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警局对弈,管道危机
一小时后,茶馆后院。
雨声敲打着屋檐。
水帘从瓦沿垂下。
将院子与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苏雨薇和胡老板已经回来了。
两人身上都湿了大半。
脸色比出门前更难看。
“高三教学楼那个是五班的张明。”
苏雨薇拧着衣角的水。
声音发紧。
“也是校史馆一起工作的。
他说昨晚梦见赵峰在实验室里叫他。
醒来后头痛欲裂。”
“我给了他一枚‘清心符’。
暂时压住了。”
胡老板那边情况更棘手:
“图书馆的是个高一学弟。
完全不认识赵峰。”
“但他说最近总在图书馆旧书区看到‘奇怪的数学笔记’。
昨晚忍不住翻看。
结果做了一夜噩梦。”
他点起第二支烟。
烟雾在潮湿空气中缓慢升腾:
“印记已经到中级。
我用顾老的安神香帮他稳住了神魂。
但撑不了多久。”
三个人。
李悦、张明、陌生学弟。
都是和“知识”“研究”相关的学生——
剑魇在挑选有灵性、思维专注的目标。
“李悦那边我处理了,但也没根除。”
我擦去脸上的雨水。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印记还在持续吸收他们的精神能量。”
“就像三条输油管。
源源不断给井底那东西供能。
不斩断连接,它恢复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怎么斩断?”胡老板问。
“隔着封印,我们碰不到它本体。”
“从‘管道’下手。”
我摊开那张泛黄的校园地下网络图。
手指沿着墨线滑动。
“剑魇的力量通过这些地下管道延伸出来。
标记祭品。
如果我们能暂时封闭或干扰这些管道节点,就能切断它的能量补给。”
图纸上,代表能量流动的细线如蛛网蔓延。
主井位于中心。
向外辐射出四条主脉,十几条支脉。
三个祭品所在的位置——
教学楼、图书馆、小花园——
恰好是三个支脉的末端节点。
“需要封闭几个点?”
苏雨薇俯身细看。
“至少四个:
实验楼井口是源头,必须封。
小花园、图书馆、教学楼三个支脉节点也要处理。”
我用笔圈出位置:
“但动静会很大。
而且需要时间。”
“我们还有时间吗?”
苏雨薇直起身,看向我。
我沉默。
脑海中,三组数字如倒计时般跳动:
系统任务倒计时:6天18小时(基于原13天计算)
剑魇威胁的晦日之夜:还剩5天半
祭品印记完全激活:6-12小时
三根绞索。
正在收紧。
而最致命的一环是——
警方已经封锁了实验楼。
我们连检修道入口都无法接近。
“胡老板。”
我转向他。
“如果强行突破警戒线,进入检修道,成功率有多少?”
“零。”
他掐灭烟。
“现在楼前至少有三名警察轮守,楼内还有勘查现场的技术员。”
“绿化带那边虽然人少。
但只要有动静,两分钟内就会有人赶到。”
他顿了顿,“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今早的《江城晨报》。
社会版右下角有一则简讯:
“市局刑侦支队接手一中命案,专家称或涉及‘特殊犯罪’”
标题下的小字提到。
警方已邀请“心理学及民俗学专家”。
参与案情分析。
“民俗学专家……”
苏雨薇念出这个词。
脸色微变。
“他们会不会……查到井的事?”
“迟早的事。”
我说。
“命案现场在古井上方。
只要警方稍微深入调查校史。
就会发现异常。
问题是,他们会怎么看待这口井?”
如果是普通的刑事案件调查组。
可能只会把井当作“危险建筑隐患”。
但如果真有懂行的“民俗学专家”介入……
“顾老。”
胡老板忽然说。
“如果警方真想找懂行的人。
江城范围内。
顾老虽然隐居。
但他的名字还在道协的名录里。”
“他们可能会找上门。”
这个可能性让我心头一紧。
顾老现在身体虚弱。
神智时清时糊。
万一被警方问出什么不该说的……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傲同学,我是刑侦支队的陈警官。
关于赵峰同学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请今天下午两点,到市局刑侦支队302室。”
“务必到场。”
该来的。
还是来了。
胡老板看到短信。
眉头拧成疙瘩:
“警察找你……是因为赵峰?”
