缀着梅花痣的可爱少女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举止亲密，不由得撇了撇嘴，想起偶像剧里男一抛妻弃子与小三在一起的剧情，不由得撇了撇嘴：呸！渣男！
...
校园后门小卖铺里，一位卷发刘海的少女手里着粉色大大卷泡泡糖，眼神有意无意瞟着右上角的倒计时。
0时0分12秒。
校门口正门，林家书背着书包与杜浮生走在回家的路上。
10秒...3秒、2秒、1秒，穿越；
林家书内心默默计算着穿越时间，随后眼前一阵空白。
当林家书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电脑面前，他下意识的看了眼电脑显示的时间。
2008年8月15日17时12分15秒。
这与他穿越泡泡世界前的时间一模一样，再一次证实了李梦若所说的穿越规则。
当穿越者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原本世界的时间是静止的。
这次为什么没有通过穿越小屋，我还有一些话想和泡泡林家书说。
或许不是每次穿越都会通过那个屋子吧。
现实林家书这样想到，拿出日记本，记录下自己在泡泡世界的一切。
...
暑假第二天，林家书坐在家中打着游戏，右下角突然传来熟悉的滴滴声，而后是一个抖动弹窗，又见一帘若梦发来消息。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文字，林家书忽觉后背一凉，从盆骨直冲天灵盖的那种冰冷刺骨，寒冬腊月也不过如此。
他急忙摘掉耳机，认真看了看李梦若发来的信息，感觉世界突然失去了色彩。
吕青柠自杀了。
简单短短六个字，却让林家书看了一遍又一遍，他不敢相信之前还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几日间便悄然离开了。
他盯着电脑屏幕呆滞许久，而后快速跑到厕所解手，冲水，关水，再打开水龙头洗脸，抬头看着镜子前自己的脸，面无表情。
想到文艺晚会上自信起舞的女孩，想到小心翼翼却真诚的微笑，林家书一时间有些恍惚。
怎么好好的，就走了呢。
迷茫、困惑、不解、懊恼、失落各种情绪如列车般接踵而至，冲向毫无防备的少年，撞的心灵遍体鳞伤。
对于林家书这个年纪，死亡对他太虚幻了。
又沉默许久，奔回电脑前，双手颤抖的打出三个字：确定吗？
信息那头，李梦若坐在医院急诊休息室走廊边沉默的回了一个字“嗯！”
林家书看着李梦若的回复，再次陷入沉默，而后穿上外套，回复道：你在哪里，地址发我。
...
林家书穿好衣服，在腊月寒风里跑向医院，一路之上，他没有哭泣，而是举步奔跑，用运动多巴胺发泄自己的不满。
盛华医院。
急诊休息室外，洁白的灯光洒落在笔直长廊上，一位淡黄色长裙的少女坐在墨绿色休息椅上，低头沉默，仿佛一席宁静黑白画卷中点上一笔亮眼的彩色。
李梦若低头看着地面，耳畔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一道影子笼罩在视野里，她缓缓抬头，影子另一端是穿着银灰色棉服的少年。他站在走廊尽头，一手扶着墙角，一双小眼睛看着她。
林家书喘了口气，快步奔跑到李梦若身前语气温柔的问道：“你还好么？”
面对林家书的问候，李梦若愣了片刻，而后缓缓抬头，她看着这个实际比自己小很多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悲伤感涌上心头，突然双眼湿润。
或许同为穿越者的原因，又或是男生真挚的关心，让她在这一刻表露了内心深处的脆弱。
有时候，不夹杂任何性质的关心，反而深入人心。
随后是一阵少女的号啕大哭，好似立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在安静的廊道之中。
林家书没有说话，他本想让李梦若稍微小声一些，因为这里是医院，但话到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硬生生卡在嗓子边上，就那样静静看着少女的哭泣。
他拍了拍肩膀上的汗水与发屑，小心翼翼坐到了少女的身旁，将右肩靠向李梦若说道：“借你。”
李梦若愣了愣，哭声逐渐转为抽泣，险些被林家书的举动破功，她一把抱住了林家书，趴在少年的肩头放肆大哭。
林家书此刻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只是想让李梦若靠一靠，毕竟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遇见伤心事，女生靠着男生的肩膀嗷嗷大哭。
可没说让她抱着哭呀，他连万金都没抱过，人生第一次的拥抱就这么没了。
他看着梨花带雨的李梦若，也不敢出声，只好暗自哀叹一声：我不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