“可能。”我收起手机。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苏雨薇抓住我的手臂:
“会不会是李悦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说。
“但这一趟,我必须去。”
“我陪你。”她说。
“不,你留在这里。
和胡老板一起准备封闭管道的材料。”
我看向桌上那张网络图。
“如果我下午回不来。
你们按计划行动。
至少先封住小花园和图书馆两个点,延缓它的恢复速度。”
“可实验楼那边——”
“实验楼我来想办法。”
我打断她。
“既然警察找我,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也许……我能利用这一点。”
胡老板盯着我:
“你想借警察的手,进实验楼?”
“不是进。
是引导他们‘正确’地发现井。”
我说。
“命案现场在实验室。
而实验室地下有口古井——
这个事实,警方迟早会查到。”
“与其等他们乱挖乱碰。
不如让他们在可控的范围内调查。”
“太冒险了。”苏雨薇反对。
“如果警察不信,或者信了但处理不当。
可能提前触发封印崩溃。”
“所以需要技巧。”
我站起来。
从顾老笔记本里小心撕下关于井的那几页。
“给我复印件。
我会‘无意间’让警察看到。
让他们以为这是校史资料。”
胡老板用手机拍照。
连接老式打印机。
机器嗡嗡作响,吐出几张模糊的复印件。
“记住,”他把纸递给我。
“只给信息,别给解释。
让警察自己‘推理’出井可能有问题。”
“你是学生。
知道得太多反而可疑。”
我点头。
收起纸张。
下午一点半。
我离开茶馆,前往市局。
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如铅。
街道湿漉漉的。
车流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行人撑伞匆匆走过。
无人抬头看天——
也无人知道。
这座城市的地下,正有一只沉睡的怪物在缓缓睁眼。
市局刑侦支队大楼是栋灰白色的七层建筑。
威严而冰冷。
门口的国徽在阴天里显得格外沉重。
我走进大厅。
向前台出示短信。
一个年轻女警核对后,领我上三楼。
302室是间标准的询问室。
白墙,单面镜。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陈警官已经在等我了。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身材精干,穿着便服——
深色夹克,黑裤子。
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桌上摊着赵峰案的卷宗和现场照片。
还有一台录音笔。
“林傲同学,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感谢你配合调查。”
我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
赵峰的遗体特写。
实验室全景。
散落的笔记本。
还有……他紧握的右手特写。
指缝里露出的纸张一角。
那些扭曲的图形线条清晰可见。
“你和赵峰熟吗?”陈警官问。
“同班,但不熟。”
我说。
“他性格内向,除了学习很少和别人交流。”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我装作回忆:
“他最近好像压力很大。
总在钻研一些特别难的题。
上周还突然昏倒住院,医生说是过度疲劳。”
“那些题,你看过吗?”
“瞥过一眼,看不懂,图形很怪。”
我如实说——这部分没必要隐瞒。
陈警官点点头。
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我面前:
“这是现场发现的,赵峰手里的笔记残页。
你能看懂吗?”
纸上,是熟悉的扭曲几何图形。
但比赵峰笔记本上的更复杂、更……疯狂。
线条交错。
形成一个个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图案。
看久了让人头晕。
我强忍着灵觉传来的不适感。
摇头:
“看不懂。不像数学题。”
陈警官盯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说谎没有。
几秒后,他收回纸:
“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关于实验楼的?”
来了。
“实验楼?”我装作疑惑。
“没有吧。就是栋老楼,听说有些实验室设备旧了。”
“那口井呢?”陈警官突然问。
我心里一震。
但面上保持平静:
“井?什么井?”
“实验楼地下,有一口古井。”
陈警官靠回椅背。
手指敲着桌面。
“我们在调查时,从一个老校工那里听到的。
他说那口井民国时期就在。
后来填了,但有人传说……井不干净。”
我沉默片刻。
才开口:
“我是听说过学校地下有古井。”
“但具体在哪不知道。
校史馆有些资料可能提到过。”
“校史馆……”
陈警官若有所思。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忙整理校史资料?”
“对,王老师安排的。”
“那正好。”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
正是顾老笔记的其中几页。
但看起来更旧。
像是刻意做旧的复印件。
“这些是在赵峰书包夹层里找到的。
你看过吗?”
我接过证物袋。
隔着塑料膜仔细看。
内容确实是顾老笔记关于井的部分。
但缺少关键信息——
比如井的具体位置、封印细节。
只提到“镇煞井”“不可擅动否则必生祸患”。
“没见过。”
我说。
“但笔迹和校史馆一些老资料很像。”
“可能是赵峰从馆里偷偷复印的?”
“有可能。”
陈警官拿回证物袋。
“所以,一个高三学生,在自杀前。”
“偷偷复印了关于学校古井的资料。
然后在井口上方的实验室里结束生命……”
他顿了顿:
“你觉得,这中间有关联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
“警官,您是在暗示……
赵峰的死,和那口井有关?”
“我不知道。”
陈警官摇头。
“但我办案二十年,见过太多离奇的现场。”
“赵峰的死法、他手里的笔记、这些古井资料……
太巧合了。
而巧合,往往是人为的。”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林傲同学,如果你知道什么。
哪怕听起来再荒谬。
也请告诉我。
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看着他的背影。
机会来了。
“警官。”
我缓缓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口井真的有问题。”
“你们会怎么做?”
陈警官转身:
“首先,确认井的位置和现状。
如果有安全隐患,会请专业部门处理。”
“如果‘问题’不是普通的安全隐患呢?”
我盯着他。
“如果是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他眼神微动:
“你指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取出胡老板给我的复印件。
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校史馆一份未归档的资料里看到的。
关于那口井的详细记载。
原件可能被赵峰复印走了,这是我昨天自己复印的备份。”
陈警官拿起纸。
快速浏览。
当他看到“镇煞井”“符文封印”“不可擅动否则必生祸患”等字眼时。
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他抬头看我。
“你信吗?”
“我不信迷信。”
我说。
“但赵峰信了。”
“他可能以为井里有什么秘密或宝藏。
想探查,结果出了意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把超自然事件。
包装成“学生因迷信或好奇导致的意外”。
陈警官盯着打印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技术科,带勘探设备,去江城一中实验楼。”
“对,现在。
还有,联系文物局和地质局,可能需要支援。”
挂断电话。
他看向我:
“林傲同学,感谢你提供的线索。”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包括同学和老师。”
我点头:
“明白。”
“另外,”他补充。
“你今天下午能留在局里吗?
可能需要你协助指认一些现场细节。”
我心中一沉。
留在局里?
那苏雨薇他们怎么办?
封闭管道行动怎么办?
但此刻,我不能拒绝。
“可以。”
我说。
“但我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用我办公室的电话。”
陈警官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我走过去。
拨通了胡老板茶馆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苏雨薇。
“喂?”她声音紧张。
“是我,林傲。”
我语气平静。
“警察这边需要我协助调查,可能要晚点回去。”
“你们先吃饭,别等我。”
暗号:
“协助调查”=我被扣留。
“晚点回去”=时间不确定。
“先吃饭”=按原计划行动。
“别等我”=别来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苏雨薇说。
“你……小心。”
挂断电话。
我坐回椅子。
陈警官已经叫了另一个警察进来。
低声交代着什么。
窗外,天色更暗了。
一场暴雨。
正在酝酿。
而我不知道的是。
就在我被留在警局的这个下午。
茶馆那边——
出事了。
(第三十八章完)
